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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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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光前脚刚从宫内出来,右相后脚便到了这慈华宫。门口的候着的小宫女不知其中缘由,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儿宫里来往的人真不少,生出好多热闹。
安常之这老头已经五旬,原是太后一手从门下侍中提拔上来的人,只因他在弹劾胡闻复时出力最大。加之其又擅长溜须拍马讨太后欢心,欺上瞒下更是肆无忌惮,如今在朝中已是一手遮天。
“太后,今日您的气色看上去比前些日子更好了些。”一来便要先说太后爱听的话。
“病一日未好,气色便一日提不上去。”太后放下了手中的金丝燕窝,用丝帕擦了擦嘴。
“臣给太后带来了喜讯,希望您能好的快些。”
“哦?”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过他向来只捡好事儿说,太后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秦云那边臣已经照您说的把他提到了尚书令,原本的尚书令张含年迈体弱,怕是做不了什么事了。这秦云也是识时务的人,说是一心想着替太后办事,绝不含糊。”
安常之说得极好听,让太后信以为真。左右不过是秦云拿的钱比张含多些的事,他又怎知那秦云现下的立场。
不过太后还是信他的,点头道:“你办事,哀家总是放心的。”
“另外,微臣察觉,新任的吏部侍郎还有中书侍郎等颇为面生,臣恐怕这是皇上的动作。”安常之又说道。他哪里识得人家面生面熟,不过是没有去丞相府“走动”而已,早就看不顺心,但还是谨慎地想着先来太后这儿知会一声再行发落。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些芝麻大小的官,哀家尚且不知是几品职位。”太后困顿,又未睡觉,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既然你觉得是皇帝的动作,你且自行处置了便是。”
短短一句话说得含糊。前半句意思是她压根儿不相信这些芝麻大小的官能掀起什么风浪,后半句听上去像是说既然安常之觉得他们有问题,便自行处置了事。
安常之这厮仿佛太后肚子里的蛔虫,他听完就知道太后这话中的意思。表面上好似放了这权给自己,其实是在试探自己的听话程度。按理说能处置京都官员的只有皇上一人,此时便是只有太后一人,太后未开口他若自行发落那便是越俎代庖。
“太后英明。”明知自己的话被忽略了,还是得继续拿这热脸去贴那冷屁股。
“无事便下去吧,叫礼部尚书明日来一趟。”她念着桓光所说明日密云要进宫,想着叫人和密云商议商议成婚须讲究的礼节、祭祀、庆典之类,让礼部的人来压压她那礼数淡薄的脾性也好。
“是,臣一定让房铭早些到,不误太后之事。”又拜在地上行了大礼,“臣告退。”
安常之走后太后才能好好睡会儿午觉,想着那几个五品或是六品小官的事儿,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差了影卫暗自去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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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泰安殿。
“新接替臣的吏部尚书是右相钦点,但吏部侍郎是微臣的门客吴枫,臣已经安排妥当。”秦云说道。
“之前陈安举荐的中书侍郎也该上任了,知会陈安一声,让他先不用去右相那边走动。”刘仪唏摩擦着手中的湖笔。
“不去右相那里走动的话,怕是要引起怀疑……”秦云说的是实话,朝中大臣无论几品都需向右相“纳贡”,方显忠心。
“右相了解太后,他不敢私自发落了官员。不出两日他必向太后提及,太后有疑自然会派人调查。到时候让他们带薄礼去右相府,太后便可知晓内因不过是安常之的贪心不足而已。”刘仪唏知道这招也分裂不了右相与太后,不过是让他们生出嫌隙,日后要再安插人进去便容易多了。
“皇上英明啊。”这秦云往日在朝堂无甚作为,今日方得知皇上是如此攻于谋略之人,令他真心实意钦佩的同时,又感到一种被信任的满足。
果真,晚上影卫就如此回复了太后,太后也只是冷笑一声。她早知安常之的秉性,一直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来日后也得多敲打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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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光回府时,密云也在门口等着他。那丫头知道上次他被太后软禁一事,自从他进宫便又担心他出什么事,见桓光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这才放心。
“明日公主该进宫向太后请安了。”桓光见了密云,却只开门见山地同她说事。
“呈秩哥哥见我在大门外候着,也不问问密儿在这儿待着是否会冷。上来就赶我走,真教人白担心你了。”说完气鼓鼓地进了门。
“我知道密儿担心我,哪有妹妹不担心哥哥的?”桓光耐心引导着,“这些日之在宫外呆了许久,也不常粘着我了,想必密儿聪慧,怕也是懂了这男女之情和兄妹之情的差别了。”
“……” 密云说不出话来,这几日她确是明白了呈秩哥哥对自己的好全是出自兄长的角度,也知道往日是自个儿太把这关爱当了真情了。她听出桓光的意思是让自己回宫后给母后解释清楚,她也并非不愿意。
“呈秩哥哥,便是那般喜欢璐泽姐姐吗。”她放慢了脚步,终于开了口,用着难得的一本正经的语气,“你以往做事不急不躁,有理有据,怎地今日就如此直白地与我提起。呈秩哥哥怕是忘了兵法所云‘其徐如林、不动如山’的意思了?”
密云只是性子跳脱,说起道理来认真的模样和刘仪唏没有什么差别,确系一母所出。
“呵,密儿是长大了。”桓光像幼时那般摸了摸丫头的头,“倒还教起我兵法来了。”
这兵法原是他教的密云,他从密云口中听到只感到一阵欣慰,像哥哥看见妹妹有了出息一般欣慰。
“你呈秩哥哥确实那般喜欢璐泽姐姐,喜欢到连兵法都忘了。”他难得在密云面前流露真情,一双载满秋水的眸子出神地望着南方的天空。
“密儿知道了。”密云把目光也望向了南方,一双眼睛中的星火黯淡下去。离开时的背影仿佛显得挺拔了许多,让桓光产生一种她也长大了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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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密云没有赖床,早早的起了。桓光派人给她带来她往日最爱的荷花酥,她一块没吃。穿着华服,打扮妥帖就坐了撵轿入了宫。
“母后,密儿想死你了。”还不等宫女通报,便飞奔着跑进了慈华宫,扑进了太后的怀里。
“哎哟,密儿在宫外怕是吃的都胖了,天天和你的呈秩哥哥吃喝玩乐,怕是早忘了母后。”太后见着密云扑在自己怀里,虽这么说着,心里其实喜不自禁。
“宫外固然好玩,但也不耽误思念母后。我连皇帝哥哥都未去见就立马来了母后宫内,母后还这样说密儿,叫密儿伤了心。”密云继续在太后怀里撒着娇,她知道太后一贯爱听什么话。
“好好好,是母后的不是,你快起来,叫母后好好看看你。”说着便要拉着密云看个仔细。
“太后,礼部尚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通传的宫女来的正不是时候。
“他来干嘛,扰了我和母后说话。”密云既在宫内,少不了要发公主脾气的。
“无妨,叫他进来,正好要和他谈密儿的事。”太后拉着密云在软塌上坐下,转息间房铭便已到了。
“臣给太后公主请安,太后公主万福金安。”房铭跪在地上,一旁的密云却只当没听见。
“母后叫他来作甚,密儿可想和母后说些体己话。”
“房铭你先起罢。哀家问你,之前同你交代的公主和桓光的婚事,你准备的如何?”太后知她是孩子脾气,不斥责她也不理会她,只跟房铭说着事儿。
“母后,密儿什么时候要同呈秩哥哥成婚了?”密云听罢,瞬间恼了,她今日大费周章的来,就是为了此事,却不想太后已经安排到这种地步了。
太后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挥手示意房铭出去,又遣了一批宫女出去,才发声:
“那日是谁在我宫内撒泼打滚说非桓呈秩不嫁,怎的今日就变成了母后的不是了。”她的声音不再如刚才般温柔,脸色也变得严厉起来。
密云一下子回神知晓自己刚才话急了,暗自在心里叫着不妙。
“母后,你有所不知。这些日子密儿算是知道了先前是自己孩子脾气,错把和呈秩哥哥的兄妹之情当成了男女之情……” 密云立马做出眼泪婆娑悔不该当初的样子,开始卖起了惨。
太后一眼就知道她的小伎俩,就同她幼时不愿习字在自己面前哭诉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你且说说你是如何知道了那是兄妹之情而非男女之情了?怎地先前却是不知?”太后也不肯松口。
密云见太后一问又接着一问的,自己一时却回答不上来,眼前只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竟是那个黑衣拂袖,一脸轻佻的莫千机!
“密儿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了!”不知怎的,她脱口而出。
“……” 这话却叫母女两个人都惊了。
“是哪家公子?怎地母后不知?”太后先是惊,再是恼,后是疑。
“是……密儿也不知他究竟是何人。那日密儿出去玩,和阿禅走散了迷了路,又遇到一群地痞流氓。他身着黑衣从天而降,孤身一人击退一群人,英俊潇洒武艺不凡……刚想向他道谢,他却只说‘无名无姓,只一过客’,这句话让密儿一直记着,近些日子也一直想着他,后悔没问清他的名字……”
密云依照画本里看来的情爱段子和那日在阳春楼莫千机的解围,编造出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令她奇怪的是,她描述那个男子时,心里想着的竟也是莫千机。
“呵,那看来密儿是真长大了。” 虽这样说着,但太后一听便知这丫头是胡诌来的,但也知晓问是问不出个什么名堂了。
早知,当时就不应该叫影卫回来,太后心里恼极了。
“那,密儿不想在桓府呆着了,密儿真是思念宫中,思念母后的紧。” 她将头靠在太后胸前,装作可怜巴巴地说道,“若是找不到那个黑衣男子,密儿宁愿一生都不嫁。”
“……” 太后知她在胡言,又气又恼,但桓光那边是必须看着的,“密儿不是说宫外好玩吗,不如再在桓府呆几日,说不定哪日便遇到了你的救命恩人了。况且母后病着,别过了病气给你。”目前看来,密云在桓府呆着这些日子,桓光倒也没再生出事端,确实老实了许多。
“这……” 密云在心里暗自开心,却还得装出欲拒还迎的样子,“母后的身体未好,密儿不放心……”
“那……”
“算了,密儿听母后的便是。宫里御医平庸,我在宫外还可以多拜访良医,向他们咨询母后的病因。”
靠在太后胸口的小脑袋又晃了晃,像只小猫一样,太后也只当她说的是真心话。
“阿然,让房铭先回吧。”太后向门外唤道。
“母后,我来给你揉肩……”得逞了的密云立马卖起了乖。
密云走后,太后对着黑暗中的影卫说道:
“跟着公主,更要注意桓光的动向,哀家可不信这事儿跟他没关系。”顿了顿,声音又变得严肃了许多,“密云身边若有黑衣男子,一定给哀家盯紧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