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泽无加》你的名字叫温暖

25、出游

　　“这几日公主那边可还安宁？”天气渐凉，慈华宫早早地烤上了火，太后隔着紫金铜炉暖着身子。

　　“公主还算安宁，白日里总出府逛逛，但少有桓大人陪同。”跪在地上的黑影低着头汇报着，“桓大人极少出府，想必是老实多了。”

　　“哼，他倒是聪明还会做些样子。”一双凤眼盯着窗外，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皇上那边可有何动静？”
　　“皇上和往常一样，并无什么动作，只与户部尚书秦云会过一面儿罢了。”

　　“呵，秦云受右相看重，先前也未曾为我办过差事，想必是上次官银事件被吓了一跳。回头你去回个话给安常之，就说让他替我安抚秦云。此人虽胆小怯懦，但也有忠心办事，还算堪用。”

　　“是。”言语恭敬极了。

　　“先把密云放一放，再隔几日把她接回来。等她回来，也该正经拟旨，筹备起她的婚事了。用她把桓光拴在我们身边也不失为一个方法，毕竟我始终不放心……”一张冷脸终于蹙了眉，端起茶杯清嘬一口，“他毕竟是胡氏遗孤，旧部庞大，不得不惧。”

　　“太后英明，这样一顺了公主的心意，二是桓光大人也不足为患了。” 影卫长何云常在太后身侧备受重用，溜须拍马也是少不了的，他深谙其道。

　　“去吧，哀家乏了。”
　　阿然点了太后最喜的熏香，伺候太后午睡了。

　　这几日桓光确如影卫看见的那样不曾外出，他在太后身边呆了许久，深知太后的手段，但不曾出府不代表不与外界联系。

　　譬如刚刚，他就得到了百乐捎回来的消息：
　　“公子，璐泽姑娘邀你重阳一起去齐明山登高呢。”百乐欣喜的说着。

　　齐明山离京几十里，虽不如久负盛名的季云山离得近，但马车一个时辰便也可到。想必是她怕季云山在重阳时节人群拥挤，所以选择了更远的齐明山。

　　“甚好，”桓光欣喜地说着，尽管他先前其实就已经知道，“百乐你现在就去车行订一辆马车，供璐泽姑娘一行使用。记着选那种车内有软垫的，免得路途遥远折腾了她们。”

　　“公子，一辆怕是不够。”百乐小声地说着， “璐泽姑娘还说了，邀请密云公主同行……”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想必他也知道此事并不简单，百乐自己也没了底气。

　　“……” 桓光一时也呆住了，他不知璐泽做的是什么打算。

　　“那就先订两辆吧。”虽猜不出璐泽是何意图，但他还是选择信她的决定。另一方面也觉得近日过分疏远密云，难免愧疚了些。

　　只有密云不觉得自己无聊或者闷，她倒是在仆人的陪同下把京都好玩的都玩了个遍。自从知道自己的呈秩哥哥或许已经变了，自己也不再是小孩子了之后，她那种非要粘着桓光的念头也消减了很多。倒是常常念及莫千机，悔过人家帮了自己，自己竟连人家名字都不曾得知。

　　重阳这日总算盼到了，璐泽早已准备好了大家绑在臂上插茱萸用的布袋，都是一水的白色棉布。只有桓光那个，在手臂内侧的地方用蓝色丝线绣了一个正正经经的“光”字。

　　“姑娘，听说齐明山枫叶美丽，我们还不曾见过呢。”蓬儿一大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捧着脸等着璐泽穿衣。

　　“是呀，漫山红叶，又有红色的茱萸，想必是美丽极了。” 璐泽将那利索的白色男装穿好，又让小萍梳着最简单的发髻，倒是显得更加英气洒脱。

　　“往年只去季云山，人多极了，风景也看腻了无趣得很，我曾说去齐明山说了许久姑娘也不应允，不知为何今年松了口？”蓬儿捧着脸问着，还完全没看穿其中的缘由。

　　“哈哈，”倒是小萍先笑了，“那往年姑娘可有让你在包袱中带酒？”明摆着是准备看蓬儿的笑话。

　　“这也未曾，姑娘总说我年幼，不许我们饮酒。”蓬儿嘟囔着嘴，“之前抚若送来自家酿的桂花米酒，明明闻着甜丝丝的，也不许我喝。”说话的样子馋极了，还咽了口唾沫。

　　“你还好意思说，纵使姑娘不许你喝，你不也偷偷拿去喝了，醉的跟个小猫似的趴在姑娘床边的脚踏上睡了一下午。”小萍没好气没好笑地摇了摇头。

　　“哼，姑娘，小萍她又说我，语气就跟你说我时一模一样。”蓬儿见说不过小萍，跑到璐泽身边撒起了娇。

　　蓬儿和小萍，一人随了自己内心的小女孩般可人模样，一人像极了自己表现出的沉稳模样。璐泽总觉得自己能遇见这两个丫头是自己的运气到了。

　　“小萍说的是事实，我们是让你不喝酒，哪次吃好吃的不是想着你。今日你包袱中的杏仁酥、酿蜜枣可是谁跑了三条街给买回来的？”璐泽摸着蓬儿的头，笑道，“不过今日的酒可是阳春楼的陈酿，酒劲大，你可不许再喝了。” 说完轻轻拧了下蓬儿的鼻头。

　　蓬儿想着包中的许多好吃的，便不再发小脾气，乖乖地说：“那你们可不许抢我的零食。”

　　说完三个人都笑作一团，直到听到窗外马儿的嘶鸣。

　　出了楼去，门口正是一辆两驹并列的宽大马车。走近了一看，却没有什么老实憨厚的马夫，只有一脸邪魅的莫千机正看着璐泽，那表情好似在期待看到璐泽惊讶的表情。

　　“这不是那晚送姑娘回来的莫公子吗？” 蓬儿先说话了，“我以为莫公子气度不凡英俊洒脱像极了世家公子，没想到居然是个马夫。” 言语里尽是真心实意的扼腕，绝无半点玩笑的意味，教小萍和璐泽都噗嗤笑了出声。

　　“莫公子，不知我的婢女说的可对？”璐泽开了口。

　　她当然知道这马车应是桓光订的，也猜测莫千机今日会来，却不想他竟甘愿做起了马夫。

　　“为了小璐的路途安全，我做一回马夫又何妨？” 他早派人留意着桓光的动作，一大早跟了车行的马车来，自称是订马车之人便轻松遣走了那马夫。

　　说罢，便伸出手去接过蓬儿手上的包袱。

　　“莫公子竟通晓御车马之道，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不过一些小伎俩，不足挂齿，只要你一路平稳便好。” 心里却想着自己在北疆骑马飞驰之时也不过才七岁，近两年常在京都甚少用马，倒是手痒了。

　　“那就有劳莫公子了。”璐泽知他脸皮厚自己说不过，心念着反正也是自己邀的他，让他驱马也无妨。只是，桓光那边还得好好解释了。

　　说罢正欲上车，男装利落，倒也不必像女子般提着襦裙，但这马车也是不低，叫璐泽一时愣了一秒。

　　一张大手递到了璐泽面前，抬头望去莫千机正向自己笑着。
　　“车上好像忘了备脚凳了，小璐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拉你一把。”莫千机擅长于用一脸戏谑的笑来隐藏内心深处的羞赧。

　　往莫千机身后望去，那脚凳明明就放在显眼之处。璐泽便知是他的恶作剧，于是不伸手，也不言语，一双眼紧紧盯着莫千机，冷淡的脸仿佛更冷了些。

　　莫千机知她定不会搭理自己，却不想她竟是这般不悦，心也跟着她的脸冷了，却犟着脾气不收回那手。

　　一旁的小萍和蓬儿都看见了那脚凳，却不知莫公子和自家姑娘是何关系，竟这样愚弄人，于是二人都不敢做声。一时之间周围安静得近乎尴尬。

　　正在此时，约好一起在阳春楼汇合的桓光一行也正好赶到了。

　　他和百乐驾着马走在最前面，老远就看见马车上的男子向璐泽伸手了，不用想也知道，那或许就是璐泽说的老友。察觉出璐泽一脸冷淡的模样，桓光心里便猜出了大概缘由，心里也有了底。

　　一跃下马，飞身往密云乘坐的马车赶去，拿了脚凳又附身放在璐泽的脚下。

　　还不等桓光说话，小萍便机灵地扶了璐泽的手臂道：“姑娘慢些上车吧。”

　　莫千机将悬在空中的手臂用力甩了甩，直面已经盯了自己许久的桓光道：
　　“桓大人一直盯着我看，莫非是我脸上长了花，又或是真如传言那样，桓大人有特殊癖好？”

　　桓光早已观察眼前的男子许久，样貌端正并不亚于自己，衣着与一般男子无甚差别，一脸笑意却是难以揣测——
　　他竟知我是桓光。

　　“无他，只是早听闻璐泽姑娘邀了一老朋友同行，今日得见阁下果真洒脱不羁。”说完顿了顿，“一看便知很有御马行车的才能。”

　　前半句话说完莫千机就知道桓光满脸微笑的样子准没好事，果真。

　　倒是惹得蓬儿在后面天真地笑着：“我第一眼也以为这位公子擅长行车驱马呢。”

　　璐泽见丫头傻乎乎的插着话，两个人更是谁也饶不了谁地你一言我一语，知道是自己惹来的事端，便开口道：“桓光公子，这位莫公子是璐泽的朋友。他擅长驾车，便想着不劳烦车夫了。”

　　“莫公子，久仰久仰。”
　　璐泽开了口，两个人也不好继续掐下去，桓光便先低头客套客套。

　　“桓大人，久仰久仰。” 莫千机也学着桓光那皮笑肉不笑，强憋出一个笑容。

　　“璐泽姑娘，密云听闻你邀她出游甚是开心。此刻正在车上酣睡着呢。”桓光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想必是起太早折腾了她，不然我该去问礼的。”璐泽也客气道，但总觉得跟桓光客气怪怪的，大抵是明明两个人已经很亲近了，还得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下说着客套话，违心极了。

　　“我的意思是，你……也要休息一会。”桓光终于不再客套，说出一句真心实意的关切的话。
　　“好。”璐泽回之一笑。

　　“我的马儿说他受不了你们的磨叽了，还走不走了？”莫千机挥舞着鞭子，在一旁不悦地呛声道。

　　桓光便也回了自己的马背，和百乐在前方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