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泽无加》你的名字叫温暖

23、会面

　　桓光刚进阁，本来在一旁的小萍、蓬儿和百乐都自觉地出了门去。

　　“璐泽姑娘，许久不见。”桓光总是守礼的，但此刻显得有些拘谨，只有那从进门开始就难以掩藏的笑透露了他的喜悦。

　　“桓光公子无需多礼，先前的茶局未能成行，不如今日先尝尝这新沏的龙井吧。”璐泽说罢便要亲自为他斟茶。

　　桓光伸手便要拦住那已然提起的茶壶，却不想指尖划过那雪白的手背，闪动间握住了茶壶的柄。

　　这突如其来的肌肤之亲叫璐泽慌了神，也不再推辞就把那茶壶送了出去。任凭桓光将两人的茶杯都斟满了茶。

　　“这龙井像是今年新茶，清香扑鼻，沁人心扉。”先用鼻息一嗅，再轻轻抿上一口，“璐泽姑娘的茶清雅回甘，总是胜于外面万千。”

　　这话从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中说出，总是令人感到反差的，叫璐泽先红了脸。

　　“宫内的茶都是贡品，我这也不过是市场淘来的粗茶，怎比得上桓光公子常用之茶。”虽这么说着，但从上次知他爱茶，自己便留心着各茶房的精品，倒也淘来不少好物。这种宫内宫外的比较之法不过是因对桓光与公主那暂时未定的婚约仍心有芥蒂而已。

　　桓光还不知她知道此事，上次之信也只是稍稍隐喻。
　　即使仍可以瞒着，但他这种天生就具有责任感的人是不允许自己在心上人面前蒙混过关的。

　　在慈华宫的两日，他虽常念及父亲，感怀着自己背负的责任。但念得更多的却是璐泽，倘若能出去的话……他其实早已下定了决心。

　　“初次接近姑娘，确实是带有目的的。只因初听到姑娘美妙的琴声，只觉有宫中琴师之技，所以驻足良久。却不想姑娘确实出尘脱俗，令人记忆深刻、心旌摇曳。”
　　“上次中秋泛舟，因问及魏姑姑实名，令我想起幼时曾见过这位姑姑。却因牵扯家中变故，感时伤怀所以迟钝了，呈秩自知惹了姑娘不快。”
　　“至于前些日子爽了品茶之约，只因太后有意赐婚鄙人为驸马，但呈秩心有所属难以从命而被困宫中。”
　　“至于那赐婚，呈秩定会竭力拒绝，听从本心。”

　　桓光一口气说罢，灯光下那因紧张而绷紧的脸上已经挂了些汗珠，一双桃花眼正脉脉含情的看着璐泽。

　　这目光炙热极了，令眼前那原本白净清丽的女子霎时又羞又恼。羞是为这突如其来的示爱和灼人的目光，恼是因他像是知道自己的芥蒂似的，一席肺腑之言将那些芥蒂一一摘去，倒教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桓光公子厚爱，璐泽铭感于心。”她低了头去，却让那扑闪的睫毛被看的更仔细，“可是，璐泽终究是在这烟花之地待了许久的人，你与我有了牵连恐怕会引来世人非议。”

　　璐泽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在流离与奔波之中她曾看尽了人的脸色，提到身份会难免敏感些。再者看了这楼里太多女子的遭遇，大都是些悲情故事。她不紧要自己是否受非议，不过是不愿桓光因她遭罪罢了。

　　“君心如磐石。”桓光的语气坚定极了，双眼寻找着她的视线，仿佛让她知道自己的决心，“天下悠悠众口，哪怕是天子也免不了受人非议，呈秩脸皮最厚，见怪不怪。”

　　璐泽终于抬了头去迎那目光，那目光里全然是真挚的喜爱，坚定不移的信念，终于叫她缓了口气，只有三个字：
　　“我信你。”

　　两人刚刚交完心，述完衷肠，还未来得及再仔细亲近，门外却响起了急促敲门之声。
　　璐泽起身开门，却不想这急慌慌之人竟是极少来的阮娘之婢女抚若。

　　原来，莫千机总算做出了让步，心想着也是甩不掉这小“狗皮膏药”了，便无可奈何的道：“那你在后面跟着我，不许多言。”

　　其实自己本就是来看密云撞见桓光私会的戏码，也不能因为这丫头语气惹人不快就因噎废食，索性装模作样的卖她个人情。

　　“好，答应你。”说罢便忽的一下跃到黑色身影的身后，比莫千机矮一个头的她活像跟着大灰狼的一只兔子。

　　两人正朝楼上走着，眼看已经能看见璐泽阁的招牌了，忽然之间拎着烟枪的阮娘就拦在了前方。

　　而抚若前来璐泽阁也正因此事。

　　“可是阮娘有何事找我？”璐泽小心问道。

　　“非也，是阮娘让我来找桓光大人的。”一双眼向屋内瞧去，寻找着桓光。

　　“何事？”桓光也不掩藏，径直走向了门口。

　　“这……” 抚若吞吞吐吐，眼神瞟着一旁璐泽，示意此话应得避着璐泽。

　　“那我去看看蓬儿小萍那两个丫头跑去哪儿了。”机敏的她一下子就体会到了抚若的意思。

　　正在璐泽转身欲走时，桓光却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腕，让璐泽停住了脚步。

　　那手腕细且滑，桓光只是轻轻一握，却不敢使劲。

　　“.……” 教璐泽和一旁的抚若都呆了神，一个羞，一个惊。

　　“你且说，无妨的。”声音温柔极了，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意味。

　　“这…… 其实是有一男一女跟着桓大人进了楼，却迷了方向，两人在门外吵了许久，现在正向这里走来，阮娘已经去拦他们了。”抚若一口气说完了。

　　“你且说说他们的外貌特征。”这边倒是不慌不忙。

　　“一男子身着黑衣，模样甚是不羁，似一地痞；女子年纪不过十六，身着藕色外衣，发髻扎得高高的，清纯可人。”

　　听罢桓光便知那女子是密云，却对那男子没有印象，正蹙着眉头思索着。

　　“那男子我认识，是我的一个老友。”璐泽在一旁说道，“他来的话，兴许也没什么坏处。”她此时猛地想到桓光说的家族之事，或许可以和莫千机做笔交易？

　　“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位朋友？”言语温和极了，丝毫不显露出一丝情绪。

　　“那女子又是何人？”璐泽毫不畏惧的反问道。

　　“……” 桓光用手示意抚若下去，合上了门才缓缓道，“那或许是密云公主。”

　　“璐泽也从未得知桓光公子与公主的交情。”这语气也是温热的，却没法抑制最后两字上扬的尾音。

　　两个人在门边伫立着，空气里都是沉默的醋意。

　　桓光知道是自己先发问有错在先，便伸手去拉璐泽的手，却因那手避的太快，只握到一截垂坠的丝带。

　　“是呈秩一时不快失了礼。”桓光快速说完，又乘璐泽听着话分神的空档，一下子抓住了那只手。

　　“这次你是真的失礼了。”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想摆脱那只大手的意思。

　　微弱的烛光中，两个人脸上都是暧昧的笑。

　　还是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这只手小极了，可以整个的被自己的手包住，可又舍不得抓紧了。

　　感受到那手传来的温度，璐泽的脸红成了合欢花，低声说道，“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他们还在下面呢。”

　　“嗯，” 虽这么说着，手却不肯松开分毫，“今日我还是先回府好了。”

　　他可没有心情去看什么璐泽的老朋友，何况还有密云。出门虽看了周围并无太后的影卫，但他生性谨慎，想来来此还是不应声张开去。

　　“好，那边我去就好，你只管从后门回去。” 说罢便抽出那只已经被握得微红的手，轻轻推开了门。

　　“改日，不如再一起喝酒吧。”边走边说着，大步流星向前也不回头，生怕璐泽看见他脸色藏不住的笑意惹了笑话。

　　“重阳正好。”璐泽瞧着那欣喜到脚步都变得轻快的身影在灯光中渐渐远去，才不舍地下楼去。

　　到了楼梯口，从上往下瞧去，正好看见阮娘在应付着莫千机和密云。

　　“公子面生，怕是不常来我这阳春楼，不知今日是瞧见哪个姑娘了？”阮娘装作不知他二人来意，瞧见那莫千机长得俊朗便凑近了一身烟味的身子，想要拉过他的手来。

　　不想被男子巧妙的避开，一退便躲在了密云身后：
　　“是来寻一位朋友，但好像不是您。”他背对着阮娘，想来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惹了他不快。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这位公子说他知道在那儿，您这奶奶还是往边上稍稍？” 密云指着身后的男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还毫不留情地叫阮娘为奶奶，叫楼上的璐泽也忍不住笑了，心里对这密云公主生出了几分好奇与好感，便也顽皮地悄悄继续看了下去。

　　但密云的话倒是惹恼了阮娘。都说烟花中女子易老，阮娘不过四十出头，涂了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道道沟壑，确实显得老气些，但也犯不着成了这个丫头的奶奶。

　　“呵，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在我的地界也够格跟我猖狂？” 一口烟差点要喷在密云脸上，“今儿个还是都留这儿，甭走了。” 语气淡定极了，只是话刚落下便从后面钻出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将几个人团团围住了。

　　二人见那些男子个个面露凶色，方知惹了祸。莫千机转身一把将密云拉到自己身后，一向嬉笑的脸也沉了下来。

　　“有事冲我来，她不过是个小丫头。”明明刚才还在吵架，见情势不对便也挺身而出了。

　　“我不是小丫头，我也十六岁了好吧。”看似是密云因这话不快了，实则这丫头也看出莫千机是在回护自己，那自己又怎么能龟缩在后面。

　　眼瞧着那几个男子便要拿下二人了。

　　“阮娘心善，这二位都是璐泽的朋友，不如卖我一个面子。” 楼梯上方传来璐泽的声音。

　　莫千机眼瞧着上面来的竟然是璐泽一个人，而且面带笑意毫不慌张。想必那桓光早已走了，自己的算盘也落了空，又被团团围住，正气恼着并不言语答她。

　　“昂？” 密云不认识璐泽，尚未觉察出什么，只闻声向上望去，见一高高瘦瘦的女子着了和自己一样的藕色外衣，气质出尘脱俗，面色清丽无双。生的如此好看的女子，我未曾见过，又何谈朋友？

　　便大声喊出：“我不认识……”
　　嘴里刚蹦出前几个字，便被旁边伸出的一双大手捂住了嘴，叫自己呜呜哇哇说不出话了。

　　见阮娘也不开口，像是默认了，莫千机便匆忙拉着密云想出人群。

　　“谢谢璐泽姑娘解围，今日唐突，还请勿怪。” 莫千机虽是不悦，但瞧这形势也是必走不可，便忍了下去，强行拉着那丫头要走。

　　“改日再邀二位朋友同游。”璐泽在上面观察了许久，瞧那密云公主活泼聪慧，面相纯真，谁人见了都要喜欢两分。又笑自己太小家子气竟跟一个小女孩置气，便在心里对她多加了几分好感。

　　“同游”二字一出，叫那飞速闪出人群的脚步顿了顿，这一顿被高处的璐泽看在眼里，对他的答案也有了底。

　　她又隐隐觉得，这二人的性格……好像总有什么相似之处。

　　重阳有登高的习俗，多几个人也热闹些，璐泽忍不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