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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吃过麒麟肉吗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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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过麒麟肉吗六
北池低下头,利用他不多的地理常识,通过木板缝里透进来的光的角度计算,此时应该是下午五点多。
司机他们已经出去大概七八个小时了。
“南目。”北池叫了南目一声,对方毫无反应。
比起来时,南目此刻要虚弱得多。唇上毫无血色不说,眼神空洞游离,甚至胸前的一起一伏都越发轻微。
北池挣扎着动了动,手脚被绑缚地牢牢的,铁链哐当作响。
“我没事。”南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巴巴的,划得北池的耳朵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了?”北池问他。
“没。”南目似乎很痛苦,面色苍白如纸,甚至稍不注意就要透明起来。
“你白天也发光啊?”北池问他。
“嗯。”南目点头。
“你发光耗费体力吗?你不要说话,点头就行,不要太用力。”北池看着南目像是个来自天堂的信使,渡人不可自渡般的奄奄一息。
南目点头。
“嗯,真不是时候,我们再不逃走,会出事的。”
“我们暂时跑不了了,他们应该没逃脱。”
“你怎么知道?”
“司机。”
果然,司机有问题不是巧合。
“你是说司机可能还有更多伙伴,丹禹村失踪案可能是团伙作案?”从最坏的角度看问题,就要做最坏的打算。“那联笙他们应当是凶多吉少了。”
“可以这么说。”
“你干嘛不走,非要跟过来。”看着南目羸弱得像根随时要飘飞起来的羽毛,北池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责怪他。
毕竟现在也不是求全责备,理论是非的时候。
“因为你在这里。”南目说这话时语气中没带一丝感情,却挠得北池心里痒痒的。
“那我们怎么办?”北池尽量转移话题。
“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等待被扔进碎肉机的时机?”北池努了努嘴,十分淡定地瞟了一眼碎肉机。
“咳咳,咳”南目的隐咳响起,北池猜测他可能在昨晚夜里受了凉,毕竟南目在凉风习习地大山沟沟里躺了至少七八个小时。
“不好意思,怪我太用力了。 ”北池诚心实意地向南目道歉。
“无妨。”南目说话怎么听都是个老古董做派。
“嗯。”北池不知道如何接话,词到用时方恨少,谁叫他不爱看书呢。
南目睫毛轻颤,正闭目眼神。
北池只好放弃挣扎,保存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外响起了运输车的声音,应该是辆不小的运输车。
北池瞬间清醒,从打盹的精神状态中跳脱出来,警惕地盯着门口。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鹰勾鼻男先进来的。身上背着的书包鼓鼓,估计这次出去赚得盆满钵满。
司机随后也哼着小曲儿进到木屋里,心情舒畅程度不言而喻。
“今天生意不错。”司机在那张砧板桌旁的破木椅坐下,也不顾椅腿被红色液体浸湿了一大截,椅背上还沾着些碎肉。“我改天再出去干上一票。”
“先不急,还有那么多存货呢。”是那白大褂男,由于个高,进屋的时候低了一下头。
不过目测他比北池要矮上个十几二十公分,难怪要拖着北池进木屋。
司机拿过鹰钩鼻男的书包,打开拉链,全都是些红彤彤的钞票。
司机满脸麻子之下传达出的笑意,将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的价值贬到了最低处。
金钱如粪土。于是用来交换金钱的等价物当然还不如粪土。
钞票之上附着些亡魂,不见叫嚣,胜似哭诉。血肉之躯连带人类无止境的挣扎,被兑换成了欲望的果实。
欲望的果实长在人心深处,有的人不受诱惑,所以穷极一生平淡无虞。有的人碰了它的苞芽,用鲜血和踩踏浇灌它,付出无可挽回的惨痛代价,唤得它野蛮生长。
以此,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一念之间。
所以当欲望想被人从身体里抽离之时,难免要鲜血淋漓,割肉刮骨。
“别忙着数钱,正事要紧。”白大褂男的逻辑思维能力太过严谨,以至于他每次说完的话北池都要忍不住推敲其中的线索,祈祷着联笙他们已经逃出生天,直往围观局去了。
人不一定生来聪明,但总懂得趋利避害。
当联笙和秦亥一干人等被全数带进木屋之时,北池仅剩的希望咔嗒一声悉数破灭了。
可能是十字木架不够了,联笙几人只被麻绳绑缚了手脚,分开扔在了地上。
将人带入木屋之后,三人又出去了。
南目此时也被大动静吵醒了,眉眼微蹙。仿佛此事尽在他意料之中,又止不住地抱怨常熟于心的意料如此准确。
“对不起,南助教。”秦亥满脸愧疚之色。
“没关系,咳咳。”南目的声音丝毫找不到往日的温润,如同老人喉嗓般干涩低沉。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还在低声抽泣,因着衣服上又沾了血,此时正万分惊恐地四处张望。
众人正沉默间,三人人手一个小推车进来了。
不用猜都知道,那是今天卖剩下的肉。
司机戏谑地说:“你说这些人还真信啊?都二十二世纪了,哪来的上古圣兽啊。”他将生肉一抓一大把地放在砧板桌上才接着说道,“麒麟肉也有人信,真是愚昧至极。”
“行了,别说了。”那白大褂男戴着白口罩,拿着手术刀,在很细心地剃下那些头颅的眼珠和耳朵。边做边说,倒是十分警惕,似是怕被抓的人中的谁有幸活着出去,告发他们。
“他们能活着出去?”司机停下手上的动作,用反问的方式扼杀了他们能够生还的可能性。“做了亏心事,还怕鬼敲门?你们医生不是只相信科学,不相信鬼神的吗?”
嗡嗡的杂音响起,是鹰钩鼻男用碎肉机在处理剩肉。做成肉酱,箩筐中的塑料罐终于找到了用处。
碎肉机声歇,肉的腥味越发浓重。司机依然在撒盐腌制生肉,白大褂男依旧在用刀分离眼耳。
“呕~”一个女生躺在地上,吐了一堆秽物在地板上。她挪了挪,估计是怕那呕吐物沾上衣服和脸。
“他们今天要怎么个死法?”鹰钩鼻男此时终于开口了。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白大褂男用戴着塑胶手套包裹着的食指推了一下眼镜。那眼镜又在反光,几人看不清他表情,只是那嘴角翘起的诡异弧度莫名地令人不适。
“怎么个玩法?”司机好奇且兴奋。
“这里有,八个人,五男三女。只能活三个,吃肉的就能活。吃得最少的就要死。”
“好主意啊。你说你们医院怎么会放弃你这么优秀的精英,开除你岂不是他们的损失。”司机脸上堆砌的褶子稍不注意就要夹死苍蝇。
“开始吧。”鹰钩鼻男脸色阴沉,很不耐烦。毕竟二人相互恭维的行为,除了引人恶心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那就开始了。”白大褂男拿了六块生肉,丢在地面上,“先到先得,人人有份。”
那个刚刚还在抽噎的女生此时迅速地撕咬了一口掉在地上的肉,十分艰难地吞下去。“我要活着,我爸妈还等着我周末回家,明天就是周六了。”
“为了爸爸妈妈。”
“为了姥爷。”
“为了我的女朋友,我也要活着回去。”
……
另外四人也迅速凑过去,疯狂地撕咬起地上的生肉来。像极了一群恶犬,虽手脚不能用,但口中食物远远不足以生堵。
鹰钩鼻男和司机脸上的笑意越发猖狂,眼看就要青面獠牙起来,北池只好将眼光转移到了白大褂男身上。
“噢,还有你俩。”白大褂男又拿了两块肉,分别递到北池和南目嘴边。北池和南目都偏了头,刚好与对方眼神交汇。
北池抿嘴眨了眨眼睛,南目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说一定要吃吧,我和南助教把活着的机会让给其他人。”北池冷静开口,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镇定。
“反正我在这世上无牵无挂,我也愿意让机会给其他人。”北池和南目居高临下地看着联笙,她的长发洒落一地,乌黑雪亮。她眼中的泪花闪闪,那是对生命最后的尊重与劝慰。
“没关系。”北池不知要说什么,联笙正躺在一群食肉动物旁,显得形单影只起来。
“你们五个别以为他们三个把机会让给你们,你们吃了肉就没事了。注意审题啊,只能活三个,对了,吃得最多的我可以免费送你们回家噢。”白大褂男事到如今还在挑拨是非。
“别急别急,这里还有,多得是,慢慢吃。”司机说完这话,从砧板桌上又捧了一些生肉给他们。
在这木屋中间,咀嚼的声音不绝于耳,北池的耳朵将地狱刮来的风收下一半,仍然欺瞒不住这是人间的事实。
“你会习惯的。”南目轻轻地说了一句,北池不以为然,他们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理解大义凛然和视死如归这两个词的含义的。”北池苦笑。
“这只是个过程。”南目说。
“可是我已经预见了结果。”北池说完仰起了头。天花板上的蛛丝只要再往下一些,他们便能被永远尘封在此处。
不知过了多久,咀嚼声停止了。北池向那堆人望去,他们嘴角的血蜿蜒着流向脖颈,染红了衣服,他们眼神空洞,已然失去了灵魂。
“很好,很好。”那白大褂男一下一下地拍着手掌,给这场即兴表演画上了感叹号。
听到这句话,低着头的五人终于抬起头来,咧着嘴呵呵笑着,血和碎肉和着唾液掉落出来。
“不过怎么办呢?我分不清你们中间谁吃的最多啊。”白大褂男伸手将地上的人一个个指过去。“是你,你,还是你吃的最多呢。”
“我,我吃得最多。”胡亥像虫一样在地上蠕动,失去了人类同动物的本质区别。
“不,是我。我才是吃得最多的。”那个高马尾女生激动得嗓子里都夹杂了细微的呼噜声,似是什么卡在其中不上不下。
就在此时,联笙对北池绽开一个诡谲无比的笑容。白齿森森,酒窝里盛满了雷雨天的阴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