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私心 ...
-
冬至之后又是两日,密云待在这桓府也半个多月了,桓府翻了个遍,京都玩了个够,是有些许腻味了。但这名医是半点没觅到,想到自己在母后那里撒的黑衣男子谎,又心虚的不敢回宫。
正在园子里叫了几个丫头一起踢毽子活泛活泛身子,好巧百乐提溜着一纸袋烤肉串已经走到了园子里。
脑子想着和小萍一起去阳春楼对门烤的肉串正美地放着空,便被早嗅着肉香的密云公主拦下了。
“百乐,你怎地吃独食?”密云一把抢过来那一纸袋肉串,边拿出一串喂到嘴里边说着,像极了个小霸王。
“公主……”百乐一时傻了眼,心内哭笑不得还得硬生生陪着笑,“这……我这不是正准备分给大家吗?”脑子转得比眼珠子还快。
但这点说谎技术那经得起密云这说谎的行家细看,但也没想着要拆穿:
“这几串怎够我们这多人吃的?”说罢把剩下的递给了一旁的丫头,“在哪儿烤的?味儿还不赖。”
“阳……阳春楼。”百乐实话实说,“是璐泽姑娘带的地方。”他总不能把小萍招出来,反正璐泽姑娘也和公主算是朋友了……
桓光正练着剑,只觉得一阵心神不宁,剑一个手滑已经劈到了桃树上。
“璐泽姐姐呀……”密云意味深长的说道,“正好,我这毽子踢得甚是无趣。”说罢又把一手握着的毽子扔向了一边,拉着一旁的阿禅便往屋内跑,“帮我更衣罢。”
一身芋紫色的暗花夹袄,一条同色的流光花褶裙,干干净净的垂挂髻,清新靓丽,衬得一张清秀白净的脸蛋越发出尘秀丽。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俊的丫头罢。
“公主真好看。”百乐还在园子里未走,心里思量着这事儿该如何跟公子说呢,就见着密云出来了,立马上前夸赞两句,寻思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正好你还没走,给呈秩哥哥说我出去玩了,可别告诉他我去哪儿了。”密云一眼看出百乐的来意,还不等他开口,便兀自把话都说到头了。
“那公主可别说是我说的……”百乐低声说着,还没说完,密云便跑出门去不见了踪影。
她来这阳春楼怎地算也得是第三次了,尽管有次在马车上昏睡没顾着认路。
但哪儿还需要认呢,就莫千机带她走的那次就足够令人深刻了。
不知怎的,从宫内回来后,便常念着那不知好歹的家伙,密云只当自己是撒了谎心里愧疚难安。
眼瞧着阳春楼就在眼前,朱红的门,大红的灯笼在上午阳光的照耀下略有些晃眼,竟让人又想起和那个讨厌的家伙在这灯笼下斗嘴了。
门口的小厮见她一张白净的脸蛋似是见过,又拿不准,密云眨巴着眼睛装可怜说自己是前不久新来的主儿,那小厮居然也信了。进去找了许久的门,才终于见到了那柏木雕的门匾上“璐泽阁”这几个字。
想也没想,便推门而入了。
璐泽正在里面翻着闲书看,小萍和蓬儿两个丫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正愁着有些没劲呢,门便开了。
抬头看去,竟是弯着眼睛笑着的密云。
“璐泽姐姐,无聊得紧,来找你玩罢。”
不知怎地,看见密云这灿烂的笑脸,璐泽便想起了那狐狸般的莫千机,便也回着笑:
“好呀,我这也是正无聊。”她来寻自己玩便是没想着在自个儿端着公主的架子,璐泽也不客套,径直走到门前,拉着密云夹袄的袖口,进了屋内。
泡好的乌龙盛满茶杯,活像一块流动的琥珀。
“喝杯茶暖暖身子。”璐泽心下也是疑虑,怎地一个人到我这处来了?
还不等她问,密云捧了那茶杯,缓缓的喝着:“百乐说璐泽姐姐觅到了一个好地方,羊肉串做的甚有滋味。竟不叫我一起,不够意思。”密云说后面一句话时,语气软糯得像江南的发糕,甜丝丝又腻滋滋的,叫璐泽听了也心生怜爱。怪不得那么得太后偏爱。
“就是对面支的小摊,两人馋了便去吃了,你若喜欢现下咱俩去吃?”璐泽像哄小孩似的哄着她,还拿出了江南女子说话时软言软语的腔调。
“倒不用了,不过是无聊慌了,找个由头来寻姐姐玩罢。”
“姐姐你是怎么认识呈秩哥哥的呀?不如与我说说?”她一张小手拧着茶托玩,也不看璐泽,就这样直白地问着。
这一脸故意露出天真无邪时的马脚,叫人觉得她可爱鬼机灵的同时又奈何不得。璐泽从她进门就知道她必是有事,那日郊游她只觉得密云把桓光当了大哥,不想今日特地来寻自己竟还是为了桓光?
“我只是这阳春楼的一介清倌,桓大人无意间走进了阳春楼,听了我弹琴罢了。” 她如实说着,只是对于别的附加原因闭口不提。
“那姐姐的琴一定弹得极好?呈秩哥哥他向来是喜音律的。”密云那玩茶托的手还是没放下,叹了口气道,“密儿不喜欢音律,没有悟性,只觉着吵闹得紧。”又是孩童般的撒娇,带着三分遗憾。
璐泽懂她的意思,旋即安慰道:“听说密儿骑射箭马俱佳,可璐泽也半分不通。不过是人各有所好罢了,所好无优劣好坏之分。”
一番话叫密云笑了,她何尝不知,不过还是念着桓光对璐泽的喜欢,还存着两分不甘罢了。
只是现下,瞧着眼前这一脸纯善又美如谪仙的璐泽好生讲着道理,这浅薄的不甘也都消散殆尽了。
“呈秩哥哥刚进宫时,密儿才六七岁。”她心里舒坦了,开始拉着璐泽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那会儿他见谁都是一副恭恭敬敬好声好气的样子,连对付我这种小孩也是哄着的。”怕璐泽疑惑,又补充道,“皇兄们都不愿带着我玩,嫌我太小了。”
“尽管他每日都是一副苦闷的样,见了我还是得装作有趣又有耐心的样子,我便觉得他是个好哥哥。”密云一脸笑地回忆着,仿佛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就在当前。
“不过现下想来,当时只顾着自己乐,也没问他为何待在皇宫内锦衣玉食还整日闷闷不乐。”她蹙着两道秀眉,叹了口气,“那时还是太小了。”
说罢抿了口茶,这茶泡久了发苦,教密云苦瘪了嘴。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正给她添新茶的璐泽说:“璐姐姐你可知他为何?”
璐泽万万不想她发问得竟是这么突然,一时不知如何回复了。
“我知,他定不是父皇随处捡来的孩子,呈秩哥哥那一脸坚毅的劲,定不是旁人说的乞儿。”她又喝了口新茶,仰着脖子骄傲的说着。仿佛那个一脸愁闷却依然高昂着头颅的小小少年就在昨日一般。
说完,继续转过头疑惑的望着璐泽,等待她的解答。
“桓光大人进宫时我也比你大不了两岁,宫内的事情自然是不知的。”璐泽握了握她的手,接着说道,“想必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待他想说时,许自然就说了。”
她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即使说了凭着密云的性子怕又是要追根究底,说不定还要嚷嚷着给桓光复仇,又总不能说幕后黑手是太后罢?
叹了口气,又伸手抚了抚密云的脑袋。觉着这丫头在太后身边能长成这般天真聪慧的模样,甚是不易。
各自有各自的不易罢了。
密云听完,倒是说不出话,只是满眼失落地叹了口气。
璐泽见她听完一脸失落无趣的样子,于心不忍,打算哄着她:“还记得莫公子吗?”
密云一听到“莫公子”三个字居然脸唰的红了,支吾着说道:“自然记得,那个无赖咯。”话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想着时,竟只觉得些许说不出的滋味儿。
这一切璐泽都看在眼里,她笑了笑道:“闷着也是闷着,不如去找莫公子玩也好。”
一边的密云只是端着茶碗,一张脸红得像透亮的绯色珊瑚,却不应答。
“若不想去,跟我学琴解解闷子可好?”一边便作势要去拿放置在一边的琴。
璐泽知她不爱音律,便偏要逗她。
“不了不了,璐姐姐,我正不知那莫公子一副流氓无赖的模样以何为生,前些日子听百乐说他是一马夫,我们去看看他驯马的样子也定有趣。”
璐泽听完忍不住笑了出声,明知是她误会了却也不驳她,怕扫了她的兴:“正是正是。”
说罢两个人就要携着手走出门。
两双腿刚要迈出阳春楼的门,便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回来的小萍和蓬儿。
“姑娘,密……密云姑娘,你们这是要出去?”小萍先开了口,差点把公主二字倒出来,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正是,璐姐姐带我去玩呢。”
“可,姑娘,你忘了阮娘中午给你安排给人奏曲儿呢。”
“哎哟,我这个记性。”璐泽满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要为门下侍郎陈安大人奏曲儿来着,说是做“生意”,实则是陈大人来替皇上传达圣意,再由她转给桓光。陈安和璐泽表面上是玩客和清倌,其实是皇上和桓光选的两个信得过的人罢了。
皇上终将这阳春楼变成了信息交汇的聚集所,如桓光所言,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密云,要不明日你再来寻我,与我一道前去?”璐泽小心的询问着。
眼看着原本清朗的小脸刷一下笼罩满了失望,圆圆的小嘴儿也嘟囔起来。
这要是在宫内,怕是已经有碗碟开始遭殃了。
“不如,让蓬儿领你寻?蓬儿是认得路的。”璐泽抛出新的提议,倒叫一旁的蓬儿一脸蒙了,却也没插话。
“只是那驯马的好玩的光景儿,怕也是只能你一个人饱眼福了。”璐泽继续逗她到。
终于,那撅着的嘴才开始有了幅度:“也行,璐泽姐姐不够意思,下次再和我一起去好了。”说罢便奔到蓬儿身边,蓬儿与密云差不多大,两个人打打笑笑倒也还算亲密。
“蓬儿,你领着密云去上次我们同去的书品吧。”璐泽嘱咐着。
“书品?我们何曾去过?”蓬儿哪儿还记得那间小店的名字。
“就是你和小萍去吃面馆的对面,他们家的阳春面别有风味。”璐泽笑道。
“哦,记得了记得了。”蓬儿也笑起来,说到吃的便想起来了。果真还是食物的味道最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去罢。”转头笑着看着密云,还挽了手,“回头有空我们再同去吃面,我请你。”还豪气的拍了拍胸脯。
“哈哈,甚好。”密云见蓬儿天真又爽朗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
两个丫头奔着消失在人群中,小萍才挽着璐泽回了璐泽阁内。
“姑娘,你当真是记不得中午的要紧事了么?”她试探道,明明一早璐泽嘱咐她俩出去玩也得早些回来,不能误了事来着。
“不是,不过是不想扫公主的兴罢了。”璐泽回到,“帮我更衣吧,眼看着到点了。”
璐泽心里隐隐自责。她怎会没有私心,是一直记着桓光的“婚约”,又早就看出来密云对莫千机的“好奇”。记着自己中午的约,算准了会有正当的借口自己遁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