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夜会 ...

  •   莫千机和往日一样在小店的暗室内整理着记录的秘闻,自那日送璐泽回去后,他那浪荡惯了的心却如同寻了一块浮木似的静了下来。虽然安伯再三劝诫他不应浪费人力,他还是私自派了手下的千机子留心着璐泽的动作。自己又将璐泽和魏琼津的资料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

      昨日听闻千机子来报说璐泽与桓光中秋夜游之后,他心里异常难安。虽然此前早已知道桓光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因何去到阳春楼,但心里仍然酸溜溜的,又忍不住将桓光的记录也全看了一遍。

      魏璐泽,江南固城人,十二岁入京,十五岁为阳春楼清倌之首,琴艺无双……

      魏琼津,化名魏竹娘,前朝宫中第一乐师。因为宁妃陷害被打入慎刑司,后亡……

      桓光,原名胡安光,前朝左相胡闻复之子,因父被诬造反满门皆亡。令诚帝与胡闻复交情匪浅,念其子年幼,化名养于宫内……

      莫千机手上还捧着那些看了好多遍的记录集发着呆,却不知此刻璐泽已至门外。

      还不等安伯起身问好,璐泽已经脱口而出:“一路向北,繁花开处。”

      安伯虽然已知晓她是璐泽,亦知道莫千机留心于她,但听她一下子说出暗号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比安伯更惊的是暗室内的莫千机,那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他便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正欲立刻出去,手握着门栏时,又忍不住笑着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衣衫。

      “璐泽姑娘,又来书品,莫非是上次喝得不够尽兴?”即便是见着的是日思夜想的人,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耍着嘴皮子。

      璐泽面皮薄,一听这话便想到那日自己醉酒后的种种失态,便在心里暗暗骂莫千机这个脸皮厚的臭小子,表面上还摆出一副翩翩公子从容淡定的模样:“上次莫兄蹭了我一壶酒,今日璐泽斗胆上门讨要。”还恭了恭手。

      “那正好,上次那小二说的新酿,我正愁没人陪我去尝。”莫千机看她那装作男子时无所畏惧的模样便想揭穿他,又忍不住拒绝这诱人的邀请,只在心中想着待会儿定要好好臊她一番不可。

      又不听安伯在身后的嘱咐,两人匆匆去往了隐香楼。

      进门去,又是那“粘人”的小二:“莫公子,这次我们老板研究的新酒真的大成了,好多老客夸他的新酿醇厚浓香,你这回可得试试。”脸上写满了热情。

      “哈哈哈,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倒要看看老张这次的新酿是何等的美酒。”莫千机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任你喝,提出意见免你酒钱。”老张还未走到店内,远远的从后厨传来一个狂放的声音。

      “哎哟老张,你不每次都这么说吗。我每次提的意见合一块儿都能写本书了,又哪次缺了你钱?”

      “哈哈哈哈哈哈。”老板、小二和璐泽都笑了起来。

      待笑声停下,莫千机正欲上楼,却闻那老张由远及近的声音道:“此次酒若大成,我想叫它’莫问’,莫公子以为何?”

      莫千机的脚步突然止住了,片刻后理解其意思,便大笑道:“定能大成的,任凭你老张是谁啊。”

      两个酒痴的对视,总有些英雄相惜的意味。

      璐泽在身后默默听着他们三人的交谈,总觉得莫千机这人看似对什么事都不尽上心又轻浮无状,但其实是充满了人情味的。心里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生出几分理解来。

      小二飞速的上了酒和菜,莫千机迫不及待的满上了酒。

      将酒杯放在鼻下,感受着新酿的香气,片刻才肯一饮而尽:“好酒,好酒!”又兀自感叹道。

      真是个酒痴啊,璐泽在心里想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品尝了一番,却尝不出与别的酒之间的差别。

      莫千机看见璐泽喝酒时疑惑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便忍不住逗她道:“璐泽姑娘看着不像嗜酒之人,今日前来真为品尝这新酿……又或者,只是想来看看莫某?”

      “哈。”璐泽知他是个言语上轻浮的人,冲他没好气没好笑地翻了个白眼,却不知该接什么,便学了他的语气道, “对呀,是来和莫兄交个朋友。”璐泽故意带入自己的“男子身份”,如此接了他这句玩笑的话,抬起眉,饶有兴致地想看看莫千机会如何去接。

      却不想,一听到“朋友”二字,男子拿酒杯的手短暂一滞,粉红也从耳根开始蔓延。

      莫千机,才不是看上去的那般浪荡。

      “咳,我以为能亲自送回家的人,早已是朋友呢,没想到璐泽姑娘竟不是这样以为的。”语气里却毫不认输。

      “……” 只要一想到那晚醉酒失态,璐泽总是免不了不知所措和羞恼的。

      “那日是璐泽失态,让莫公子见笑了。”说完求饶般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既然是朋友,公子姑娘的叫着总怪怪的。”莫千机用食指拍打着酒杯,思索片刻道,“你叫我千机,我叫你小璐可行?”

      璐泽只当他是拿自己取笑,又想着多年没有人如此亲近地称呼自己,便只吃菜,片刻不应。莫千机敏感地觉着她许是恼了,便认了怂不再多言。

      “莫兄,饮酒。”璐泽将莫千机这小小的妥协尽收眼底,给彼此都斟满了酒,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哈哈哈。”莫千机听到她的称呼先是大笑了三声,也道,“璐兄,请。”心里却不满地想着,嗨,感情她还真把自己当了兄弟?

      酒到尽兴时,那日在北湖与桓光之间的嫌隙与不快涌上心头,璐泽心头一酸,便又叫小二上了一壶酒。

      “莫兄神通广大,定是知晓桓光吧。”璐泽凭着酒力才敢从嘴中道出那个人的名儿。

      莫千机听见桓光二字却不答话,默默饮酒吃菜,任由她继续说着。

      “人人都说他是宫中养大,莫兄可知他与我姑姑有何渊源?”璐泽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不甘。

      “据我所知,桓光入宫前璐兄的姑姑已经故去,应是谈不上有什么接触的。”莫千机所言非虚。但他其实知道二人有何渊源,只是一时间赌起了莫须有的气,听闻桓光二字从璐泽口中出,更是酸意难解,不愿告知。

      “你相信人与人之间有不为目的而来的接近吗?”酒劲开始在璐泽身上发挥作用了,她单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颤巍巍地端着酒杯。

      “……” 莫千机一时语塞说不出话,心里也在如是地问着自己:看,她接近你不过也是为了得到答案而已。多少人接近自己都是为了得到答案啊。

      虽然在心里这样悲观地想着,莫千机还是装作豁达的模样说道:“当然相信,也许不过是有百分之一的目的性和九十九分的眼缘。”他便是拿这套说辞说服自己的。

      “你知晓的桓光是何种人?”璐泽显然也有被这股子赤忱感染到。

      “正人君子,能屈能伸。”莫千机用八个字准确概括了桓光的前半生,但他又补充道,“也许有的人是像烟火一样灿烂的光,但接触了却会被灼伤。”

      璐泽自然听出他在暗指自己,摇着头笑了。

      “你说的对,有的人注定是冬末之雪,还未接近那光便要融化了。”璐泽又喝了一大口酒,不可遏制的开始悲情了起来,眼眸垂了下去。

      莫千机看她原本清淡的脸上挂着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里又气又酸又悔,五味陈杂。

      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情,却又害怕她一旦知晓,自己便不会再被想起了。

      哪怕给自己留一点用武之地,也好。

      两人便无故生出默契般地不再提及桓光,只边饮酒边说些京都中的风花雪月和鬼怪故事。

      几壶之后莫千机也已上头,他看着眼前璐泽梳着男子发髻,小脸红扑扑热腾腾的可爱模样,内心那一点正人君子的约束也所剩无几了。

      眼前,可是自己头一回喜欢的女子。

      “你可记得,上次欠我的钱还没还?”莫千机强忍着醉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只知欠你人情,何时又欠你钱了?”酒劲上头的璐泽也顾不及思考了。

      “你这种有钱之人和千机馆做生意,秘密换秘密,自然得加些银子。我上次看在那红衣笑的面子上才没有立马报价而已。”这人说胡话也是振振有辞,让人难以辨认,何况是此时不胜酒力的璐泽?

      “那你说要多少?”璐泽边说边伸出手在身上摸索着,却未寻到一点银钱。

      “呃。”莫千机望向璐泽佩戴的白玉发簪,心里打定了主意,“我看你这支发簪不错,玉质温厚,雕工精细。”身体凑向璐泽,伸手就要去取。

      “不可……”璐泽醉意沉沉,话音未落却已经躲避不及了。

      之间那用簪子固定的发髻顿时松散开来,瀑布般的青丝瞬间滑落在肩膀,盖住了雪白的脖颈。原本带着英气的脸蛋在发丝的修饰下,显出了娇俏迷人的少女模样。只见她眉毛蹙在一起,眼睛闪烁迷离,嘴唇犹如三月还未完全绽放的桃花,整张脸都迷人极了。

      莫千机是早已料到结果才故意使坏,却不想使坏却使自己陷入了窘迫——整个人蓦然呆住,脸色也飞快的红了。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仿佛在提醒着他,自己的动情。

      眼前的女子却丝毫没察觉出异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头发如此长,现在给我发簪拔掉会影响我饮酒的!”又说道:“莫兄喜欢的话,待稍后饭毕拔给你不就好了?”

      “……” 现在拔和待会儿拔有何区别吗?莫千机在心里呐喊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妖孽啊?

      虽然这样想着,但听到璐泽说愿意将常佩发簪送给自己,他还是在心里窃喜着。转而将发簪塞在自己胸前,生怕她再要回去。

      璐泽还在继续吃菜喝酒,对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全然不顾了。

      莫千机含着笑瞧着她的醉样,心里喜欢极了。

      到出门的时候,璐泽看着比上次醉酒轻些,还能自己行走着。一路却像是个话痨。

      “莫兄,你长得如此俊美,是不是很受姑娘待见?”

      “…… 还行,有的远远看着我流氓的样子都吓跑了。”莫千机笑道。

      “那桓光定是很受姑娘喜欢的吧,我听说很多小姐钟情于他。”她连喝醉了,都还念着那个人。

      莫千机脸上的笑意唰的僵了,低了头不做应答。

      “我璐泽,不过一介清倌,会弹些琴而已。”委屈巴巴的说着,清冷的脸上的嘴角已经向下,显得楚楚可怜。

      “才不,你真实而不自知,内勇而不外露,貌美却不孤傲。”莫千机听见她的自怨自艾,便向倾倒一般把自己想说的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哈哈哈,莫兄你……可真好。”眼前人儿听见那句急匆匆的夸奖,笑得弯了腰。

      莫千机见她从忧转喜变脸如此之快,也跟着笑了,连前面的一点醋意也消散了。

      我可以努力让你喜欢我的。

      --

      到阳春楼时,夜已经深了。莫千机这次终于决定敲开了门。

      一直等待着的小萍和蓬儿开了门,却先看见了和璐泽站在一起的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下姓莫,是璐泽姑娘好友,深夜叨扰实在失礼。”莫千机面对小萍和蓬儿,一改轻佻的样子正经了起来。

      小萍和蓬儿打量着莫千机,饶是衣着随性发型不羁,仍盖不住一张俊朗的脸庞。但见璐泽衣衫完好,便没有多问。

      璐泽见了小萍和蓬儿,一下子就扑进了二人怀里,不肯睁眼。

      “小萍和蓬儿代姑娘谢莫公子远道送她回来。”小萍看璐泽一头蓬松的头发,摇了摇头,又道,“夜已深,姑娘有我们照顾,您快回吧。”

      “对对对,你快回去吧,下次来阳春楼,我请你喝酒。”璐泽在一旁没头没脑地附和道。

      莫千机便告辞回了书品。

      书品还亮着灯,莫千机进去,看着还在门口等待的安伯。

      “皇子,又如此晚归。”安伯起身关门道。

      “安伯,我想带她回北疆,你说可好?”莫千机沉吟。

      “你有这心甚好,只怕她不愿。”不用说,安伯也知道“她”指的是璐泽。

      “我会让她愿意的。”莫千机深邃的眼中划过一道星光,异常坚定地说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