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围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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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就是一场巨大的围观。
“我不是围观者。”
“而是见证围观的人。”
二十二世纪，银河系已经消沉到了另一个宇宙轨道。太阳系各天体紊乱，方向感骤失，已然乱成了一锅番茄蛋花汤。太阳西升东落，地球自转和公转速度逐年放缓。随着人类密度增加，寻找新的资源已成为燃眉之急。
人类不得不观察和培养别的星球，以寻出路。不断试图在土星上培养植被，在木星上搭建生态住宅，但这些仅仅停于试验阶段。
而更糟糕的是，随着资源的匮乏，人类遭遇了建立文明以来，全球性、持续性的危机—人口心理素质普遍降低，自杀及他杀行为逐年上升。当然，犯罪率也在不断上升，以此，围观局事业大热。
解释一下，围观局就是上几个世纪所有公办部门的合称。不过它是全能型的部门，大到杀人放火，小到鸡毛蒜皮，全归围观局管。
人类死亡率不断攀升，据上个月数据统计。全球日平均死亡率已飙升至7%。
嗯，二十二世纪的人口死亡率已经不用‰这个单位了，为了好计算，换用了单位％。
也就是说，全球每天大概会有七十亿人口从地球上丧生。由于全球人口基数大，这个保守数据不是七十，也不是七十万，而是七十亿。
相当于每天走在上下课或上下班的路上，人们都可以随时碰见有人从任意高度一跃而下，血肉模糊地躺在面前。
由于这万分惊人却真实存在的数据，引起了全球持续性的恐慌，一些匪夷所思且无关紧要的教育行业应运而生。专业院校成立后，也成就了一些资源型或信息型的新兴专业，很不巧，北池就在其中。
如果在这所极其空旷的学校里，看见一个高瘦挺拔，披头散发，戴着圆框眼镜，穿着黑色衬衫以及长黑裤的男人，那就是北池。
北池，K大六年级学生，主修课程为死亡人口家属心理学，专业代码PFMD。
简而言之，死者家属心理咨询师。通俗言之，为意外死者的直系或旁系家属提供心理咨询和心理疏导的人。
还有半年，北池就可以拿到双博士学位。
顺便提一句，二十二世纪，没有学士和硕士学位了，学制不等，就算在学校待到老死也没人管。不施行应试教育，也不分专科本科，只要感兴趣，人们可以在任何领域拿到专属于自己的博士学位。
但前提是，在这方面的造诣要经得起“围观”。所谓的“围观”，就是要经得起路人和围观局的考验。
人们可以将新研究出来的发明，摆在一个显眼的位置。如果它能凭借华而不实的外表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实质，包括但不仅限于这些以外的所有值得被公开研究的特质博得众人的围观。那它就是一件成功的作品。
教育事业和实体院校已经沦为形式上的空壳，人的价值，基本靠围观就可以得到实现。
除非，是像北池这样的，见证围观的人。
北池之所以选择这个全国每年只招二十人的专业，不是因为他想做救世主或者被分配了特殊的任务。而是至少可以把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北池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厚度堪比啤酒瓶底的眼镜。是的，他能进入这个专业，可以说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包括饱读诗书，行万里路在内的二十年光阴。一路无坦途，过五关斩六将，才终于成为这个专业年纪最小的学生。
北池站定，右眼下角的泪痣又在隐隐作痛。
二十二世纪，不相会有谁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天赋异禀。但北池不得不承认，他从出生开始，就已经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了。
围观之眼看生人。而北池的眼睛，大多可以看见死人。
“北池，你干什么，叫你半天也不应。”
拍着北池肩膀的中年男子，是与他同专业的钉子户。
他和北池大概是两种人。
钉子户胡子邋遢，不修边幅，却常年穿着他那套猪肝色的西装。衣着看来绅士一枚，但单从脸来看，就是披着华服的野兽。
“找我什么事？”北池不想理他，基于之前被欠了十七块八毛钱迟迟未还的教训，北池与他拉开了距离。
“明天教授不是带我们上恳实课吗？可我刚好有点儿事，那就只好拜托你替我去一趟了。”钉子户心虚地怼了怼双手拳背。
若是在其他人看来，钉子户这个动作很有可能会被误认为摩拳擦掌，想要与人打上一架或是一分高下。但北池已经深知同班同学的微表情和动作，这为他的心理战术提供了有利的先决条件。
“你可以先说说你有什么物质条件与我达成利益互换。”北池推了推眼镜，把脖子又低了一截。好看清钉子户的表情。
北池很高，净身高一米九二，所以人送外号，竹节虫。
“我把欠你的钱两倍还你，再加送你一盒鸭锁骨。”钉子户说完把兜里的钱包翻出来，给了北池三十五块钱。
“还差六毛。”北池把三十五叠好，放进我衬衫的口袋里，不依不饶。
“六毛而已，你不是吧？”钉子户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现在全球经济萧条，就业压力那么大，我赚外快也挣不了几个钱，六毛也是钱，蚂蚱也是肉，懂吧？”北池伸手比划了个那么大，表情动作浮夸。
“行行行，我没有六毛，你等我明天和鸭锁骨一起给你。”钉子户拿手梳了梳乱发。长相倒是也没有那么糟糕，就是气质比北池就要差远了。
“好，成交。”
北池回到宿舍后，便开始写预案。是的，K大任意专业在上垦实课之前，都要将发案的一切可能列个清单。
北池头顶的台灯又昏又暗，于是他只好顺藤摸瓜检查了一遍电路。
检查后无果，没有老鼠蟑螂啃咬电线的痕迹，按理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北池挠了挠头，摘下眼镜，爬上了桌上架着的高床。
夜风又来了，北池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还好，一个人住一个宿舍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是啊，要结束了。”桌下响起一道声音，北池将头探下去。
“以后我和你住。”那桌前坐了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浑身散发着微蓝色的光。
“你怎么进来的？”北池丝毫不感到惊讶，他能看见的东西多了去了。
北池继续纳闷，都二十二世纪了，科技飞速发展，也只有K大这样的学校还会出现电路问题。
“因为我在充电。”那少年回答道。这时北池才发现，他那身白色的，发着荧光的大褂，一角插在插座孔里。
没错，那个少年就是穿了大褂，就是上个世纪什么什么国时期的大褂，纯白的那种。就好像有钱人家流落人间的纨绔子弟，又多了几分专注于治病救人的名医气质。
“你是人吗？”北池问他。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你能看见我，那说明我不是，可是教授说我晚上是人。”
“你是学生？”北池盯着他。那少年看上去平平无奇，竟已深读到大学了。
要知道，在K大，与钉子户一般年纪的学生比比皆是，像北池这种“年轻有为”的天才已经难得一遇了。而眼前这个发着蓝光的少年却比北池还要小上一截。
“是，我是N大双博士学位应届毕业生，南目。苏教授让我来找你，如果可以，务必与你建立友好关系。”南目十分认真，蓝色的光开始忽明忽暗起来，染得他整个人都透明起来。
北池忍俊不禁，“你别晃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在房间里独自蹦迪呢。”
“不是，我只是看看电量到哪里了而已。”
“行，友好关系，那你的苏教授有没有告诉你如何与我建立良好关系？”
“苏教授说了，让我把这眼药水给你。”南目说完从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瓶眼药水。
北池伸手轻易地接过眼药水。
将信将疑地分别滴了一滴在眼里之后，北池的眼睛竟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程度。
“还给你，我不需要。”北池连忙将那瓶眼药水还给南目。
“没用的，教授说了，只要一滴，你就可以恢复视力，你以后的世界，都要这般清晰。”南目说完，将衣角从插座上拔了下来。台灯顿时以一种极其刺目的形态打破了北池瞳孔的既有状态，微微眯起。
南目在北池眼里异常清晰，北池甚至能看到南目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细腻的毛孔坑里的小绒毛，以及他白色长褂上的龙形暗纹！
“你们到底想干嘛？”北池看见窗口路过的白色游魂和他打招呼，可又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北池现在不需要那副圆框眼镜了，看得十分清楚。那只游魂，明明就是前天死在游泳馆里的邻班校友。
游魂笑得很和善，但北池心里还是发毛。北池回之一笑，游魂头也不回地飘走了。
“我想你现在需要一个舍友，为你驱鬼避邪。”南目如是说。
“你以为你是法师？”北池嗤之以鼻。
“如果你不怕，那你为什么要把好端端的眼睛弄瞎。”南目抬头问北池，脸色略显苍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不过五官是好看的。
北池被窥破心事，于是不再找幌子掩盖这件事了。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不想看见生离死别。”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南目说完躺到了对面的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块木板，由于没有被褥，所以只能称之为裸床。
“你的意思？”
“以后我们会一起工作。”
“可是我还没毕业。”北池将叠在床脚的新被子扔给他。
“这个不是问题，头衔这种东西，可有可无。”南目接住被子，以极快的速度铺好床。
“你能把灯关了吗？”北池指的是南目身上的光。
“可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们不是围观者，是见证围观的人。”
北池默念，和我想的一样。隔壁床上，蓝光渐渐褪去，北池亦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围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