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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吃过麒麟肉吗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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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过麒麟肉吗一
“生者之心不可测,死者之魂不可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透过加厚的国创玻璃,狠狠地打在北池的床沿。
二十二世纪,“中国创造”已随处可见。于是74楼的玻璃,考虑风力侵袭以及人口死亡率较高的因素。在厚度与韧度上又做了调整。
当然,这种调整有个弊端。那就是造就北池如同置身放大镜之下炙烤的窘迫处境。
只要太阳出来了,北池便睡不着了。当然,当北池被烤得睡不着的时候上课的时间也就快到了。
北池用手简单地挡了挡十分嚣张的强光,指缝的光还是落了一些在他瞳孔里。
他极不舒适地眯起了眼睛,翻起来坐在床上,天花板险些碰到他的头。他偏头看看对面的床。
那从墙面上直接伸出来的木板床上,多了纯蓝色的三件套。三件套叠放地整整齐齐,南目却早已没了踪影。
“南目?”北池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怎么?”这时南目从作业间的悬浮门后走了出来。比起夜里看见的南目,眼前这个分明要正常得多。
周身没有蓝光,脸色恢复正常。就连他那白色的长褂,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此时一看,南目是个典型的美人,一个男人若是长了杏眼,那就是藏着柔美潜质的。更何况南目那樱桃嘴还十分的抢眼。至于鼻子,嘴都小了,有什么生着大鼻子的道理。
“你去我作业间干嘛?”北池没什么秘密,随便南目看什么。但为了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他只能暂时这么问。
“看看你的水准。”南目如是说完,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作业。英伦层次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
“你这头发?”北池旁敲侧击,只觉新鲜。穿了两个世纪前的古董衣,却留着新潮的外国时兴英伦长发。
简而言之,不伦不类。
“噢,没时间剪,有空一起去理发吧。”他的眼神里写满了真诚两个字,北池却仍半信半疑。
南目对北池的发型似乎也颇感兴趣,一直盯着也不见他把目光移开。
北池伸手拨了拨差不多齐肩的头发。“可以,不过我要留着它,倒是可以陪你去。”
南目朝北池走过去。
“你可以起来了,照照镜子,你会感谢我的。”
北池不得不翻身下床,垦实课已经在召唤他了,就算是答应别人要说到做到,那也是关乎原则的事。
“!”北池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镜子里的人,分明不像北池,但就是他。棱角分明,五官分明,瞳孔却与人异色。
“你的教授给你的究竟是什么眼药水?”北池不能抑制地颤抖起来。
十六年前,北池好不容易掩盖住自己与“正常人”的差异之处。现如今,一夜之间,他又要承受一次不可撤销的痛苦。
“这是苏教授送你的见面礼。”南目站在卫生间的悬浮门后,幽幽开口。
北池闭上眼睛,睁开,红色。闭上睁开,如此反复,他的眼珠还是红色。甚至与十六年前不同,那红色隐隐泛着一道光。
“他没有问我想不想要。”镜子里的北池十分不冷静,镜子甚至已经出现裂痕。他尽量克制自己,压低自己的肩膀,低头看着水槽。
只可惜镜子里的人是北池,水槽里的倒影,自然也是他。
他避无可避。
“有些东西,并不是你说不想要就能抛开的。就像有的人,有命生,没命活。你救不过来的。”南目说完背靠在悬浮门上,悬浮门静止了,只剩水龙头的哗哗声还聒噪地填满这个狭小的空间。
北池认命的抬起头,又看了镜子几眼。低下头,浇了些水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你也和我去上垦实课?”北池问南目。
“当然。”南目回答。
北池洗完脸将散落着的齐肩短发随意地扎了个半丸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他的短发和心情一样,悲欢参半。
显然,欢从何处起,尚不可知。
“你一直穿着这件长褂吗?”北池问南目,惊觉他胸口隐隐还挂着个什么,只露出一截银链。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物件儿,应当是块坏表,准确来说,是块价值连城的古董表。
“别看了,这个怀表,和我一般年纪。”
“你,和这表!”北池十分震惊。与表同龄,那岂不是南目本身也是个古董。
在死亡率如此之高的二十二世纪,人口平均寿命不会超过52岁。北池难以想象,南目到底活了多久。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垦实课。如果你不想错过太多,就暂且收起对我的好奇。”
收到南目的提醒,北池迅速地穿上鞋,然后找电梯下楼。
北池回头,南目依然在他身后,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松了的一口气又在喉头凝滞起来。
“我的眼睛颜色怎么办?”
“隐形眼镜,懂吗?”
“想不到你这个老古董懂得还挺多。”
“那东西二十一世纪就有了。只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用人罢了。”
北池撇撇嘴,是的,二十二世纪,没有绝对的问题。二十一世纪的隐形眼镜治标,而二十二世纪的视力恢复法治本。
走在教学楼中间,一格格的玻璃窗反射着太阳的光,又被导入地下收集起来。
零散资源在这种特殊时刻要充分利用起来。
北池佝偻着身子走在不算拥挤的上课大军里,显得格格不入。
简直像个异类。
当然,和旁边那位比起来也,不分上下。
北池既不能抬头看天,也不能低头看地,更不能平视看人,总不能找到个合适的视线目标。
虽然校友都像往常一般冷漠着与北池擦肩而过,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不寻常之处。但是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自己将遇上个极大的麻烦。
走进教室,那个人像打卡机又如同摄魂一般紧盯着北池三秒钟。
“无法识别,打卡失败。无法识别,打卡失败……”打卡机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北池知道,是自己的眼珠出了问题。
“识别成功。”南目十分轻松地走进了教室。
“所以你是转到我们班了是吗?”北池十分诧异,这个南目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转来的,我是旁听的。不是学生,叫我博助。”南目一本正经,北池不以为然,继续为识别而不懈努力。
北池退后又向前。睁眼又闭眼。那机械的女声却一直重复着那八个字。
“你到底进不进去?”北池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同班同学,正面无表情地看他像跳梁小丑一般换着各种姿势抓耳挠腮地逗弄人脸识别器。
“你先进,你先进。”北池说完退到一旁,让那同学先进了教室。
“你还不想办法?”北池怒视南目,南目却不为所动。北池只好威胁他:“搭档有难,你不该出手相助吗?如果今天你不帮我,以后就别指望我与你建立良好关系。”
南目终于回头,眼珠被蓝色的光覆盖片刻。北池一看人脸识别,解锁了。
分明是把北池的数据换了一波,哪来的帮他蒙混过关。
“你的数据不会出问题的。”南目似乎知道北池在考虑什么。
教室中间的球形数据库又被打开了。无物讲解,就是二十二世纪的主要授课手段,没有之一。它通过影像的形式将概念性的东西具象化,于虚拟中,又能将真实视听嗅觉得各种感官元素提取出来并传递给听课者。
桌椅朝外按圆形的列阵出去,大圆套小圆,如此反复,教室的空间瞬间就变得宽敞起来。
古教授走进教室。
“古教授好。”问好声响起一片。
“同学们好,今天我要向大家郑重介绍一下我的助教,南目。”古教授站在数据库前,将南目叫了上去。
“大家好,我是你们新助教,南目。”南目往那儿一站,此情此景赏心悦目。
“新助教好帅啊。”几个花痴女很快就讨论起这个年纪不大的助教来。
“什么嘛?看着那么小,哪能教我们?”有的男生开始不服起来,于是也纷纷讨论起南目来。
古教授刚想开口。却被南目截了胡。
“心理学原理的实地运用,在坐的同学了解多少?”南目此话一出,刚刚还乱做一团的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还有,以貌取人,间接等于看不起自己。心理学上,叫做个体差异性自我欣赏障碍,简称嫉妒。”
不知是因为人格魅力使然,还是对学术深入研究。南目说话时,又好看了几分。
看似弱不禁风的秀气青少年,说出来的话却是拳拳到肉的。
“好了,我们今天来讲一讲实地考察。”古教授首先打破僵局。“由南目助教先介绍情况。”
“今天垦实课主要内容,与前几天的案子有关,我会围绕着案子展开。事关下午垦实课进度,希望各位同学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
北池百无聊赖地看了看邻桌。果不其然,那邻桌女孩儿立马和她的小伙伴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北池不知道她怎么跟盆友说的,但他能肯定的是,她们说的就是他的眼珠。
“那边那两位女同学,希望你们上课可以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不是做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抱歉,南目助教。”那两个女生似乎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听到了点名反而很兴奋。
北池知道这是错觉,好端端地,他和南目关系不至于好到他能帮其解决小麻烦的地步。
不过,这于南目而言,只是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