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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吃过麒麟肉吗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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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过麒麟肉吗?七
“是我,我吃的最多。”
“我,吃的才最多。”
地上被捆缚着的人此时已不用手脚地扭打成了一团。
“不不不,我根本记不住你们谁吃了最多,再来一次又太浪费时间了,这可怎么办呢?”那白大褂男说着这话时,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上,青筋分明,手指摆no时指骨发白,一看就不是个健康人。
“我们可以比快,相同的数量,谁最快吃完就是第一,以此类推。”高马尾女生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凌乱发丝覆盖之下的眼睛,此时竟被密密麻麻地隔开些条状的白色,既装着运筹帷幄般的笃定,又暗藏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最后一次机会,一人一块肉,先吃完的就赢。”白大褂男子向五人聚头的地面上扔了一块肉,众人挪动着疯抢,结果被秦亥含入口中,用力地大嚼起来。
其他人的眼神开始坠入到失落情绪中,完全找不到生的勇气,当然,更不愿意面对死亡。
“还有还有,别慌。”白大褂男又扔出一块肉。
众人又陷入疯抢,那出主意的女生捷足先登,于是她吃到了第二块肉。
第三块,第四块,扔在地上的肉都被吃完了。短发女生是最后一个吃完肉的。
“我赢了,你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秦亥问白大褂男。
“我是第二,我也可以走了吧。”高马尾女生也问。
“噢,你们倒是提醒我了,刚才那个方法不公平,我都没有同时扔下肉块儿。”白大褂男一脸玩味地看着地上的人。
“你不守信用。”第二个吃完肉的高马尾女生似是终于受不了这种煎熬了一般破口大骂,脸上沾着的灰和血漬混在一起,越发粘稠起来。
苍蝇飞过去,在他们每个人身上,脸上留下些痕迹。北池甚至能看见苍蝇身上的绒毛,以及它们像吸盘一样的嘴。
“我不讲信用?我就是不讲信用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啊?”白大褂男坐在木椅上气定神闲地拿手帕擦了擦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亥的眼睛里充满红血丝,胸腔里有什么情绪就要迸发出来。
“别磨叽了,明天等着用呢。”司机不耐烦了,手里拿着的刀晃悠了两下。
“不如这样吧,杀他们五个,留着那仨儿。”那白大褂男站起身来从地上的五人上头画了个圈。继而又指着北池、南目和联笙。
“你出尔反尔!你……”不知道哪个男生说了一句什么。
还没等其他人看清白大褂男的动作,那男生的头就已经与身体分开了。
是司机递了刀给他!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腥臭的气息,无限拉近了在场者与死亡的距离。
“啊……”有一个女生开始喊叫起来,挣扎着离开那具无头尸。
尖叫声戛然而止,那个女生失去呼吸,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躺在地上除联笙外的另外三个活人相继被夺去生命,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北池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联笙侧躺在北池和南目脚边,眼睛大睁着,眼泪侧淌过脸颊,在地上蓄了一小汪清泉。她浑身直哆嗦,又咬紧了唇,怕自己尖叫出声。
“真是麻烦,每次都要叫个不停。”司机甩了甩手上的血渍,从尸体当中跨过。
灵魂一旦消失,任何身体应得的尊重都将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别以为你们三个安全了。明天要是肉不够,我就现宰了你们。”司机满脸横肉,油光可鉴,唾沫星子飞出几颗,落在地板上。
南目全程出奇的安静,目光短短地洒出去又折回来,然后低着头抿唇不语。
北池和联笙没有交流,和南目亦没有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曾交汇。
刀的声音呲喇地响,碎肉机又开始工作了。耳边怪声绵绵不绝,北池闭上眼睛。
不知过去了多久,怪声终于散去,一切都平静了起来。北池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他一身黑,倒也十分和谐地融入到了这无边的泼墨之中。
“联笙?”北池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嗯。”联笙兴许是被吓得不轻,颤抖而带着哭腔,声如细蚊。
听到联笙回答,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反而是一种胆战心惊的恐惧感。联笙的白色体恤在黑暗中动了动,寒冷刺骨的音色,在北池的耳朵里盘旋。
北池打了一个哆嗦。
“南目?”木屋完全被吞没在一片黑暗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北池头一次觉得自己竟对光有着无止境的渴求。可是身旁的蓝光已经熄灭了,不知道是熄灭了还是本来就没有亮过。
“嗯?”光凭声音判断,南目的精神似乎要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你能控制住?”北池没有往下说,他很清楚,即使不往下说,南目也懂他的意思。
“不能。”南目动了动手腕,铁链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怎么……”
“没电了。”南目打断北池。
联笙应该听不懂,不过正好。
“明天我们怎么办?”联笙问北池和南目。
“照他们的意思看,他们并不是不想杀我们,是因为明天的量够了。”北池捋清细节陈述此事突然觉得此事背后种种真相,竟忍不住叫人细思极恐起来。
“他们是在卖人……”联笙咽了下口水才接着说:“肉吗?”联笙的声音颤抖起来,空气都停滞了,她声音的一起一伏乃至她的鼻息都格外清晰。
“不确定,但八成是的。”南目回答联笙。
“南助教,我们该怎么办?学校发现我们垦实课没回去,一定会来找我们的吧。”联笙的声线平缓下来,她似乎更愿意相信校方会对此事追查到底。
不过联笙的想法未免太过幼稚。且不说垦实课属于外出自主课程,行程全归带队老师管。更糟糕的是,这类课程往往因为课程的开放性,不易得到学校的观察与重视。简而言之,就算他们全班一个月不回学校,依旧不会有人察觉到不对。
就在北池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转移联笙的注意力,为她的幻想之策园一个尽可能完美的结局时,南目突然开口了。
“可能性很小。”南目不带一丝情绪的话中,北池总也无法想象联笙该如何接受他们可能要永远被困在这里或见不到明天太阳的残酷现实。
“南助教只是以客观的角度看问题,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回去的。”做着亡羊补牢的工作,北池自身也在无形中拥有了自我欺瞒的能力。
“那我们,我们……”黑暗中,北池隐隐看见联笙挣扎了几下,最后蜷缩成白色的一团。
低低的啜泣声从脚边传来,北池和南目都沉默了,木屋陷入了无边的死寂。
“联笙,你能站起来吗?”北池思虑再三,或许他们还有机会逃出去。
联笙停止了哭泣,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我的脚被绑住了,怎么了?”
“我和南目都被铁链绑着,你不一样,你是麻绳,能找个什么东西弄开也说不定。”北池将自己的想法说与联笙。
“我试试吧。”联笙动了动,便传来麻绳与地面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好像不行,绑得太密集了。”联笙说。
“你再试试。我今天已经观察过了,你的绳结绑在腰上的位置,如果你能站起来,南目刚好是可以用手够得到绳结的。”
“别着急,慢慢起来,要是起不来,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听北池和联笙讨论了许久也没有得出结论,南目终于听不下去了。
“好的,南助教,我再试试。”
一会儿之后,脚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我真的站不起来。”联笙叹了口气。
“没关系,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被绑得像粽子一样,没有外力,基本没有办法逃脱。”
“那怎么办?”
“联笙同学,你怕吗?”南目突然问。
“南助教,我不怕。”联笙说着不怕,声线早已隐藏不住她的恐慌。
“我们还有一个机会。”南目说完顿了顿,有些手段已经到了非用不可的地步。
“本来如果你起不来,那么还有另一个办法,割绳逃生。不过基于所有刀具和利器都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在木屋里暂时没有其他的东西可用。”
听到南目说到这里,北池心中不好的预感陡然生起。
“事到如今,只有地上的碎骨或许可以一试。”
南目说完,三人都越发沉默,屋外的虫鸣越发聒噪起来。
“我知道了,南助教,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愿意试一试。”
联笙挪动着寻找锋利些的碎骨,借着木板缝隙里打进来的一小条月光,联笙的脸被照亮了一寸的长度,刚好在鼻尖的位置。她的鼻尖冒着细碎的汗珠,被月光映照得格外惨白。
她是害怕的,而且她很坚强。
北池决定对她做一系列心理干预,让她至少不用那么害怕。毕竟让女生做这种事,本来就是极其没有风度的事。
“联笙,想想你喜欢的东西。”
“嗯。”
“找到了,我会尽力的。”
北池似乎能想象到处于黑暗中的联笙的表情,眼神躲闪,表情倔强,咬紧牙关的样子。
联笙正在试图用碎骨割开麻绳。每一下咔擦声都在三人耳朵里打转,不断地提醒每个人,那是刚才那些活生生的人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
屋外响起了虫鸣,已经夜半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开了!”联笙激动地说道。
麻绳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分外清晰,联笙站起来,朝北池那边走了过去。
“北池,南助教,我来帮你们。”
天光从木板缝里透进来,天亮了。
联笙在北池手上,腿上摸索,慌乱而毫无节奏。
“找到了,有个锁。”
“你别管我们了,你先走,去围观局,小心一点。”
“不,要走一起走。”
联笙打不开北池和南目身上的铁链,于是一直僵持着。
忽然,运输车的声音从木屋不远的处嗡嗡地响了起来,像死亡的号角吹响,直奔他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