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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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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云从宫中回来后,变得更乖了许多,不过是因着那日对太后说的谎实在是圆不上,索性又到处去京都中大大小小的医馆看一看,但都没有觅到想象中的神医。
京都官员的府邸,大都是一个模样,四四方方的院子和青色瓦块堆积的房檐,说不上压抑或是沉闷,但桓光总觉得没有阳春楼大红的屋顶好看,尤其是这房檐后或许还藏着不止一双森森然的眼睛。
早知道太后或者皇上会盯着他,竟不知盯了这许久。
连小萍也算着日子,对璐泽说:“这百乐也有两日未来了。”
倒是璐泽平心静气,翻出好多本朝野史来看,边看边圈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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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刚进慈华宫,太后差人给他泡了雪山乌龙,精致的掐花搪瓷杯盛满一抹青色,甚是好看。
“太后,近日北部边境岷国屡有动静,雾山边陲恐怕难安啊。”这左相原也是一兵一马打仗的硬汉子,手握兵权又懂军事,若不是一心为着国家,想必这摇摇欲坠的大令国早就倾覆了。连太后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吴相你领兵打仗多年,对战事的把控自然远超过哀家,大可自行处理。”太后端起了茶杯,用盖子轻轻扇动着,顿时茶香四散。
“这……”
太后说的是实话,若真是到火烧眉毛般紧急的战事,他吴太保便也不会在此慢声细气地汇报着。首先这还真不是特别紧急的军事,来奏明太后一是知道规矩,得来汇报一番;二是来显示一下自己的重要性,让太后再对自己添几分信赖。
“近日朝中倒是无甚大事,想必皇上会有法子对付北疆那些粗野之辈。”太后继续顾着品茶,还不忘感叹一声,“这雪山乌龙当真是好。”
“太后,这是分封在北边的安北侯特地给您进贡来的,连皇上都没有呢。”一旁的阿然回话到。
这主仆之间一唱一和的对话,连傻子都能听出其中的意思了。
“是,臣这就去与皇上商讨。”一杯茶才品一半,左相便匆匆辞了太后,边出宫门还边擦着汗,也不知是这茶太过热了还是怎地。
“虽然右相之前禀奏的事儿已经调查清楚了,但许是皇上真不老实,有人去敲打敲打、提醒一番也好。倒叫他知道这拳头到底是谁握得紧。”自顾自的说罢,叫阿然细细包上一盒茶叶,用锦盒装好了。
御书房离慈华宫倒不远,不大会儿吴太保便到了这安静之地。
“臣给皇上请安。”说是请安,也没瞧着有点行大礼的意思,只手脚随意的划拉了两下。
“爱卿免礼。”刘仪唏也不想看他那装模作样的样子,立马铺了满地台阶。
“爱卿今日可有何要事?”
这左相一向极少踏足这御书房,敏锐的刘仪唏一下就猜出其中有蹊跷。
“近日北部边境岷国屡有动静,边陲不安啊。”这吴太保,只是把给太后的原话再重复了一遍。
“有何不安?”刘仪唏装作不屑地随口一问。
“常有士兵乔装为商人入我国境,抓捕几人,却不知还有多少成功潜入之人。”吴太保也没有料到皇上会这样问,便也如实相告了。
“原是此等大事,爱卿应先问过太后才是啊。”刘仪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做出一脸关切的样子。
“这……”这吴太保也不知皇上会这样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太后说了,皇上是一国之君。唯有皇上才能掌握军情,亲下军令,调动大军。”
“哈哈哈哈。”刘仪唏闻言却是大笑,好一个一国之君,好一个调动大军。
好一个太后说了。若不是太后知道,吴太保纵使有十个脑袋怕也是提着到这御书房门前的啊。
“爱卿是看着朕长大的,自然知道朕一向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朕还是更喜欢看看闲书,实在是听不懂军事,怕是只能做个书呆子了。”说罢拿起案上的《山海经》晃了晃,“万事但由母后与爱卿商议便好。”
“是,那臣先告退,便不叨扰皇上了。”吴太保便真离开了御书房,按刘仪唏所言一字不落的禀了太后。
待他走后,太后叫阿然收起了那盒没送出去的茶叶。
“太后原是要送予左相爷的,怎又叫奴婢收起来了。”阿然边给太后揉着肩,边问着。
“茶也要给会品的人用才好。”太后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吴太保是个榆木脑袋,竟被皇上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可奴婢觉得,这样的人才好,心眼少太后用着才放心。”阿然继续说着。
“也是,他也还算识时务,比有的人好多了。”太后的手停下来了,“先把茶收起来吧,改日再给他也不迟。”
“是呢,我瞧着左相爷是爱喝这茶的,只是听了太后的话茶没喝完就立马去了御书房,倒是耿直。”说罢将那包好的茶叶放回了原处。
“你倒是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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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光还在书房中阅书,系着纸的石头从窗外飞入,白色的窗纸破出一个小小的窟窿。
“呵,又是这招。”以往在宫内,刘仪唏被太后罚禁足时,他便总是这般扔了石头子夹带着纸片进去,给他解闷。
这招到后面用得更多了,毕竟成了君臣之后两个人不方便来往的时候变得更多了。
“岷国异动,恐生变故,速查之。”
展开纸片,只是短短几个字。
桓光因是胡闻复独子,还有些胡氏旧部的簇拥,在各边境都有些人脉,查一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他只是还不清楚久在深宫中的皇上是如何得知了边境的消息,又为何想要探查此事。
虽然内心疑惑着,但还是拟了信,让百乐带出府以信鸽传至北疆边境。
过了好几日,发往北疆边境的信迟迟没有回复。梁上的眼睛好像看得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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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更冷了,眼看着要到立冬的日子了,教小萍和蓬儿把冬日的衣服都翻出来,又给两个丫头添上了几件新衣。
好多日子未曾见到桓光了,璐泽心下也翳闷得紧。
“待到这件斗篷做完,便去寻他吧。”蘸着秋天的霜露,一针一线缝制着那件灰色的狐皮斗篷。
待到斗篷完工的时候,桓府的眼睛也终于散去了,明日便是立冬了。
“蓬儿,替我跑一趟桓府,就说买了顶鲜嫩的羊肉,请桓公子来吃羊肉汤锅吧。”
“羊肉汤锅,姑娘,怎地想着吃这个啦。”蓬儿一听到吃的便兴奋极了。
“怎地?你不爱吃吗?”璐泽也是故意逗她。
“不不不,爱吃,我这不是开心的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小丫头立马摇着脑袋,“我这就去啊。”说罢便跑得没了影儿。
又嘱咐小萍买了铜锅和炭火,想着明日再去买新鲜的羊肉也不迟。
次日上午,小萍从外面的花园里摘了一把被霜打过的玫瑰,深红色的花瓣因寒冷枯黑了一半,未绽开的部分还顽强地蜷缩着,保持着刚冒头的青涩模样。
“姑娘,这玫瑰开得快败了,但还好看,插花瓶里可好?”那丫头拿着那束蘸了霜的玫瑰,也是欢喜极了。
“甚好,正是霜败美人,有着别样的好看。”璐泽把那捧花接过来,亲自插进了素白色的花瓶中,又忍不住闻了闻,“没有味道,只有凛冽的寒冷的气息。”
“小萍,崔屠夫家的羊肉可送来了吗?”眼看着离中午只两个时辰了,放下花,璐泽也是紧张着。
“送来了,刚送来的。崔屠夫一早杀的羊,还帮忙切了极薄的片。”蓬儿在一旁插嘴道,她对吃食最有心得了,“这羊肉闻着一点不膻,整个透着一股子奶香,说是乳羊一出生就得阉割了,刚长到成熟就食用,才能不膻不臭肉质鲜嫩。”
“你呀,对吃的最了解了。”璐泽宠溺的看着一旁如数家珍的蓬儿笑道。
“姑娘你忘了,蓬儿原就是北方人。”小萍说道,“她就喜欢吃牛羊肉。”
“是,姑娘说要吃羊肉汤锅,我就惊讶了,姑娘和小萍都是江南的姑娘,不是一向不爱吃这些的么。”蓬儿疑惑着。
“还不是因为有的人爱吃。”小萍看了璐泽一眼,俏皮地说着,表面上指的是蓬儿,实则话里有话。
“哈哈哈,就知道姑娘对我好。”蓬儿迟钝,还真以为“有的人”是指她自己。
璐泽也不辩解,和两个丫头一起将吃食摆好,在心里小小地埋怨蓬儿这丫头去请人也不问个准确的时间。
快到午时,一切都备齐全了,三个人才坐下。
“你们说,我穿这身好看么?”璐泽站起身,身上是新做的一件碧色绣木樨的薄袄子,袖口还加了兔绒的装饰。
“好看。”还未等到蓬儿和小萍回答,门轻轻的开了,传进来一声清朗的男声,这声音不是桓光又是谁。
这突然“闯入”的人,教璐泽羞红了:“怎地桓光公子也学会听姑娘家的墙角了?”她起身迎过去。
“走到门外自然就听见了,心里话忍不住就答了出来。”眼前的人儿梳着飞云髻,还与往日的素颜不同,画了淡淡的妆容。一身碧色清新的衣服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不只是桓光,任凭谁看了都是要夸的。
现下璐泽的脸是更红了,只得落下这个话茬:“先进来坐吧,你们再不来怕是蓬儿的口水都要馋光了。”
说罢一群人便一起围在了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