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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交谈 ...

  •   桓光发现了这含情脉脉的目光,转过头去看,璐泽却飞快地将头别向了一边,整张脸已经是绯红了。

      “桓光公子,果真如传言一般,俊朗洒脱,天资秀出呢。” 望着茂密的树林说完,连耳根都红透了。

      “下次,唤我阿光好了。”一向善于言辞的他此刻却不知该作何回复了,“我阿娘以前便这样叫我,我很喜欢。”

      “阿光……” 璐泽叫的极不顺口,“还是叫你呈秩吧,好听,很好听。”她终于转过头来。
      在心里念过千万遍,怎么会不好听。

      不过说到阿娘,璐泽只知他自幼在宫内长大,其中不得知的缘由此刻正好可以问清。

      “呈秩,你说到你阿娘,可外界一直传言你是先帝收养的孤儿。况且那日你又说幼时曾见过我姑姑,她又牵扯你家中变故,却是为何?”她谨慎的问着,又怕引起他的伤心事,还补充着,“你要是不方便说,那也罢了。”

      “你问无妨。”他依然面带微笑,从容地走着,“人人都说我是在皇宫内长大的,其实我是到十岁才入的宫。在此之前,我是前朝左相胡闻复独子——胡安光。”

      璐泽惊讶极了,她幼时便知左相胡闻复勾结南平君密谋造反满门皆诛,却不想桓光居然是胡氏遗孤。胡府灭门之后,因姑姑困死宫中而抑郁成疾的爷爷跟着也去世了,爷爷刚去世家里就被官府抄了家,弄得一家人流落在外。说来,他们俩倒还同是天涯沦落人,璐泽不禁对桓光多了两分惺惺相惜。

      “先皇或许知道我父蒙冤,但不得证据为他洗刷冤屈,也只得按照律法行事,唯独留下了我弥补他的愧疚。为了不落人口实,我便从胡安光成了桓光,只当做是皇上巡游时拾得的一个小童。”他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不流露一丝情绪,只有那双已经憋红的眼睛,能看出他的悲苦。

      “至于魏姑姑,我还在府中时曾在父亲寿宴上见她弹琴,那琴技天下无双,我决计没有记错,她当时还叫魏琼津。”他顿了顿,转过头来观察璐泽的脸色,见她无甚不悦,便继续道,“那日我骗了你,其实我入宫之前魏姑姑便不在宫内了。所以我没见过她,否则我定知道她的真名,也不用问你了。”

      璐泽听完知他那日果真是来套自己话的,但现在却怎么也气不起来。只小声道:“无妨,你不来,我这闲散日子过得怕是把姑姑都忘了。”虽这么说着,却想到了莫千机所言姑姑是被宁妃也就是太后害死,此时却不知该说不该说。

      “我那日听你说魏竹娘其实就是魏琼津,又说自己出身江南商贾世家,心下便慌了。都说父亲与江南商贾来往,得其钱财私蓄甲兵,又与南平君书信想通,准备里应外合……可我从来不信,父亲他断不会如此的。但是想到魏姑姑曾出席我家家宴,而后又入了宫……想必也与我父少不了关系……”他终于不再冷静,声音开始震颤起来,“我是了解父亲的,他最忠心不过了,他断不会如此的……”

      璐泽这才知道,那日在自己面前连话都不会说了的他当时是在怎样的处境之中,内心又该有多么汹涌澎湃。想必他的意志在对父亲的信任和摆在眼前的证据之间两难,只有自己还把他当一个低劣之徒。

      “如若我家族真与胡伯伯有联系,凭着我对爷爷的了解,他一心只想着光耀魏家,也绝不会去支持叛国通敌之事的。”她一字一句地帮他分析着,“至于姑姑入宫,虽不知爷爷是如何联系上胡伯伯,但恐怕也只是爷爷想了法子让姑姑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她其实一心想做天下闻名的琴师。”

      “也许胡伯伯真是为人陷害,至于陷害之人……” 璐泽终于鼓足了勇气,“根据我了解到的,姑姑是被前朝宁妃,也就是当今太后害死的。”
      桓光也听出来了,她的声音在明显的颤抖着。

      她明知自己是太后皇上心腹,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想必是信任自己极了,更非妄加揣测而是有依据的。
      如果这是真的……桓光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联想到那日在慈华宫听到的对话,连他自己也不敢面对那个答案——或许,璐泽说的是真的。
      宁妃害死魏姑姑,魏氏一族被抄家,与我父亲被诬陷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一时,两个人都想不出。

      “璐泽姑娘如何得知此事?”
      “这…… 是知情之人告诉我的。”璐泽只能这样说,没有征得莫千机的同意,她也不愿将朋友的隐秘告诉别人,即便他是自己信任之人。

      “或许,魏爷爷便是所谓的与我父来往的江南商贾,证据便是父亲举荐了魏姑姑入宫为琴师。所以在胡府灭门之后,魏府也被抄家。”他分析着,又停下来带着歉疚的说道,“璐泽姑娘,对不起,都是因为父亲的缘故……”说着说着,语气便迟缓了许多。

      “不怪伯父,璐泽清楚,是有人用心险恶罢了。”她爬山爬的气喘吁吁,也不忘连忙安慰着一旁面色沉重的桓光。

      “璐泽姑娘既然笃定太后是害死魏姑姑之人,想必她与我胡府一百多口人命,是脱不了干系了。”他凛冽的眼神与平时沉稳温柔完全不同,整个眉头已经皱出了深纹,“或许,太后有意赐婚我和密云公主,也是意在让我放下那些前尘往事,去做一个傀儡的驸马爷罢了。”

      “那日在太后的慈华宫,曾听到宫女言我同父亲一样碍了皇上的眼,想来这根眼中钉已经插得很深了。”他继续说着,整个手握成了拳,也不再采那些红彤彤的茱萸了。

      璐泽觉察到他的变化,红着脸伸了手去,一把拉住那个握得死死的拳头,温柔的说道:
      “无妨,此后便有我了。”

      桓光感受到她温热的手握着自己,不由得松了拳头,用一把握住了璐泽的手,望了望前方快要达到的顶峰,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太后的宫女为何会说桓光碍了皇上的眼,她与太后有主仆情谊倒理所当然,但按理说是跟皇上没什么联系,况且,世人皆知桓光与皇上亲如手足。
      疑惑之时,便下意识的说了出来:“为何太后的婢女会说呈秩碍了皇上的眼,世人皆知皇上待你如手足?”

      璐泽说罢,便觉得不妥,可这恰巧也是桓光疑惑之处:“皇上不甘于太后摆布,想必太后也有察觉。你会相信小萍或者蓬儿会说出有背弃你的意味的话吗?”

      “蓬儿小萍决计不会。”璐泽望了一眼后面摇晃着走着的两个丫头,袖袋里已经插满了鲜红的茱萸,衬得两个清秀的丫头俏皮极了。

      “我也不信,我猜这不过是太后反间的伎俩,但又总觉得她不会做这种没由头的离间……” 说着说着,声音又渐渐小了,不同于之前的怒,这次的眼神中是悲。

      “呈秩的意思是怀疑皇上知晓胡伯伯含冤一事?”璐泽察觉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初入宫时,唯皇上也就是当时的二皇子待我亲近,渐渐地我便与他和宁妃走的近了些。骑马射猎皆同行,连读书练字用的都是同样的纸笔。先皇常抽查各皇子文章,曾说呈秩的字与文与仪唏的都区分不出,简直如一人所作。”他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叫出了皇上的名字,一脸的悲喜交加。

      “仪唏不善武术骑射,常叫我教他。他天资聪慧,不久的围猎上就满载而归。先皇大喜,说他文武双全,不恃强凌弱反而礼贤下士。那时废黜大皇子的太子之位已经三年,先皇当时便拟旨封了仪唏为太子。回去之后,他还没来及去准备封太子的庆典,便拉着我饮酒一夜,差点误了第二日的大典。”此时,他的脸上始有笑意,只是依然带着些许悲苦。

      “诚然,仪唏聪明。人人都以为我是不受皇上待见只是捡来的一个孤儿,但他与我交好反而受到了先皇的赏识,我也曾怀疑过他只是在利用我。但每一个与他对视的瞬间,他清澈明亮的眼神都完全否定了我的猜疑。”

      “虽然他常私下与我谈论国事,却从不把野心流露表面。终于有一日,他读《旧唐书》,说到李世民与魏征,我才知道他是有野心的,我也知道他可以做个好皇帝。”说到此时,璐泽已经插不上话,只是握着桓光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丝毫不愿松懈——她在努力理解他。

      “既如此,何不亲自去问问皇上呢?或许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放心,等眼前事忙完,我便去。”他回过头去看璐泽,眼神中的不悦尽数散去,只剩了温柔。
      这些压抑在内心的痛苦,如果没有璐泽在的话,他又该与何人说去呢?

      你来了,灰色的天空才始有光彩。

      --

      另一边的密云,钻进树林追逐着那野兔的踪迹也是跑得飞快,叫后面跟着的莫千机也不由得使上了轻功——这丫头压根没发现自己离队了,也没发现自己跟着她。莫千机转头向着桓光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也罢,今天爷就再做次好人。

      那野兔对这丛林的地势非常熟悉,加上受了密云追逐之惊吓,原本蹬着冲刺的四条腿跑得越发快,加上褐色的皮毛与落叶堆积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纵密云自幼习武善于捕猎,没过多久也丢失了那野兔的踪迹。

      在几棵落叶松与枫树之间,终于连一点野兔的动静也觅不到了,密云才停下了脚步,面对这些长相大小皆没有差别的树木,迷了方向。

      一直跟着她的莫千机却故意使坏,躲在一颗落叶松树杈的背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已经不知所措的密云。

      只见,身穿着鸦青色男式长袍半束发的密云在原地一边打转,一边望着没有任何差别的四面,脸上原本因迷失方向的懵渐渐转变成了无助的悲。一对小山眉渐渐纠结在一起,圆圆的杏眼也晕了一层水雾,圆嘟嘟的嘴也瘪着,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呈秩哥哥,百乐,璐姐姐,莫……莫公子,你们在哪儿啊。”她蹲了下去,闷闷地抓了一把野草,声音边喊边弱了去,想必也知道自己跑了许久,早已不知道到哪儿了吧。

      “哎哟,这不是刚才还神气追兔子的密云公主吗,怎么这么巧,迷路又碰上我莫……莫少爷了?”莫千机终于良心发现,从高高的树杈上一跃到密云的身后,这欠揍的语气让密云却是又喜又气。哪有什么巧的,明明是一路跟着自己,看到自己都迷路呆愣了许久才出现,摆明了是在看笑话。

      密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面对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莫千机,眼里还含着泪的密云一时也拿不出什么气势:“你,你,大混蛋。”
      这话没有愤怒,倒像是在撒娇。听得莫千机心里一阵暗爽。

      “你明明跟着我来的,故意看我笑话。” 密云继续“发怒”着。

      那气鼓鼓的小脸,让莫千机不由得生出一种疼爱,忍不住伸了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发脾气了,公主殿下。”

      这话对密云而已与其说是安慰,倒不如说是在开玩笑,莫千机总是摆脱不了那不正经的口气。密云便觉得他跟着自己也不是正经关心自己了。

      “呈秩哥哥呢,为何没来?”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莫千机,把玩着手里刚刚拔下的野草。

      “怕是在谈情说爱,没空理咱们。”这话倒是实话,他说着,自己也不由得生出不快,心下便想着那这丫头寻寻乐子,“哎我说,要不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吧。”说罢便对着密云挤眉弄眼,学着流氓调戏姑娘的样子坏笑着。

      “你……你真是欠揍。”说着一只手把自己的衣服捂紧了些,一边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打莫千机,却被他一个侧身就躲过了。

      “逗你玩呢,逗你玩呢,公主殿下。”看似是在求情,其实一点也不畏惧的莫千机迅速往来的方向跑去,叫原本一路奔得筋疲力尽的密云又来了劲,两个人在丛林里你追我赶的跑着闹着。

      好不容易穿过林子到了山顶,璐泽和桓光一行已经在坐着等他俩了。

      “多亏了莫公子密云才识得路回来,你可得好好谢谢莫公子。”桓光见着头发已经蓬松甚至挂了几枝松毛的密云说道。

      “我……我知道,我早谢过他了。”密云听到桓光这熟悉的像长辈一般的语气让自己谢谢旁边的家伙,不由得小脸一红。

      是呀,明明呈秩哥哥和那个家伙都知道自己是路痴,却只有他跟着自己来了。

      “不必客气,她要是丢了,我怕是也脱不了干系,全族都得陪葬咯。”莫千机一边用余光瞟着一旁的璐泽,一边解释到。

      也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怎么会关心自己呢,不过是贪生怕死的鼠辈罢了。密云这样想着,反而让自己对他少了些不曾道谢的愧疚。

      “这山顶景色当真美,“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这齐明山看来并不比庐山差了。我们得此一见也是不虚此行了。”璐泽走到密云身边说道,一边伸了手去替她一一摘去那些顽固的松毛。

      密云被璐泽的亲密弄得有些害羞,便不好意思地应和道:“璐泽姐姐说的对,红叶与绿叶交错,山峰连绵致远,甚美甚美。”

      璐泽见她一张粉嫩的脸已是红扑扑的,羞怯的样子甚为可爱,便也止不住的笑了。

      一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说笑着,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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