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泽无加》你的名字叫温暖

32、皇子

　　“莫兄怎地有空来我这里？”璐泽的手依然没停下，《相思令》还在继续。

　　“没空我就不能来了？”

　　“正有一事请教。”璐泽的曲子弹完，说罢收起了瑶光。

　　“怎么我来了便不弹了？小璐你可真小气。”莫千机找了个凳子坐下，佯装撒娇道。他也不问是何事，他知道，璐泽开了口那多半是有事相求。

　　“下次再弹不迟，今日有事问莫兄。”即便是脱了男装换女装，璐泽总是在心里把莫千机当兄弟。

　　“但说无妨。”

　　“听闻北疆岷国异动，莫兄可知是何缘由？”
　　璐泽的琴已经收好，搬了凳子坐在莫千机对面，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

　　听到“岷国”二字的时候，莫千机难以掩饰地眼神一滞，随即恢复了往日无常的模样。然后出于掩饰般的发出了一声冷哼：“怕又是桓光告诉你的吧？”语气里似有三分生气。

　　“是他说的，也正是璐泽想知道的。作为交易的话，不知千机馆开价几何？”
　　璐泽虽将那短暂的眼神变化和不快都收入眼中，但仍不急不躁地继续商讨着，她想着，千机馆到底是要开门做生意，而莫千机也终究是个商人吧。

　　这句话更是触怒了莫千机，他的眉头死死的锁住，眼神变得深邃，藏着一切情绪。
　　他不是不能说，他自然对岷国之事再清楚不过。他只是不想说。

　　他不曾想，璐泽竟把二人的情谊放在交易之下，宁愿端出顾客的态度也不肯说句软话。恐怕在璐泽心内，自己怕永远只是千机馆的莫千机罢了。

　　她是真不想欠莫千机半分人情。
　　可自己心里这情，早就说不清了。

　　“关于桓光想知道的一切，都不想与你说。”莫千机转过头去看着璐泽，语气不似平常般随性。

　　“为何？”为何二字刚刚出口，璐泽便察觉自己不应问这个问题，眼前莫千机的眼神已经变得炙热，那炙热的几乎像是要融化自己的眼神，好似在哪里见过……

　　“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莫千机忍不住的将后几个字咬的极重，仿佛是从唇齿间咬碎了吐出来似的。说罢，就要伸手去触摸璐泽桃花般的面庞。

　　“……”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着实令璐泽惊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躲开了那伸向自己的手。

　　就如同那日拒绝想要拉自己上马车的手一样，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莫千机失落地放下了手，眼神里的炙热星火尽数冷却。

　　在一刹那，璐泽仿佛看透了他不羁外表下的那份真挚。他不是不认真，而是不敢认真，他那些开口说的玩笑话，兴许都是掺杂着真情的。

　　莫千机旋即转身出门，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留下一脸歉疚的璐泽。

　　走出阳春楼的那刻，他依然止不住看了看那个熟悉的朱红大门。曾经透过人群中看见的那个清淡脱俗的璐泽，那夜在自己背上絮絮叨叨说着醉话的璐泽，仿佛都还在眼前，比月色还要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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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千机推开书品那灰黑色的大门，里面烛火微闪，安伯守着店还未睡去。

　　见他黑色略显萧索的身影推门而入，安伯躺在摇椅上的身子挣扎着起来了：
　　“皇子，怎地回来得如此之晚了？”那语气中满是关怀，“冬到了，你衣服怎又穿得如此单薄。”

　　“无妨。”莫千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安伯也苦笑一声，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岷国跟令国不一样，是远在北疆的国土。北疆，意味着寒冷，日照少，雨水少，谷物一年发育的时间只有短短四五个月，在这里，唯一能长得丰盛的植物便是草。

　　令国地理位置的优越，植物与雨水的丰沛使所有岷国人心向往之，所以每一任岷国皇主都有踏马中原的梦想。
　　皇室将岷字放在每一位成员的名字中，也是为了让他们记住来自国土的使命。

　　令诚帝逝世后，岷国敏锐地察觉到可乘之机的到来。当朝岷皇最赏识聪慧过人的大皇子崔岷行，甚至有意传位与他。所以令其潜入令国，统管岷国原部暗线，继续扩大内线收集一切有用的资料。

　　想来，将暗线重新编制成立千机馆时，崔岷行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背井离乡的少年罢了。

　　安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那个原本沉稳的少年长成了一副表面疏狂，实则从不显露真我的模样。
　　一袭黑衣，面容越发清瘦。安伯顿时感到一阵心疼。

　　“皇子可曾思乡？”那口自然就张开了，说罢猛地察觉到自己的僭越：他定是思的，刚来时，还曾念叨着甚是想念岷国的羊奶酒。
　　还不待莫千机回答，安伯又急忙补充道：“可已决议何时启程回北疆？皇上可能等不了多久了。”

　　“我心里有数。”莫千机的剑眉拧在一起，薄唇轻启，甚是无力。
　　从阳春楼出来，一路上都走得难受极了。此刻真是已再无力回答了。

　　“二皇子是主战派，若我们不及时回国，待到皇上驾鹤西去……战事不断，后果恐不堪设想。”安伯原是岷皇身边的策士，这局势他看得是再清楚不过了。岷国纵有一战的实力，但战火四起苦的何尝不是百姓？

　　只是他已不知，眼前的男子已经不是刚来时还显出稚嫩的崔岷行了。

　　“我何尝不知？只是现下还走不得。”他的语气中显出几分失落来，明显是放不下什么，“我已经收到回复，父皇只是一时旧疾复发，安伯不必担忧。我已书信令国舅稳住朝情，崔岷彻没有兵权，是做不了主的。”

　　“大皇子心里有数便好，皇上他将兵权交予你，又让你来令国，你知他是何意。”安伯看着眼前这个布局有方，从容不迫的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还想嘱托两句，但终将是把话咽回去了。

　　“你是我一手教成的，我最了解你不过了。你念着那个姑娘，但……若注定有缘无分，倒是长痛不如短痛啊。”他捋了捋胡须，还是谈出两句知心的话。

　　“我自然知道。”莫千机是何人，岷帝曾在寿诞上赞“聪明伶俐，岷国无双”，他自然是再聪明不过了，道理早是深入骨髓般通透的。

　　他只是担心，以目前令国的形势，若是自己一走了之，跟桓光扯上关系的璐泽恐怕就会陷入危境之中。

　　安伯摇了摇头，看着眼神疲惫的莫千机，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走出了门：“你知道便好。”

　　外面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冬季的雨纷纷而落，沾湿了喧哗的街道，家家户户的灯笼逐渐暗淡去，只有莫千机还挑着灯坐在案前。

　　璐泽啊璐泽，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拿起纸笔，斟字酌句地写着给岷国部下的书信，拖延着紧迫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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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千机走后，璐泽的心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是一副放荡形骸、口无遮拦的模样，便让璐泽一直没把他那些话当真，却不想他竟把这喜欢藏得这么深……

　　之前有意撮合他和密云，此时竟觉得自己是脑子发了昏。
　　不过，莫千机一直掩藏的如此之好，今日怎地突地把这喜欢正经的说出了口？
　　是自己问的问题……

　　正这样思索着，莫千机听到“岷国”二字时眼神里的异样突然在璐泽脑海中闪过。

　　之前也一直疑惑，他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是怎么组织起这么庞大的讯息收集机构，千机馆的神通被大家熟知不过是近几年的事，他又是如何得知了多年以前的皇宫密辛呢？

　　或许，他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跟岷国有什么关系？
　　璐泽边这样想着，边沉沉地睡着了。

　　此时的桓光却依然难眠，莫千机前脚刚出阳春楼，阮娘的小厮便来桓府打了报告。一盘子的醋毫无征兆的打翻了，溢得满屋子都是酸味。

　　“百乐，陪我练剑吧。”
　　“公子，你饶了我吧……”百乐有苦难言，“上次你找我练剑，我指骨被震骨折，半月方好……”
　　“这次我轻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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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蓬儿起床伺候璐泽梳洗，一不小心把好好的木盆碰翻了，一直念叨自己果真是如姑娘和小萍说的那般毛手毛脚。

　　璐泽心里还念着昨日莫千机眼神中的异样，被蓬儿这一闹只觉得心绪不安。便差了蓬儿去桓府，心念着，横竖不过是讨桓光个人情。若能平了自己对他的疑虑，改日提一壶红衣笑登门致歉便是。

　　“我要找桓光大人。”蓬儿小心翼翼的给门口通传的人说着。

　　待了片刻，桓光出来，看是蓬儿却也不喜，一身黑衣仰着头高高的站立着，高了蓬儿一个半头，原是昨晚的醋意还没消去呢。

　　“姑娘让我给公子带个话。”蓬儿行了个礼，旋即把桓光拉到了无人的地方。

　　“何事？”桓光站的笔直，也不苟言笑，让蓬儿也不知该如何说了。

　　“莫公子，姑娘让你查岷国的同时帮忙查查他。”

　　听完这话，桓光的眼睛突然亮了，他好像从原来的酸意中解脱出来：
　　昨日二人才见了面，今日璐泽就让自己帮忙查他，想必他们定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为何突然要查莫公子？”桓光虽然不喜这莫千机，但是璐泽拜托的事情，总是得弄清楚缘由的。

　　“姑娘说，他或许跟岷国有什么牵连。”蓬儿也是一脸疑惑地挠挠头，只是转述着璐泽的话。

　　若只是一个普通人和岷国有牵连大可不必如此，桓光在心里暗自思索着，以璐泽的脾性，这莫少繁定是有些来头的。

　　“好，只是小事而已，呈秩定竭尽所能。你快回去让你家姑娘放心吧。”桓光沉声应道。

　　“公子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便回去回复姑娘了。”蓬儿乖巧的鞠了鞠身便出了府，如实地回了璐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