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密云 ...
-
百乐前脚进门才刚把府门关上,又被叩门的声音唤了回来。
“呈秩哥哥呢,怎么不见他来迎我?”刚开门还不等百乐看真切,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便传进了耳内。
“公……公主?”百乐也有幸见过密云两面,都是在宫内宴席的角落偷偷瞧着。眼前的少女虽着丝质素色外袍,发髻简单,周身亦无多余装饰。但一张脸蛋秀白干净,笑容明媚澄澈,却跟往日宴席上见着身着华丽服饰的公主相貌无差。
公主怎会出宫来桓府?还只带了一个婢女,百乐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是呈秩哥哥的小仆?你去把他叫来迎我才行。”语气里尽是娇惯。
“公子他还在书房阅书,公主殿下不如先随我进去,屋外冷。”百乐客气地说着。
“哼,那,也……行吧。”密云看出来百乐是个实心肠的,不想为难于他;又等不及人再去叫来桓光,于是刚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边跑边找不到方向地回头唤着百乐。
百乐也不知一贯高高在上的公主竟是如此活泼娇蛮的少女,摇了摇头也跟着她往府内跑着。
到了书房,密云却是门也未敲,边推门边大声唤着:“呈秩哥哥!”
书桌前的桓光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密云公主,无可奈何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拍拍衣服起身相迎。
密云一看眼前男子黑袍挺拔地向自己走来,不是心心念念的桓呈秩又是谁?一个飞扑就要扑进男子怀中,却被桓光飞速一避,叫密云扑了个空。
“公主驾到百乐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叫我们做臣子的失了礼数。”桓光负手而立,先是装模作样地数落了百乐一番,又转身向身后还气鼓鼓的女孩行礼:“公主大驾,桓光有失远迎,还请责罚。”
一言一行皆做作的官员作风,倒叫密云恼了。
“呈秩哥哥以前最疼密儿了,也常抱我,今日见我竟躲避不及,还学了些客套的礼数,叫人看了好生厌烦。”密云拿手指把玩着衣袖的流苏,气鼓鼓地说着。
“今时不同往日,呈秩已经是大令国的臣子,见了公主自然是要行大礼的。”又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至于抱你已经是年幼时之事了,公主大了,需知夫子所说的男女授受不亲。”
桓光知道密云生性活泼跳脱,最不喜条条框框,便学着这些大道理和刻板的礼数对她。一番道理说罢了还不忘往后退两步,拉开二人的距离。
密云听完他冗长的说辞又见他后退,更是气恼却又不知如何宣泄。
“呈秩哥哥果真是有心上人了,才对密儿如此冷漠。”边说边忿忿的坐在了椅子上,脸也侧向了一边,不拿正眼瞧她的呈秩哥哥了。
桓光虽猜到这是那小丫头随意说的气话,但还是惯性般地想到了璐泽,那对雪白的耳朵便像沾染了胭脂一般。
“密儿还小,怎么知道心上人是何意思?”以往淡定从容的桓光也晃了神,只想着把这个自己的心上人的说法搪塞过去。不料密云反而更加急迫的说着:
“我怎么不知,顾嬷嬷说了如若是你一直想跟一个人待在一块儿,那人便是你的心上人。”
“密儿已经不小了。”那坐在椅子上原本气鼓鼓的小脸突然红了,“密儿喜欢呈秩哥哥呀。”
听到这丫头没羞没臊的话,桓光在心里吐了一口老血。
谁教这个刚刚十六的丫头说这些,他气恼地想着,这丫头不过把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谊错当成了喜欢而已,加之宫内又没几个正常的男子,这情窦初开的丫头能不粘着自己吗……
她只是不知何为喜欢而已。
一旁的百乐见两人说的这些“虎狼之词”,知道这个地方呆不得了,摇摇头自觉地出了门去。
“唉,密儿以后就知道了,小时候的事……”原想继续与她辩解,但一想这样讲道理不过是与之饶舌,便止住了。随即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安抚哭鼻子的她一样,“今日就先在府内玩耍,熟悉一下环境,婢女已经替你收拾好东边的卧室了。”
“呈秩哥哥还是疼密儿的。”密云见他终于不驳自己又好生安慰,一股气也消了些。
“……” 桓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哄着她去花园玩了。
--
酉时,天色渐暮,晚饭后见着密云洗漱休憩了,桓光才蹑手蹑脚地叫了百乐出府。
百乐学聪明了,见着自家公子那俊朗的脸上挂着久违的放松的笑意就知道他要去何方。
走在路上见街边摆摊的小商,百乐才突然想起来那簪珠花。先前只因密云总是跟着公子,还一直没有机会给他。现下周遭没了旁人,便从袖兜掏出那珠花了递给桓光:“公子,这是璐泽姑娘的谢礼,可是从发髻上刚拔下来的,定是她心爱的发饰。”
桓光接过,小心的拂拭这这枚珠花,珍珠亮泽,芙蓉流光。“豆蔻枝头双蛱蝶,芙蓉花下两鸳鸯”,桓光如此想着,更是喜不自持。
“她……她一直戴着的吗。”他像是开心极了,说话也不顺溜了。
“是呢,明明戴在头上,却拔了下来说送给公子你。”百乐顿了顿,转眼去瞧与往日高大肃然的形象截然不同的正傻乐着的桓光,“公子,璐泽姑娘也是有心于你的。”
“不可随意揣测姑娘的心思。”桓光用手敲了敲百乐的脑袋,嘴里虽这样一本正经的说着,却也因为这句话红了脸。
仔仔细细的将那珠花置于自己佩戴的荷包中,又仔仔细细系好了带,才肯放手。
想着即将到达的地方,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人,心里便温热起来。
“公子,你入宫后两日未曾回府,叫人担心死了。” 百乐终于有机会问了。
“无妨,不过是太后和皇上喜欢,不肯放我走罢了。”他这个人,总是不肯让别人为他忧心,况且是百乐这般天真木讷之人。
“那公主又是为何来我们府了?莫非真如传言那样,太后有意招公子为驸马?”百乐的话中带着几分焦急,“可公子若是同意了太后,让公主入了府,那百乐可要为璐泽姑娘鸣不平了。”
“不可听外面的流言,公主年幼不知情爱,不过是出来透透风,万不可胡传谣言。”黑夜中的男子看不清脸色,语气凝重地叮嘱着,又沉沉地说,“至于璐泽,我绝不负她。”
“公子这才像样,百乐记着了。”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聊着到了阳春楼。
紧张、喜悦交织的心情让二人对身后的小尾巴不曾察觉。
--
“主公,桓光深夜出府,看路线像是要去阳春楼。”千机子在卷帘外低声汇报着。
“哦?我知他出宫后定是要去阳春楼的,只是不知他竟如此急切。密云还在府内就去了。”莫千机攥紧了拳头,“想办法让密云发现他去阳春楼了,那么这出戏定是好看。”说完嘴角上扬,黑暗中露出邪魅的一笑。
“主公,可是密云已经在后面跟着去了。”
“???” 莫千机瞪大了眼,惊讶极了。虽知晓密云公主自幼习武,想必应是有些胆识的,但她竟能察觉桓光夜出,其敏锐也令人刮目相看。他还未曾想过这小女孩竟还有如此大本事。
“果真?”他谨慎地确认着。
“属下确认,密云公主身手矫捷,不亚于奴才。”千机子慎重的说着。
“那就有趣极了。这种热闹如若我不去,怕是会少了些味道。”说罢又露出一脸难以辨认喜怒的笑意。
在璐泽心中自己自然是比不过那个人的,所以万不能再让桓光接近璐泽了。一路上想着这些,他心里的醋意更是浓了,连带着飞檐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
莫千机伏在阳春楼对面天香居的屋檐之上,从此处正好可以一览楼外一切动静。
从北街到京南的路程全用的走壁,待他等了一刻来钟桓光一行也才刚到。
此时的阳春楼正是迎客的时候,大红灯笼在屋檐下挂起,映得装饰的红绸带泛着光。门口有不少招客的妓子,穿着都是一般的花花绿绿,只因天气凉了倒也还不算暴露。
眼见着桓光和百乐被引进了楼,他便从墙角下来,也欲跟上去。
不想,刚进门就在门口正碰到那个鬼鬼祟祟的丫头,两个人被楼内那密密麻麻的红与绿晃了眼,只瞬时就丢失了桓光的踪迹。
一个门口招揽的妓子觉察他们像是追随桓光而来,也不引他们,只悄悄的盾进人群去了。
这两人还不知阳春楼已经改了姓儿。
“你是谁呀,为何也跟着他俩。”密云对旁边跟自己一样找不见方向的莫千机道。
“我是男子,出入这烟花之地自然是寻欢作乐了,用得着跟着别人来?”莫千机也不正视她,“倒是你一个女子,来这地方作甚?”
“你……”密云听罢不服气地去瞧一旁的男子:黑色的布衣简单利索,显出健硕的身形;扎得蓬松随性的头发却用别致的白玉簪固定好;一脸的不屑和纨绔的表情却是很少在宫内看见,密云瞬时觉得这人有些意思,“你从进门视线就未曾离开过他俩,你不会是喜欢他俩吧?”
“……” 这丫头说话听着像是没头没脑,但却不输气势,人更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机灵很多。莫千机也刮目相看地转头打量着她:普通女子的装束,发髻扎得高高的非常干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还带着两分婴儿肥,杏眼扑闪显得纯真又极聪明。真不愧是太后的掌上明珠,莫千机心想着。
“你不也一样,跟着他俩是何故?”转瞬之间就回神呛道,“你莫非也喜欢那个男子?”莫千机自然知道密云爱慕桓光,这句话也顿时杀灭了密云的气势。
“你……要你管!”被戳中心事,密云又羞又恼,“说这么多,还不如找到他们去哪儿了呢。”
“我当然知道他们会去哪儿,可是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你呀。”这边也毫不示弱,两个人顿时又开始了一番吵闹。
密云这丫头机灵极了,就伸手拉着莫千机不让他走。心想着反正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何处了,你不告诉我就跟着你,相互耗着我也不算吃亏。
两个人就这样不上不下,整整僵持了一刻钟。
却不知就在二人迟迟不肯让步的空档,桓光已经到了璐泽阁内,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