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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危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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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桓光还在府内焦急的等待着,已是一夜难眠。
百乐起了个早,看着公子一大早就恹恹的样子,想着他应是为钱担心,便说道:“公子,我和陈管家细细的清点了,除却房产土地,家中金银器物清点下来市值许有数万白银。”
桓光在心里盘算着,几万白银,或许是不够的。
“先去各大当铺当掉一部分吧。”吩咐着百乐,他已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秦云未直接拒绝他,但他必然不像皇上说的那样可以依靠。况入了宫去又一日未应自己,其中不知又会生出多少变故,凡事以最坏的结果做打算准没错。
“啊?我们家……不会真要破产了吧?公子可是摊上什么事儿了?”百乐捶胸顿足,一脸的生无可恋,一下秒怕就要抱住桓光大腿求他不要卖了自己了。
桓光看他那悲从中来的真实模样,难得笑道:“家中无事,只是上次寻思你说的对,是应该买点东西逗喜欢的姑娘。”说罢便从房间出去准备练剑,留下还在原地思索着的一脸懵的百乐。
“???公子,有什么东西需要倾家荡产地买去哄姑娘啊?”百乐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答案开心还是难过,在后面追赶着问着。桓光看他那呆傻的样子只兀自摇了摇头,哪里有心情回他。
走到小院里,刚提起剑尚未拔出,管家就匆匆进来了:“公子,秦大人来了,还……同来的仆役还带了一个箱子。”
语罢,桓光阴翳的脸上终于生出一抹笑意,心里也大概猜到了秦云的选择:“老陈,你先把秦大人请往宴客厅吧,记得泡上次皇上赐的雀舌毛尖。”
“是。”
桓光放下剑后整顿好衣衫,也跟着去了宴客厅。
秦云坐在客位,脸上堆满了笑:“桓大人府中的茶可真好,茶香悠长,入口鲜浓甘爽,真是茶中极品。”
“秦大人过奖,好茶还是得配懂茶之人。秦大人若是喜欢,我让人送一包到你府上就好。”桓光也与他客气着。
只有百乐在一旁翻着白眼:公子,咱家就那么一包,全天下也就那么两包。
“哈哈哈,桓大人大方,秦某却之不恭了。”秦云双手捧着茶杯,像是喜极了。
“秦大人前来,莫不是上次呈秩的提议,大人心下已有了答案。”桓光问道。
秦云将眼神留在旁边的百乐身上,做出不便直言的表情,还不等桓光吩咐,百乐便识趣的下去了。
“这还用说吗,同朝为官多载,桓大人既然有求秦某我又怎能视而不见呢?”秦云用手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大木箱。
桓光一早便猜到这木箱中或装着银钱,现下确认了便才肯定。
“哈哈哈,人人都说秦大人纵横朝野多年凭借的就是一个义字,桓光今日方知传言非虚啊。”桓光继续与他客套着,说些好听的官话,心下却隐隐约约地觉着哪有问题,却又说不出为何。
“哈哈哈哈哈哈,过奖过奖。”秦云将茶杯端至眼前,也是大笑着。
“秦大人不必自谦,这份情桓光是记下了,待会儿我让百乐清点下银钱,打一个欠条给你。”桓光若有所思地提议着。
“不必了,不必了。这箱内是白银十万,桓大人何时想起再还也不迟。”秦云一听这话,立马放下那茶杯,匆忙地回绝了。
“那好,秦大人放心,我定不会忘的。”桓光将秦云脸上闪过的那丝慌张尽收眼底,却装作未曾察觉的样子,也不再提欠条一事。
又是一阵寒暄过后,桓光亲自送秦云出了府门。
秦云前脚刚走,桓光原本溢满笑容的脸立马沉了下来。他在心里细密的搜索着那些反常的蛛丝马迹,想要把它们全拼凑起来。
这块反常的图,仿佛从他提起要买下阳春楼一刻就开始勾画了。
皇上先是不愿,后又改口让他去找秦云相助。这秦云却先是推脱,也不像刘仪唏说的那般亲近。
秦云被召入宫,一日后立马改了口风,亲自送银子入府。
入府后又不要欠条,也不让清点。
莫非……桓光心内的疑虑加深至此,总觉得此事是说不通的,立马召来了百乐。
“公子急匆匆找我,难不成又要让我清点咱家家产?”百乐气喘吁吁道。
桓光指着宴客厅中还摆放着的大红箱子说:“是清点不错,这次清点它。”
百乐向那个柜子看去,好一口大红箱子:“嗨,一看就是装钱的柜子,我喜欢。”边说边向箱子走去。
打开柜子,里面被木板做的简易抽屉分成几层,每一层上都整齐的码放着孩童拳头般大的银子,百乐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一、二、三……”
片刻道:“公子,这银子横二十纵十共五层,每枚百两,整十万两。”百乐对自己的算术自信极了。
桓光在一旁听完,心里纳闷道:“可有何不妥?”
百乐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自家公子,又看了看箱子道:“没有什么不妥啊?钱还能有什么不妥?”
桓光听完这话,仿佛受了启发似的,走过去打开箱子,将第一层的木格取了出来,又拿起一个银子左右看了,确无不妥。
桓光不信邪的,又拿起了第二层的银子,银子入手先觉着金属的冰凉,握着又感觉到银子的沉重,是实打实的银子,应该并无造假。
当他正准备放下疑虑,将银子放回箱中时,却鬼使神差的将银子翻了个面,桓光只是划过一眼,却惊了——
只见银屁股底下赫然的刻着两个大字:官银。
百乐见桓光看着银子脸色转向了铁青,立马也走过来看,那两个字也叫他瞠目结舌。
官银!
连百乐都知道,官银可是不允许在市面上流通的啊!怎么会……
“秦云大人好重的心机。表层银子无恙,下面几层竟全是官银!”百乐将下面的银子也都抽出来一一看过,脸上已充斥着愤怒。
“公子,百乐这就去请秦大人将银子收回。”百乐跪在地上。
“送是定要送回的,但不是现在。”桓光饶有兴致地看向那银子,“他们这意思不就是想让我花吗?”
“你和老陈先替我跑一趟当铺吧,记住,多跑几个。”桓光的眼神望向屋外,是坚定极了,“哦,雀舌毛尖也记得给秦大人送去,将有御赐金印的盒子一并送去。”
“送茶就送了吧,跑当铺又是为何?”
“倾家荡产。”桓光笑着望向南方。
昨夜,秦府。
秦云从宫内一回府便正襟危坐,召了往日最信任也最机灵的门客相谈。
“吴枫,你说太后与桓光关系如何?”秦云脸色凝重,取下官帽后的头发散出些许,显得有些乱蓬蓬的。
“据我所知,桓光自幼宫内长大,于皇上登位有功,又很得太后赏识。”吴枫所言非虚。
“那你认为我与太后关系如何?”秦云的皱纹在烛光下更为明显,昏黄映出满脸憔悴。
“这……我不敢说。”吴枫屈膝跪在地上,低下头去。
“尽管说吧。”其实即便是不说秦云内心也跟明镜儿似的,他只是想借吴枫之口点醒自己而已。
“大人并不得太后倚重,不过是因大人与右相交好…… 但大人的威望在朝中也是有目共睹的。”吴枫恭着手,谨慎而又小心地说道。
“哈哈,是呀,我并不得她倚重,不过是擅长在右相面前溜须拍马而已。”秦云笑的有些沧桑,声音也像是疲惫极了,“我在太后心中的地位,怕是远不如桓大人。”
“……”吴枫不知该说何好,接不上这话。
“可今日,太后居然让我将官银借给桓光,这不是让我陷害他吗?”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更多的是绝望,捧着茶杯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吴枫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何秦云今日从宫内回来就如此反常,与往日那个爱听漂亮话的他截然不同。
明知太后倚重桓光更甚自己千万,可今日她让自己害桓光,明日更不值一提的自己怕是身首异处也未可知。
况且,以太后与桓光的关系,恐怕不过借着官银给桓光一个警告,若一朝事发,到头来清算时背锅的还是自己。堂堂一朝太后又怎么会指使一个小小户部尚书去害自己一手养大堪比义子的桓光呢?
“我到今日方才明白,三十年苦心经营至今,也不过是皇家斗争中的一叶危帆罢了。”秦云叹了口气,头也跟着垂了下去。
“大人若是不愿,亦可……”吴枫心念着皇上,但只敢小声说着,断断续续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秦云向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太后势盛,此事还得从头再议。”
吴枫憋着一口气,还是忍住不言了。
烛光闪动,未曾紧闭的窗外传来一阵凉风,唰的就把那摇摇欲坠的火焰扑灭了。
夜,已经来了,来得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