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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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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璐泽醒来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眼睛也睁不开似的。
“姑娘,你可算起了,那么晚才回来还一身酒气。”蓬儿在一旁伺候着,这丫头心直口快,少不了要说璐泽的。
“就是呢,醉那么厉害竟还认识回的路,也还知道敲门,我和蓬儿还纳闷呢。”小萍也打着趣儿道。
一个人?
昨晚我是一个人喝酒?
不是,好像是谁背我回来着。
!!!!!!
脑中的回路突然接通,璐泽腾的清醒了。
昨晚和莫千机饮酒,理应是他送我回来的!回忆霎时一幕幕闪过眼前——
莫千机将璐泽背在背上,璐泽挣扎不已眯着眼嘟囔道,这船怎么这么晕人啊?
自己在路上一直念叨着,一路向北,繁花开处。
还说莫千机长得如此俊美做甚么要穿这破衣服,怪扎人。
璐泽此时已然全都记起了,羞的无地自容脸色也已红透。
想来是他将自己送到阳春楼,又敲了门,旁人只以为我是自己回来的。
璐泽不由得揉了揉额头,想不到他竟还是个细心之人。
“姑娘,阮娘一早来交代了,过两日的中秋之夜,官府定了你去灯会奏琴。”小萍边说着边替璐泽穿好鞋子。
“往年的中秋灯会也未曾听过有这项?”璐泽拿了毛巾擦着脸,疑惑着。
“正是呢,是新添的节目,头一遭就来请了姑娘你。阮娘说是崔司命派人来请的,叮嘱了只要姑娘你去就行。想来在官府办的灯会上奏曲儿可是顶大的荣幸,旁人想去都挣不来的。”小萍在一旁应着。
“崔司命?京都司司命?”璐泽更是疑惑了,灯会添了丝竹之声也就罢了,怎地连司命也派人来请我?
“是呢,今年他主事灯会,说要办的隆重一点,让京都百姓共同乐呵乐呵。”小萍端着水盆准备出门。
“我看呀,百姓哪有闲心看灯会,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上面看罢了。”蓬儿直言道。
“慎言。”璐泽拿了手指敲蓬儿的脑袋,“你这小脑袋怕是不想再尝到好吃的了。无论其中有何缘由,去便是了,那边可定了要奏何曲?”
“定是未定的,阮娘让你奏些欢快的罢。”蓬儿拿手捂了脖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也好,那便弹《南风畅》吧。”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这话这曲儿都是姑姑教的呢。思及至此,璐泽又想起昨日莫千机的给的答案,忍不住咬紧了牙。
“姑娘弹什么都好。”蓬儿说道。
璐泽却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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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桓府。
“公子,怎地一大早又要出门,可是要去哪儿?”百乐见桓光不带自己便独自推门而出,手里还提着东西,又以为他去阳春楼。
“去找崔司命下棋,你可同去?”桓光停下来脚步,手却握着剑柄。
“那……那公子去吧。”百乐原以为有八卦可知,现下见公子这语气明明正经得不行,还握了剑吓唬自己,自知是逾越了,便蔫巴巴地怂了。
崔府距桓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不到一刻便走到了。
仆人引着桓光进了会客厅,又通报了崔备,桓光只稍候了片刻就等到了他。
“桓大人来到鄙府,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在下是有失远迎了。”崔备客气地恭了手,又吩咐仆人添茶。
“崔大人何须客气,按理说有些日子未来,现下又到节日了,呈秩是该来走动走动的。”说罢把手里的礼品放在了崔备的桌上,木匣子里是一株上好的野参。
“这……怎么好意思。”崔备拿起那木匣子打开来看,“这老参想必是极难得的。”那参看着怎地也得有成年男子的二指来粗了。
“不过是去岁去秦岭偶然觅得的,听说崔大人的母亲病了,呈秩想着这参或许有些用处。”桓光知道这崔备是个出了名儿的孝子,京都有名的医生怕是都往府里请了一遍。
崔备的眼神闪烁着,双手轻轻地合上了木匣。想必这礼送得还算称意,桓光的脸上浮起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来。
“桓大人今日特地来鄙府,怕是有什么事罢?”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话说得准没错,尤其是登门的人比你官大比你显赫,还备上了厚礼。
“崔大人哪里的话,不过是记着前些日子未尽的棋局罢了。”桓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如大人同我手谈一局,话都在棋中。”
这崔备虽只是一介京都司命,但为人聪明,做事老道,虽都受着右相的压制,但为官也算尽忠尽职,不流于低劣。
这文武百官大多是太后的人,桓光又懒得交际,同这崔备还算能谈上几句话。
棋局已经摆好,崔备执黑先行。
“桓大人知道崔备是个什么人,有事也不妨直说罢。”黑子白子都暗藏锋芒。
“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大人的眼睛。”落子无悔,桓光也不甘示弱,“听说今年的中秋灯节是由大人一手操办。”
“不过是年年如此的灯节罢。大人往常不喜热闹,今日怎对这事儿有了兴趣?”桓光掉以轻心的片刻,崔备便吃了他五子。
“我确实不喜忽明忽闪的灯光罢,人一多便也看不真切了。”
桓光晃了心神。往日在府内一个人只觉得清净,近日却总是坐不住,连练剑也没了兴致,只有偶尔吹起那曲《霓裳》才能稍好些。心念着那个人,还傲娇地给自己寻了个还得从她那儿了解魏竹娘的由头。
现下恐又不能明晃晃去寻她,况且也拉不下脸……近日到阳春楼近街转了两圈也没有那偶遇的运气,心里便生出自己造一个偶遇时机的念头。
为官府所邀在灯会奏曲,想来她也不会介意。
要是被别人知道这被全京都清倌都嫉妒的顶大的出风头事儿,在桓光看来却只是要璐泽不介意就好,怕是也要咬牙又红眼了。
往日只觉得那灯会俗气,还是头一次觉出浪漫来。
桓光摇了摇头,定神半刻,才落了子。
“那大人可是对那灯会有什么想法?”崔备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如添些丝竹之音,即便看不见也是能听见的,还显得热闹些。”桓光开门见山。
“此法甚新,甚好。大人若有合适的人选,不如推荐一番,崔备感激不尽。”明明是桓光有求于他,在他嘴里便成了自己受了桓光的恩,所以说这崔备处事圆滑。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的桓光只觉得轻松。
“前日里听说京都有一第一清倌,琴技甚好,倒是不知是何方神圣。想来能被公认为第一,是有些本事,也受百姓喜爱的。”棋局过了大半,星星点点的黑白交汇棋盘之中,胜负眼看就要分出来了。
“这事简单,崔备派人去请便是。”明知他是暗自上门举荐这女子,又怎么能拆穿呢,“到时候桓大人别忘了赏脸去看看。”
“崔大人办事,谁都放心满意。”白子落定,杀机毕露,“这棋,大人承让了。”
“一别数日,想不到桓大人棋艺又精进了,叫老夫自叹不如。”崔备笑着摇了摇头,“茶凉了,我再叫人添些罢。”
“甚好,想来许久未曾饮过如此清雅的茶了。”
又在崔府逗留了一刻钟,才离开回了府。
回府的一路上,只觉得心情爽朗。明知中秋夜是要出席宫宴,也还未想好到时候皇上太后那边该作何回复,就已经在思寻灯会该穿什么衣服了。
“想必,她喜欢清淡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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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泽这两日弹着那《南风畅》,教小萍和蓬儿耳朵都起茧子了。
“要去灯会表演,这曲子我极少奏起,自然是不能马虎的。”璐泽虽不盼着一曲惊人出风头,但也不能辱没了师父的名声。
小萍和蓬儿正有了由头出门去玩。
转眼已是十五,阮娘又早早来嘱咐了璐泽。
才酉时,太阳刚刚开始变得昏沉,月还未显现,璐泽便收拾好了到达了指定的北湖边上。
道旁的栏杆上都装点了大红的喜庆灯笼,街道上已有不少的商贩和行人。湖中亭台也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莲灯,只待天色一黑便可都点亮,想必会热闹极了。亭子边驳了几艘篷船,主事的人一见璐泽的轿撵停落,便殷勤地迎了上来。
“嗨,璐姑娘你到得忒早了些,这灯会还得有一个时辰才开始呢。”
“无妨,我看看这北湖今日装点得甚是好看,想必老爷也是费心了。”
“不算什么,不算什么,上头吩咐下来了嘛,就图个大家平安喜乐。”主事之人非常客气,说罢便指着湖中亭台边的船只,“事先备好的赏景的船,璐姑娘可去那儿休息片刻。”
璐泽微微颔首,便携了小萍和蓬儿上船去了。
另一边,桓光正准备进宫,明明穿好了墨色绣金边的官府,却还在架子上挂了一身白衣。
赶在酉末入了宫,宫宴上的人还是那些熟面孔,连吃食也无甚新意,歌舞和曲子也没有劲头看。这人呀,只盼着早些结束出宫,兴许还能听见她的曲子。早知道让崔备把奏琴的时间也定晚些了,桓光暗自捶胸。
太后和皇上同坐在最高的正位上,一早就瞧见了桓光神不守舍的样子:“今日哀家怎么瞧着呈秩无甚兴致,神游在外,可是被什么牵了神去?”
舞女们刚刚撤下,眼瞧着就可以走了,不想太后却开了口,桓光霎时只能强打起精神。
“臣听说今日宫外正办着灯会,又出了新花样,正是想着是何种新花样,好奇得紧呢。”与其撒谎,倒不如直言不讳,谁知道他是对那灯会好奇还是另有索魂之人呢。
“哦?正是呢,右相上了折子,说崔备玩了些新把戏,在那灯会上连丝竹之声也安排上了。哀家往日倒不知他还是个时髦的人。”太后端起茶杯,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瞥向了桓光。
另一边原本板着脸沉默不言的刘仪唏,握着茶杯的手也紧了起来。
“太后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臣邀崔大人喝茶,他为这灯会愁不展颜,连下棋也没什么心思。就因着那灯会都是些往年的把戏,想不到新的点子让百姓满意。听说京中最近极流行听歌听曲儿,臣也只是随口一提,想不到崔大人竟放在了心上。想来此事他也是费神费心了。”桓光猜到太后应是知道了些什么,便先发制人将真的假的混了一通,听着倒是合理极了。那桃花一样的眼睛里只流露出星夜一般的闪亮和真诚,叫人看不透其中真意。
“你倒是会做人。”这话真教太后挑不出一点漏洞。
“是崔大人知道,只要百姓开心太后和皇上也就满意。这份真理,还够得臣学。”一句话夸了三个人,太后哪儿还说得出什么为难的话。况且这对高高在上的太后而言只是芝麻大的小事,她素日是不屑操心这些小事的。
“罢了,今日且就到这儿吧。”太后摆了摆手。
那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