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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吃过麒麟肉吗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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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过麒麟肉吗?八
“联笙同学,你快走吧,我和北池不会有事的。只要你能逃得掉,围观局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我们都会有救的。”南目说完话,眉头也极罕见地皱了起来。
“可是!”联笙似乎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快走,来不及了。”听着越来越近的运输车声,北池催促她。
联笙起身,朝木门跑去。
联笙尝试打开木门,向外推,向内拉,都无法打开木门。
“怎么办?门打不开。”联笙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边响起,几近崩溃,贴着门蹲了下来。
难怪他们昨晚能放心地离开木屋,他们算准了被困的三人逃不掉!
“该死!我们被耍了!”北池骂出声来。
“现在怎么办啊?”联笙的哭腔仿佛更厉害了,浸了寒冰一般毫无温度,却绝望得可怕。
车的声音隔着木门越发具象,如果做一个距离的预估,大概就不到五米的距离!
“联笙,躲起来。”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躲起来,躲起来……”联笙嘴里呢喃着重复这三个字,连滚带爬地从木门边站了起来。
看着联笙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木屋里寻找着为数不多的掩体,北池真实地感受到了生死一线间的无措感。
门口响起开锁的声音,他们来了。
联笙也在一阵晕头转向之后,放弃了挣扎,站在砧板桌前一动不动。
门外的光随着开门的幅度大面积地洒进了木屋里。联笙的脸被黑发衬得更加雪白,几近死人。她睁大了眼睛,恐惧被她的五官表达无遗。
当门完全被打开,鹰钩鼻男逆光站在门口,联笙重重的跌倒在地上,双手勉强撑地。鹰钩鼻男一步步逼近联笙,联笙一下下地摇着头,微张着的嘴发出些含混不清的音节。
“我就说他们跑不掉吧。”白大褂男站在门口,手插着口袋,将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似乎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说完就走进了木屋。
“这女的怎么办?”司机这时也进来了,站在联笙不远处。
“怎么办?杀了吧。”白大褂男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手术刀,想要联笙的命。
联笙木然地坐在地上,已经放弃了反抗。
“算了,来不及了,带上他们。”鹰钩鼻男阻止其余两人。
“你疯了,带上他们干嘛?我们是去走货,不是去玩。”司机慌了,上前几步问鹰钩鼻男。
“没有办法,万一那些不够。”鹰钩鼻男说着转眼看旁边的保鲜箱。“去哪儿拿货?”
“也是,那就带上吧。”白大褂男勉强答应鹰钩鼻男的建议。
他取出三支药剂,那是北池被抓当日被注射的针水,一看便知。
北池挣扎起来:“打了这个药之后肉会苦的,不会有人买的。”
“你小子倒是想得挺通透。”白大褂男拍了两下北池的肩膀,将药水往上推出一些。针尖上的光聚聚散散,凛冽刺眼。
“那就你先来吧。噢,忘了告诉你,这个药真正的药效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你们的肉就不苦了。”他说着将针头扎进了北池的胳膊,以极快的速度推完了针水。
“只不过,两个小时仅限解苦,不包括麻痹。”
北池刚想开口骂他,就全身麻木开来。甚至比之前的症状还要严重上几分。
北池目睹着南目和联笙也被注射了药水,三人被带到运输车的货箱里。
三人被绑在椅子上,旁边堆放着些密密麻麻的保鲜箱。他们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就算他们卸货有人路过,也绝不会看见他们半个衣角。
车被启动,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车厢上有个缝,不大,但足以看见外面。路旁的景色一晃而过,北池从未仔细观察过的世界,此时竟是如此的亲切。
经过一截盘山公路,车马上就要到县城了。北池手心里攒了一把汗,黏黏腻腻,难受极了。联笙和南目一样说不了话,动不了身。
车停下了,车厢被打开,司机等一行人把保鲜箱搬到一个铺面里,铺面广告上写着。“进口麒麟肉,一万一斤。”
铺面中间还放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头。“挂羊头卖狗肉”,这个好几个世纪前的典故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司机把包装好的肉拿出来,摆盘,上架,一切动作流畅而自然。想必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被困的三人在车厢里,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天然屏障之中,断绝了他们与外面的联系。作为将死之人的自觉性已经渗透了他们的感官,但仍然希望自己的生命可以被谁拯救。
从那个小缝里看出去,外面都是买菜买米的女人,购置生活用品的男人,背着书包赶去上学的祖国花朵和匆匆路过的上班族。
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正挣扎着的渴求活下去的双眼。
很快,“顾客”就上门了。有些是买菜做饭的女人,衣着靓丽,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有些是梳着油头的富商,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不知道是单纯为了尝鲜还是出于人可怜的虚荣心,他们掏钱的时候还在无意间露出自己鼓鼓囊囊的腰包,手包,钱包。
“麒麟肉也有人信,真是愚昧至极。”北池脑海里又回荡着那司机的话。
是啊,怎么会有人信。
铺面很快就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人们争着抢着从口袋里拿出钱,换了肉,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还有人为了买到肉排起了长队。
相比之下,旁边的猪肉和鸡肉店门可罗雀,生意清冷。
这对被困者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如果肉被卖光了,他们三个被大卸八块只是迟早的事。
车厢里幽暗的光让北池看清了联笙脸上的两行泪,流不干似的挂在她颊上,一直流向脖子,打湿了她的白色体恤。她面无表情,眼睛也不眨,死死地朝外望着。
南目此时也看向外面,北池与他更近,南目却不愿与他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只皱着眉头透过车厢的缝隙看向车外。
此刻外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人被困在其中不自知。他们遵从利益至上的原则,宣泄自己对拥有财富的无限虚荣心,把这场利益交换推到了一个盲目攀比的高度上。
人心这种东西,向来见不得光,因为光,使得一切黑暗的东西都原形毕露。人之所以丑陋,大抵是因为本质黑暗。
两名穿着制服的男人从铺面前走过,车厢内的三个人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二人在街道上驻足张望了几秒,随后便走开了。
北池努力把自己从失望中解救出来。联笙和南目依旧面无表情。
司机又来搬走了几箱货,车厢里又空了一截,北池不知道他们的生命还有多少余量。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奇迹出现,他们必死无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抵如此。
临近的店有一家早早地关上了门,老板提了什么走了。目光追随他出了小的可怜的视线范围,北池放弃追踪那个老板。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板带着围观局的人风风火火地朝这条街来了。直冲肉店,北池霎时热血沸腾,他们有救了!
北池呜呜了两声,嘴唇还是麻木的,四肢也动不了。联笙和南目也以轻微的声音回应了他,看来他们也意识到了这次逃生机会千载难逢。
围观局的人拿出了证件,他们似乎没有搜查令。这就很糟糕了。
“你好,我们刚刚接到市民举报,你们家的营业执照是伪造的,请你们配合调查。”围观局的人说着就要拆下他们的营业执照。
几个还想买肉的人被挡在了门外,很快更多人在街道上聚了起来,都以看戏的姿态等待此事的结果。
“你们卖的是什么肉?”
“麒麟肉。”司机脸上勉强挤出的笑难看极了,对着围观局的人点头哈腰,倒是将能屈能伸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们怎么不去送检,这肉上怎么连个戳章都没有?”一个机灵些的围观员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一块包装的肉,仔细端详着。
“围观员,今天给忘了,这不生意太好了只能先开张吗?”白大褂男也出来圆谎了,还指着一众想要买肉的人说。
“有存货吗,按照程序,我们要查验一下。”
“没有。”鹰钩鼻男脱口而出。
“有,在那辆运输车里,平时车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的。”那个肉店老板抢占先机,把运输车的信息暴露无遗。
司机和鹰钩鼻男眼中暗藏杀机,那老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带着围观局的人就朝车厢过去了。
“请你开一下货箱。 ”是那个围观员的声音。
“你们并没有搜查令吧,我们可以到围观局告你们滥用职权你懂吗?”白大褂男的声音,他在威胁那个围观员!
“这位同志,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我们没有搜查令,是不会轻举妄动的。”那个围观员有所退步,看来是有意想引诱他们露出破绽。
若是这番话之后,司机一干人等还不开货箱,必定会被认定为做贼心虚,未免有掩耳盗铃的嫌疑。
白大褂男作为三人团伙中的高智商担当,自然是可以看清局势的。
“好,我这就开。”
光从车厢外打进来,却被保鲜箱挡住了大半。从外向内,围观员一定是看不见他们三人的!
北池尝试引起围观员的注意。努力地抬起麻木的双手敲打着椅子,他知道联笙和南目也在做尝试。奈何声音极小。
“警官,我说了没什么吧。”司机说完就要关上门。
听到即将关门的声音,破釜沉舟的勇气涌上心头。北池朝着保险箱狠狠地撞去。
嘭!保鲜箱倒塌,北池躺在保鲜箱上。塑料边角硌着他,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围观员正十分讶异地朝车厢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