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来信 ...
-
收到来自北疆的信时,桓光正在用晚膳,却连饭也顾不及吃,连忙拆了信来看。
“岷皇病危,二皇子主战,故边境大起骚乱。大皇子得岷皇青眼,然吾多方打听得知,岷国国境无其踪迹,许有任务在身或在令国。另,世子所言莫少繁者,未能听闻。”
合上信,桓光只觉得奇怪。既然岷国皇帝青眼大皇子,为何其不在岷国继承岷皇衣钵,这岷皇明明病危还不召他回去?至于这大皇子身在令国,怎么自己从来不曾得知其行踪?
桓光不禁冒了一阵冷汗,岷国对令国的渗透都到这种地步了,而令国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几个无名小卒。
罢了。合上信,原想着去找一趟刘仪唏,但涉及到莫公子的事还是想先知会璐泽一声,于是饭也没吃完便前往阳春楼去了。
--
“怎地来得这般晚,外边起霜了,会不会冻得紧?”璐泽见他来了喜不自持,连忙问他。
“怎会,一想着见你,打心底觉得温暖。”他见到璐泽便多了许多温柔。
璐泽拉过他的手,明明是冰凉的,便用自己的手给他暖暖。
谁知桓光却羞了,一把抽出手连忙放在嘴边哈气:“别冻着你。”
璐泽笑了,固执地将那大手拉到自己手中:“往日你总是厚脸皮的,今日倒是知羞了?”
桓光知她是取笑自己,便不再挣扎,任由那双温热柔软的手传来一寸寸温暖,将那冷气都去除干净了。
“我来给你说事,我自己拿不准。”他沉了声,从怀里掏出那卷信。
璐泽摊开来看,眼神由明到了暗。
她蹙着眉头,心里藏着的那个念头却越发笃定——莫千机难道就是那岷国大皇子?但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出于直觉,又或许是因着有了太多巧合:
怎么莫千机年纪轻轻就成了这千机馆的主人,怎么他游手好闲没有分文收入就有了那么多眼线,怎么他连多年前宫内的事情都知晓,怎么这岷国大皇子在令国而他恰巧也在?
桓光看出了她的表情中的疑虑,一双已经暖和的手将她的小手全全裹住:“我来只是想问你为何要查那莫少繁,你若对结果不满意,我再寻人去查。至于岷国的战事你不必忧心,万事还有我呢。”
璐泽回过神来只是笑笑:“查不到莫公子便也罢了,我心下有数。至于岷国……我是心疑那大皇子既然受岷皇喜爱,为何其父病重却不在身侧。若真叫那二皇子得了皇权,两国交战,苦的怕是百姓。”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虽然父亲常年在外戍边征战,但我也知晓古往今来烽火连天伤的只有百姓。再说令国目前朝中能领兵作战者不过寥寥……虽不知那大皇子是何秉性,但二皇子一旦上位,怕是会造杀孽。”
璐泽心定,既然猜测莫千机是大皇子,直接问他便是,若他不是便罢了,若他是……说不定,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她没有什么大志向,但如若要桓光领兵作战,她万不会同意,何况千千万万士兵的父母妻儿呢。
“上午陈大人来了,皇上的意思是让你给密儿说说,教她早些回宫……”她转了话题。
“皇上这是为何?若他拿不准太后的主意,一旦公主回宫,事情怕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桓光眉头紧锁,一时摸不清刘仪唏的意思。
“正是,还不知公主是如何决定的,她上午来寻我,我看她像是放下你了,但也不知她能否说服太后……”
“原来她来找你了,我正说出府时不见她踪迹,也忘了问百乐那丫头又跑哪儿去玩了。”桓光一向不管密云,由着她玩闹,“不过此时怎么不见她?”
“……” 璐泽回答不上来,心里闪过一丝疑虑,按理说密云午时不到就出了阳春楼,蓬儿一个时辰便也回了,此时眼看已是戌时,这一下午难道还能在那小小书品?
“她午时不到便来寻我,我让蓬儿领她去玩,难不成现在还没回府?”璐泽皱着眉头看着桓光。
“不必担心,她往日在外闲逛惯了……”桓光明明安慰着璐泽,一双手却没忍住握得紧了些。
“现下天已黑了,按理说也少有天黑时还不回的吧?”璐泽一直将密云当妹妹看,现下也有些急了,“不如,你先回府看看密儿回了没。若是回了再让百乐来知会我一声。”
“好,你先别急,说不准就回了呢。”桓光掂量得清事情的严重性,和璐泽稍稍告别便也回了府。
璐泽在阳春楼心更是惴惴不安,便差了蓬儿去书品问,待蓬儿回来时,百乐也到了。
“姑娘,书品中只有莫公子一人醉着酒,问他,他却话也说不清了,只支吾着说要离开了。”
“璐泽姑娘,公子让我来知会你一声,公主还没回呢,此刻他已经派了府里的仆人到处去找了,他让你别担心,许是公主调皮贪玩,但总是会找到的。”
璐泽懵了,明明是自己出的馊主意,现下竟要桓光来承受这后果。
至于莫千机,竟有心思醉酒,她原还打算去找他,现下也是没辙了。
她还不知道,桓光为了不让她担心故意让百乐骗她,现下他人却已在宫里了。
--
“皇上,何故让陈安来知会臣,要让公主回宫?”桓光在御书房负手而立。
“你又许久不曾踏足宫内了,若不让陈安来说,你怕是还不来。”刘仪唏忙着写字,也不抬头看他,明显又是有了情绪。
是,自己是故意让陈安去找魏璐泽,一是借此提醒她,桓光是有婚约的人;二是想急上桓光一下,只有惹他着急,他才知道来找自己吧。
刘仪唏低头发出不可闻的一声冷笑,为自己那龌龊的小心思。
“臣今日正想与密云公主谈谈,可……”桓光咽了口唾沫,“公主午时出府,至今未归……臣派了家仆去寻亦不得踪迹,臣甚是担心公主……”
他来就为这事儿,说陈安传的话不过是一个引子。
刘仪唏腾地放下笔,墨汁飞溅到案上:“公主人在你桓府弄丢了,你好意思来找朕?”
“京都地大,桓府仆役寥寥,臣想借御林军之力……以臣之见,若能迅速寻回公主便好。”桓光知道,凭着他御林军统帅的身份以及和崔林的关系,私下调几个人本不是难事,但一旦调了人,风吹草动迟早还是得被皇上太后知晓的。
“若调动御林军,难保太后不查问。若太后细查,崔林又该当何责?恐怕我们手中唯一有用的筹码都将付之一炬。”
“若公主寻不回,臣受太后责罚事小,但公主性命安全如何确保?按理说她如此晚不归许是迷路,但来回的路都细细寻了,难觅踪迹……”桓光知道刘仪唏在担心什么,但此刻他也是真心实意地为密云着急,“公主自幼与臣一道长大,说句僭越的,臣是真心拿她当妹妹。”
他说的情真意切,额头上分明挂着汗。
“朕没有资格动用御林军。”刘仪唏照样冷着脸。
他知道,一旦调动御林军被太后知晓,受责罚的便不只是桓光,连带着崔林,以及他自己。
御林军,是他手握的唯一兵权。
“皇上真不为公主考虑?”桓光的急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还有彻底的冷静。
“公主,毕竟是一个人。大令国背后,是千千万万还在受难的百姓。”他别过头,不去看桓光,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是皇帝,他背负的是天下众生,他选择的道路本就是孤独的。
刘仪唏太明白所谓的帝王之道了。
“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桓光微微一笑,褐色的瞳孔逐渐收紧,“皇上总是一早就做好了打算,在万事俱备之前从未下定鱼死网破的决心。皇上以为为了千万人忍这一时失去一人两人又有何妨,但这道理却似懦弱的借口。因为那千万人的幸福还高悬着,不知在何处,可这一人的性命却是近在咫尺的眼前。”
刘仪唏在宫内日复一日的算计中磨光了锋利的棱角,当他听完桓光这番话恍然明白,这些年,自己究竟喜欢他什么——
喜他年轻无畏的灵魂,喜他永远锋利的眼神。
这些东西,好像都已经被自己弄丢,又或者从未拥有。
“去寻太后吧。”刘仪唏垂下眼,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了些,“这是朕唯一想到能两全的办法。”
“太后不会坐视不管。一旦公主寻不回,你一早就来禀报她也挑不出毛病。但一旦公主寻回……你们的婚事怕是难躲过。”
刘仪唏分析得清清楚楚,叫下面站得直挺挺的桓光脸上终于有了些温度:“皇上和臣想的一样。”
后面的那句话却没有说出口。如果刘仪唏不肯,他其实一早就做好了去慈华宫的打算的。
如果不是自己想回避婚事,又怎会让密云一直屈居桓府,她又怎会不见踪迹。
都是自己惹的祸,那便让自己去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