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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登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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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南武门后,莫千机的话就开始变多了起来。
“小璐,为何我总觉得桓公子对我颇有敌意呢?” 他一边挥着鞭,一边装作无知般明知故问着。
“许是璐泽的过失,邀了莫公子却忘了知会桓光公子一声,他觉得惊讶罢了。”璐泽知道桓光不悦,但这莫千机每次在璐泽面前都表现出久经花丛的轻佻样子,要说他对自己有什么情谊,璐泽却是完全不信的。
但是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比女人敏锐,他们知道自己同类都在想着什么,何况桓光和莫千机也都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那与桓大人出游你还叫着我,莫非是久不见我,生了什么想念?”莫千机继续直白轻佻地逗着璐泽。
“璐泽不敢对莫公子有什么想念,凭着莫公子的俊朗,生出想念的姑娘可是多了,连我们阳春楼的阮娘都对公子青眼有加,璐泽怕是排不上号呀。”这边掀开了帘子,也边看着路旁的景色,边和莫千机饶舌起来。
“阮娘…… 她那是青眼我吗?那是想吃了我!” 莫千机傲娇地说着,忆起那晚之事他便不爽,“都说阳春楼第一清倌璐泽容颜天下无双,小璐你要诚心诚意的排号的话,凭我们的交情我也不妨给你个贵客号,把你挪最前面。”
莫千机继续耍着嘴皮子,心里却想着——至始至终不过就你一个人罢了,要什么号呢?
“璐泽不喜欢需要排队才能得到之物,只喜欢注定属于自己的。”说罢看了看前方,那个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白色的背影。
莫千机机敏的察觉了她的眼神,原本嬉笑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连着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原本少年气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你可知密云公主为何住在桓府?”
“太后有意招桓光公子为驸马?” 璐泽放低了声音,试探的说道。
“所以让密云公主来桓府培养感情,所以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莫千机继续说道。
“他说了,决计不会做驸马的,我信他。”璐泽的语气从容又坚定,甚至透露着几分仰慕。
莫千机听见却是大为吃惊,想不到桓光竟与她交心到如此地步,又后悔极了——想来昨晚就不该与密云那丫头斗气。心里是又酸又恼。
“若,这件事没有你相信中的那么简单呢?”莫千机沉声道。
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主动提到桓光与密云的婚事了,倒叫璐泽心生疑惑,想来千机阁事情千头万绪,他怎地有这等闲功夫顾这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桓光的事情?
莫非…… 璐泽猜测着其中的缘由。他肯一次又一次的帮我,又总拿桓光与密云说事儿,说不定是真的……对我上了心?
虽然在那晚就觉得莫千机和密云二人有所相似,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密云活泼聪慧,莫千机却外表狂浪不羁但内心颇有城府。
早知道让太后收回成命的最好方法是从密云下手,现下却有些不敢拿这二人开玩笑。
“莫公子,一直关心桓光公子与密云公主的事,是何故?”璐泽反问道,又接着补充着,“我竟不知莫公子也与公主有故交。”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是先想办法弄清楚他们俩的关系。
“关心当然关心,谁都见不得美丽的一个姑娘被困在乱局里吧?”这话好似在说着密云,其实也暗示着璐泽,“故交算不上,不过是同病相怜之人罢了。”
同病相怜?霎时,璐泽心里便有了数。
“我瞧着密云公主是极好的,天真浪漫似蓬儿,聪明敏锐胜小萍,自然是讨人喜欢的。”璐泽极欣喜地说着,教莫千机没从中听出半分醋意。
“是,可惜这么好的女孩要成人妇了,可惜可惜。”嘴上这样轻薄着,实际上又把话语挑回了最初的起点,叫璐泽不知如何接下去,正沉默着。
“前方便是山脚了,璐泽姑娘,下车吧。”桓光下了马,将马儿放在一边吃草。
下车却比上车轻松多了,璐泽毫不矜持地一跃而下。眼看周围尽是黄叶的树木,行人甚少,只觅得一条荒芜的小道,僻静又悠远。
“是个好地方。”她不禁感叹道。
从蓬儿背着的包袱中取了袖袋,让小萍挨个分给大伙儿。
唯有桓光那条,她亲自递了去:“桓光公子,给你。”
桓光笑了笑,还没瞧见那“光”字便已经喜不自禁了,连声道着谢。
引得在给马儿结缰绳的莫千机又是一阵不悦。
密云公主也醒了,下了马车便向着璐泽这边走来。她瞧出这穿男装的女子是上次阳春楼那位,又见她与桓光亲密说话,前因后果便猜到了五分。
“璐泽见过密云公主。” 礼数是少不了的。
“你是上次在阳春楼给我解围的那位姑娘?密儿在此谢过了。”密云又细细的端察了她一阵,确是清水芙蓉,又不矫揉,虽猜出她便是呈秩哥哥的意中人,可自己也提不起对她的敌意来。
“密云公主,怕是把我忘了。”莫千机从一旁冒了出来。
“啊……你,你,你怎么也在这儿?”密云见了那张英俊熟悉的脸,不由得惊得说话也不会了。
“这位莫公子是我的旧友,重阳宜结伴登高,又知他与公主认识,璐泽便私自邀了。”璐泽在一旁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见了这家伙我还挺高兴,上次他帮了我,我还没问他的名字。”密云一下子跑到莫千机旁边,锤了他的肩膀一下,颇为欣喜地说道。
“他叫……” 璐泽正欲说道,却被莫千机打断了。
“在下莫少繁。” 他着急忙慌地胡诌了一个名儿,生怕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甚好,甚好。那便一道走吧。”密云也不再粘着桓光,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走在了最前面。
桓光跟在璐泽后面,却不顾前面的密云。一旁的莫千机不悦极了,便走在璐泽和密云中间,好好看着这个明明路痴还跑得极快的家伙。
百乐和小萍走在最后有说有笑,蓬儿也慢吞吞地边吃边走着。
就这样,一行人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半路程,除了几个男子和密云,璐泽几个人都累极了。
终于到了半山腰修筑的供路人休憩的齐明亭,桓光提议说休息一会,这才让几个人松了口气。
几个人围着亭中的桌子坐着,唯有密云站在一旁看着枫叶红遍的山侧,兴奋极了——
“这样大的天,这样好的山,这样美的树,我在宫里从未见过。”她也不再咬文嚼字,用着最简单真挚的修饰词大声说着,惹得一旁的人都会心一笑。众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齐明山,都觉着出乎意料的好看。
璐泽从蓬儿的包袱中取出备好的两壶陈酿和一些花生米、蜜枣之类的零食,也是学着密云的语气洒脱的说道:“今日山好景好,人也好,不如我们对酒当歌如何?”
说罢已经拔下了酒塞。
“好,酒也好。”莫千机率先说道。
“有何不可?”桓光已经拿起了一壶。
“可惜,还得回去,喝不尽兴了。”密云总是能在气氛中找出不一样的突破点,又惹得大家笑了。
几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就属莫千机最能喝,一会儿酒就见底了。
密云还和蓬儿争抢着最后几粒花生米,百乐紧紧跟着小萍,桓光和莫千机甚至相互劝着酒,璐泽觉得一切都好极了。
“饱了,我们继续走罢,向着最高峰冲呀。”密云喝了点酒精神头更大了,很有不达高峰不罢休的架势。
密云走在最前面,把周围张牙舞爪的茱萸都折断了,捡些好看的放在自己的布袋里。
突然路旁的草丛一晃,一截灰兔子的尾巴露在了草外,听着人的脚步声又向前奔去了。
密云打小习武打猎,最喜见着这种情形了,刹那间提起手中的一截长长的茱萸枝便随那兔子跑了去。
身后的莫千机见密云一溜烟地跑了,回头看了看后面的桓光,还在不紧不慢地和璐泽聊着天,根本没发现那丫头跑进丛林里去了。
莫千机想着那晚丫头说自己不识路的可怜场景,心下一紧,便也随着那湮没在树丛的身影追了出去。
后面的璐泽走着走着才发现,前面的两个人不见了。
“密云公主和莫公子已经见不着人影了。”
“无妨,想必密云脚程快些罢,定是在山顶等我们。”桓光安慰道,“倒是让我可以好生和你说会儿话。”他心里闪过一丝喜悦。
“正是,我也有话问你。”
“但说无妨,呈秩定知无不答。”桓光笑着。
“之前时间紧,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关于蓬儿和小萍的身契。”
“谢过了,你和我又何须客气,不过是小事。”桓光握了握荷包中一直未离身的珠花。
“之前我同阮娘提起过,但她未许,不知桓光公子使了什么方子,教阮娘也松了口。”璐泽继续问着。
“璐泽姑娘和阮娘相识更久,也许更了解她一点,呈秩不过了解了个皮毛。”他边附身折了一只茱萸,一边继续说着,“京都唯阳春楼与风甲楼独大,风甲楼得人庇佑方才在在气势上压了阳春楼一头,连那第一绢找你斗琴阮娘也不敢拒绝。我许阮娘的好处她难以拒绝,再加上一些银钱,她便许我做了这阳春楼暗地里的老板。”
听到这里,璐泽心内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继续听着。
“说是老板,但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呈秩不图任何银钱收入,只图这楼内的人而已。”一向善于言辞的他说完最后一句也不住红了脸,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璐泽,她还在出神,想必是被自己吓了一跳。桓光便继续说道:“阮娘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作何选择的。”
桓光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官银事件、典当家产之类的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似的。
璐泽回过神方知,他这是把阳春楼给买下来了啊。难怪近日她清闲了许多,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这个男人所做的事,怕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跟阮娘相识这么久,虽知道阮娘不喜风甲楼,璐泽还以为只是生意相争,没想到其中还有这层缘由。这些她都不知道的事,但他却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衣男子,长身玉立、目如朗星,心就好像被戳中一般,霎时之间便不愿挪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