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观的日子》麦芽蓝

4、你吃过麒麟肉吗 三

　　你吃过麒麟肉吗三

　　北池和南目对坐在东区食堂餐厅的一张桌子上，沉默无言。

　　周围是讨论各种小道消息的声音。比方说，K大哪个系教授又要结婚了，哪个红爆半边天的明星又要退出什么组合，或者哪个骇人听闻的奇案终于被警方破获了之类的消息。

　　北池咳嗽了几下，试图打破和南目间奇怪的僵局。“南助教，我想我们该到门口去找大家汇合了，下午的实践课……”

　　南目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

　　北池拿上餐盘，小跑着追出去。

　　“南助教，你生什么气啊？不喜欢就不喜欢，K大那么多女生，还怕找不到你喜欢的？”北池将餐盘带到餐具回收处放下，追上南目说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我没有生气。”南目的耳朵迅速涨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北池忍住想笑的念头，顺着南目说他知道他没有生气。

　　“N大的女生长得怎么样啊？是不是比我们学校的要好看一些？”北池将手搭在南目肩膀上，和他开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南目拿开了北池搭在他肩上的手，正对上北池没有来得及收回笑意的眼睛。

　　南目的眼睛真真是好看的。在阳光的投射下，那蓝色有些晶莹剔透。透过他那双眸子，北池看见那里面小小的自己。

　　“行，不开玩笑了，我们上课去吧。”

　　北池将书包提在手里，“无比宠溺”地催促南目该去上课了。

　　北池和南目很快到了K大东门，那里有一辆大巴正在等人，应当就是来接他们的。

　　“我们上车吗？”北池问南目。

　　南目不回答，径直上了车。

　　北池紧随其后，死皮赖脸地和南目落坐在了前排靠窗的位置。

　　不知为何，北池感觉到南目的身体有些僵直，更像是想要躲开他。

　　“北池，你的家人呢？”南目突然问北池。

　　“我没有家人，从小就是个孤儿。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小伙伴都骂我是怪物。”提起过去，北池的情绪不禁落寞起来。

　　原来提起往事能够豁达的，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勇士。很显然，北池不是。

　　“我也是孤儿。”南目如是说。

　　北池惊讶地看着南目，刚想说什么，却被他的侧脸吸引去了所有视线。

　　南目的脸几乎要和着阳光发出光来。树叶斑驳的影子倒在路上，又分了一些到他脸上。睫毛颤了几下，将蓝色的瞳孔遮挡住了大半。

　　北池想看清南目眼中的情绪，但实际上他的悲喜与他无关。准确来说，是北池与南目的悲喜无关。

　　北池既牵动不了南目悲伤，也给予不了他欢喜。

　　“那我们以后就……”南目低头细语，被路上疾驰而过的汽车发出的轰鸣声埋藏。

　　“南助教，人齐了，我们可以走了。”不知谁提醒了一声，北池和南目都从奇怪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师傅，可以走了。”南目说完，窝在座位里，闭上眼睛浅眠。

　　北池也闭上眼睛，脑海里一个片段掠过。

　　一个少年，面色苍白如纸，他试图逗弄他，让少年脸上添些潮红。可是少年不肯，朝他反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北池挣扎着醒来，南目已经醒了，正侧身望向窗外。

　　大巴已经驶入了盘山公路，稍稍偏头就能看见排排的柏树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很显然，这是一个山谷，谷底浓雾缭绕，巨树树尖露出些绿意。一阵风刮起，将雾又吹起，轻柔而强势地盖上了那树尖。

　　从这里望下去，山谷虽仙气缭绕，却更似一张魔鬼吞云吐雾的大口。

　　车身一阵剧烈的摇晃，北池瞬间清醒了。公路比来时那段要窄上一大截，前面那个弯道，向下塌了一个大口子。柏树都倒在了路边，就凭这辆大巴的宽度，压根是过不去的。

　　可是那司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师傅，这过不去吧。不然我们走路过去吧，你就送我们到这里就好了。”为了安全起见，北池建议步行过去。

　　“从这里过去，到丹禹村还远着呢。过得去，我得把你们送到目的地，不然公司要罚我款的。”那司机坚持要送他们过去。

　　南目此时站起来喊道：“大家系好安全带。”

　　北池将南目按坐在座位上，侧身将他的安全带系上。转而才系上自己的。

　　大巴擦着山体行进，车窗玻璃被红土刮得嗞嗞作响。

　　忽的车身开始向□□斜，悬崖近在咫尺。是轮子，是大巴的两个轮子卡在塌了的路沿上。轮子打滑的声音格外清晰，我能想象到泥浆被车轮打起，落在路两旁的野草上。

　　全班的同学开始惊慌失措起来。甚至有的女生开始小声哭了起来。

　　“大家不要慌，不要乱动。马上就能过去了。”北池尽量控制情绪，让同学们无法轻易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安。

　　北池话音未落。大巴就朝悬崖的方向倒下去，一阵天旋地转，大巴顺着山体一路滚落。

　　一整个车厢里都是尖叫声，绝望的，充满恐怖气氛地充斥着北池的耳朵。他只好抓紧了安全带。

　　嘭！巨大的撞击声随着车体的停止传来，车体卡在了几棵很大的树上。车里的人都以向下的状态被捆绑在座位上。向下一面的车窗边的同学更是已经半个身子都挂在车外，摇摇欲坠。

　　只要车再被什么外力打破平衡，就会坠入深谷。

　　当然，这个停止是暂时的，但足以挽回一部分甚至全车人的性命。

　　为今之计，能救一个算一个。

　　南目这时才冷静地指挥到：“女生先出去，男生垫后。注意车体的平衡，动作要轻。”

　　“是，南助教。”众人开始答复南目。

　　“师傅，您先走。”南目十分有礼貌地让大巴司机先走。

　　大巴司机下车后，找到了一棵，站到了树后面。

　　女生们刚刚有几个解开安全带向车门那边移动。为了保持平衡，北池和南目想解开安全往带车厢后方走一走。

　　正当第一个女生刚要爬出车门的时候，一颗大石向大巴车滚来。

　　又是一阵天昏地暗，女生的惨叫声充满了整个车厢。北池脑中一片空白。只依稀回想起那站在树下的司机，眼睛里晦暗的光，以及他暗含杀意的表情。

　　北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他躺在一个山洞里，兴许在谷底。

　　南目坐在北池旁边，还有几个男生和几个女生。那几个男生里没有他认识的，而那几个女生里，他只认识联笙。

　　北池坐起来，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其他人呢？”

　　无人应答。

　　“南助教，其他人呢？”

　　南目不说话。

　　这时联笙才开口说：“他们都死了。”

　　“都。”北池坐着将手撑在双腿膝盖上，低下头。

　　“那尸体呢？” 他继续问。

　　“不能破坏现场。”南目终于开口了。

　　“那司机有问题。”北池自认有够冷静，冷静得连死亡离他这么近也未曾方寸大乱。

　　“我知道。”南目说。

　　“我去看看现场。”

　　“我也去。”

　　于是北池和南目一起出了山洞。

　　“报案了吗？”北池问南目。

　　“没有，这个山谷里没有信号。”

　　北池抿唇不语，这想必是有人故意给他们使了绊子。而且这个圈套还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北池和南目同时开口。

　　他们相视一笑，突如其来的默契感，奇妙无比。

　　“北池，你做好准备了吗？”南目突然表情严肃地问北池。

　　“我可以。”

　　一直沿着河流往下走，两人看见了横在水里的大巴。大巴里的尸体，在微弱的天光中与空气明显的界限。

　　空气中飘荡着死亡的气息，少许的血液在河水中流淌开去。

　　天马上就黑了。

　　北池和南目走过去。

　　凑近了看，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支离破碎的大巴里。女生身上遍布着由于松开了安全带失去防护措施而摔到门上或是车身上留下的伤，一处不致死，大多是几处加在一起才引起流血过多而休克的。

　　而之前靠窗的几个男生，此时被大巴压住了上肢躯干，以十分反人类的姿势蜷缩着成一团。

　　“我不该让她们解开安全带的。”北池对南目说。

　　“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司机有问题。”南目回答。

　　将近三十个人，活着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我们明早就出山，先出去报案再说。”北池发表看法。

　　南目点点头。

　　正当他们刚准备折返回山洞，转身到了一个河边的野草蓬中时，大巴以下的河道里忽然亮起了火光。

　　北池拉着南目迅速蹲下，并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透过野草间微小的缝隙，有两个人举着的火把微弱地发着光，他们正划着船朝大巴方向过去了。

　　距离太远看的不是很清楚，北池睁大了眼睛。

　　“不可以。”南目小声说着，将她的头往下按低。

　　北池的眼睛投射了两道一闪而过的红光到地面，惊得自己一个激灵。还好南目及时阻止了他，要不然这个光要出大事的。

　　“都摔坏了，不值钱了。”其中一个男人说了一句。

　　“我可按你说的做了，你可不能赖账啊。”

　　是白天那个司机的声音。

　　他们将尸体放上木船。放了六七具左右，小船装不下了，他俩才上了船，划走了。

　　“还有两次，他们还会来两次。”南目分析道。

　　“那我们回去搬救兵，把他们都拿下。”北池说完便要走。

　　南目一把拉住我。

　　“回去是要回去的，但是我们斗不过他们，他们有枪。”南目沉着冷静，临危不乱。

　　“那连夜走吧，他们发现人没够一定会找的我们，到天亮走就来不及了。”北池又想起些细节，补充说：“这样吧，我留下跟踪他们，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勾当。你带他们回去，出去了报案。再带围观局的人过来救我。”

　　“不行，要留下也是我留下。”南目很坚决。

　　“那行，我们先回去让其他人连夜出山谷去围观局备案，我们再折回来跟踪他们。”

　　“好。”

　　“那我们以后就相依为命吧。”
　　——南目
　　2136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