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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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
视野中所有景物都像是在闪闪发光，世界一下子多姿多彩起来。清晨花朵的露水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蜻蜓煽动翅膀，上边的纹理清晰可见。视觉增强不知道多少倍，就像二百万的像素的摄像头换成了八千万。
不仅仅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力量和反应速度都有所提升。全身的感官都得到大幅度增强，精神状态也是出奇的好。
明明作为人类的时候疾病缠身，却讽刺的在变成吸血鬼后，才体会到活着的美好。
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大卫推开房间的门。他熟门熟路的坐在我身边，笑容满面的同我打招呼，“哟，感觉怎么样啊？”
“很好。”或许说，是前所未有的好。
“那就好。”大卫点头道，“新生儿多少会产生些排斥反应，但看起来你适应的还不错，这再好不过了。”
他拍两下手，身后的仆人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在我面前侧过半身露出脖颈。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开来，我不自觉咽下口水。
“这是什么意思？”我竭力把视线移开，怒视大卫。
“怎么了？你刚成为血族，当然需要补充营养啊！”看他疑惑的表情，是真的没明白我的想法。
“可是我……”半截话被吞回肚里。
想说自己不想吸人血，但又意识到已经变成吸血鬼。明明是自己选择走这条路，却还要矫揉造作推三阻四，我有些嫌弃自己。
“那个，没有杯子什么的那种喝法吗？就电影里演的那种，用高脚杯的那个。”退了一步，我提出另一个方案。
“有是有，但那样不是不新鲜吗？”大卫满脸疑惑，“把血从人身体里放出来再喝多麻烦，还不如直接吸血方便呢。”
“好啦好啦，不要撒娇了，快喝吧。”
脑袋被一只大手掌拍了两下，我竟然觉得被安慰到了。心里那股面对活人吸血的七上八下心情也平复下来，再看向蹲在我面前的仆人，我闭了下眼，努力只把他当做自己的食物。
我张开嘴，原本人类的虎牙在一阵酸涩感中不断变长。随着牙齿伸长，我似乎闻到仆人身上传来的香甜味道，像是刚烘焙好的奶油蛋糕，甜甜的很诱人。
利齿深深嵌入身下人的脖颈，无需学习便自发的学会吸取血液。鲜血涌入我喉咙的一刹那，所有对于吸血的厌恶感完全被我抛之脑后。口中血液的芬芳是我作为人时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宛若精致的食物摆满餐桌，是永远不会腻的佳肴。
手掌下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体温渐渐变得冰凉。他双眼失去焦距，脸上却无意识露出了微笑，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似乎对此刻的他来说，血液被吸走并不是件痛苦的事。
听着仆人的声音，感受着手掌下心脏的跳动，我这才意识到，此时我的手中正掌握着一个活人的生死，是他生命真正的主宰。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明白，人类和血族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物种。血族以人类鲜血为食，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注定不可能站在人类角度思考问题。而人类成为血族之后，一旦吸食活人鲜血就再也无法把自己当做人类，再也无法回头。
是啊，任谁都不会把自己和食物当成同类的。
想通这点，我心里隐隐作痛，却又豁然开朗。仿佛一面透明的墙壁被打破，从身为人类的牢笼里被解放了出来。
一双大手轻轻抚摸我的后背，耳边传来大卫的声音，“好啦好啦，休息一下吧，吃太多会消化不良的。”
感觉空空的腹部被填满许多，我也就停止进食。看着仆人面色惨白却心满意足的被搀扶着离开，我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征服感。
重新像没骨头一样躺回大床上，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一个金灿灿的脑袋贴近我的额头。大卫笑眯眯地盯着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唔……总之先回国把学位拿到手吧。”没办法，虽说变成了吸血鬼，但读了十几年书才拿到的毕业证，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啊。
“可是你是血族，白天不能见光的吧。”大卫提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哗的拉开厚厚的深色窗帘，整个人沐浴在晴天的阳光下，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或许是我动作太快，大卫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我在干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能看着我站在阳光底下，脸上露出世界名画“呐喊”的表情。
手臂和小腿露在外头能感觉到灼热，其他被衣服遮盖的部分却没有任何不适。默默站了小半会儿，直到大卫回神把我拉回暗处，我身上都没有什么被灼烧的痕迹。
似乎，我对阳光的抗性还不错？
“天啊，你疯了吗？”大卫把我抱在怀里，认真检查我的身体，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
我有些尴尬，扭动身体从他怀里抽出，对他疯狂摆手，“我没事，真的，一点伤都没有，看来我的阳光耐受性还挺不错。”
“什么阳光耐受性，那是因为你继承了我的血脉！”
大卫对于我混不吝的态度明显有些生气，说话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的血脉浓度很高，继承我血脉的你也拥有很强的力量。血脉越纯正，对于阳光的抗性越强，根本和你自己本身没有丝毫关系！”
他又缓和口气，“看你现在的情况，想要在白天出门，遮住露出的皮肤应该就可以了。但即使你不惧阳光，晴天能待在屋子还是尽量不要外出了。”
记忆中明明是出来旅游的，最后却多半时间都躺在床上。虽然我也挺宅，但总这么躺着身体都僵硬了。
床边的大卫还在絮絮叨叨介绍着成为吸血鬼后的注意事项，啊不对，应该叫官方正式种族名称“血族”，这个听起来高大上一些。
从上帝发洪水惩罚人类讲起，到游戏里血族氏族的设定，大卫滔滔不绝讲着血族可能的历史起源。我一边嗯嗯敷衍着他，一边吩咐门口的仆人拿来我的衣服，三两下换好着装，就准备出去转两圈。
“你要去哪儿？”
“有点无聊，出门溜达溜达。”
本来以为大太阳底下出门会被训一通，结果大卫好像完全不记得之前对我说的告诫的话，起身披上外套，神色积极的说道，“正好你要做个族里新生儿的登记，我陪你一起去。”
结果本来想逛逛城市的计划就这么泡汤，转而变成去血族驻人类世界的隐秘地点登记我的详细信息。登记内容包括我的姓名，转化者，也就是“父亲”的姓名，以及归属于族内哪一支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直到登记内容时候我才知道咬了我的这家伙真正名字根本就不叫大卫，而是叫“维尔利特”时，我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凄惨。知道一个人的真实姓名不是他亲口说出来的，反而是不小心被看见的，还有比我更悲剧的吸血鬼后代了吗？
“哦吼，原来你叫维尔利特啊，是个比大卫帅气多的名字啊！”
“哪有，明明大卫更好听，维尔利特这种半长不长的花哨名字有什么好的。”
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对自己的真名不感冒。看来他也不是故意隐瞒名字欺骗我，这样我的心里倒是平衡了点。
花了一上午时间登记完身份信息，我又被引见问候了族里长老。我想象中的血族高层都是住在冷凄凄的地下室，僵直身体在棺材里沉睡，结果实际见面却完全不同。
乡间别墅院子里，四五位模样在五六十岁的中年人在巨大遮阳伞下悠闲的聊天，看见我俩还微笑着挥手问好，一点吸血鬼的阴森气质都没有。
就像是看见顺眼的后辈一样，他们拉着我的手问我适不适应血族生活，又说大卫如果作为父亲不称职就和他们告状，由他们教训大卫。
热情的不像对血族新生儿的待遇让我喘不过气来，直到笑到脸发僵，长老们才终于肯放过我。但临走的时候，他们还劝我常来玩。
和大卫从长老们的住所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树梢的夜晚。早晨出发晚上才返回，没想到成为血族的第一天就过得如此充实。
“不用太紧张，长老们没有恶意的。只是因为我终于制造了后代，几个老家伙才会好奇，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失去兴趣的。”
走在漆黑的夜里，大卫拉着我的手，小声安慰道。
“还行，我倒是没太紧张。”我笑笑，只不过是回想起小时候过年被长辈支配的恐惧。
“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去吗？”我问道。
成为在籍血族似乎和人类社会一样，也要走许多繁琐的程序。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不知道明天还用不用跑别的地方。
“今天一天基本都处理完了，余下的可以找仆人去办理。”
他看着我，浅灰色的眼眸映着月光，仿佛盛满一汪清泉，满满的期待即将溢出，“肖，明天有哪里想去的吗？我们可以一起在这个城市闲逛。”
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根本没有好好看过城市。我也想和大卫一切细细品味古典城市的魅力，可航空公司发来的短信却提示我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我的毕业答辩。
手机塞回裤兜，我仰头看大卫，十动然拒，“很抱歉大卫，学校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必须要回国去了。”
不光毕业的事，回去还得和家里面的亲戚好好交流一下。
“肖，你是要抛弃我吗？”
大卫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委屈。两只眼睛湿漉漉的，活像条要被丢弃的小狗。
“怎么可能？”我带着笑意回答道，还没听说过哪家血族的“孩子”能抛弃“父亲”的。
“放心吧，我只是处理毕业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好的。”
大卫神色有些低落，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蹲在我前进的路上。他将头缩进臂弯，只留一个金灿灿的脑壳对着我，明显是不开心了。
明明已经是数千岁的老祖宗，却还像个小孩儿一样蹲在地上撒娇。这个反应却一下子戳到我的萌点，我忍不住伸出罪恶的魔爪，对着一头金毛疯狂输出。直到把大卫柔顺的头发揉成鸡窝，我才满足的收回双手。
“好了，不要任性了。你可是我的父亲，要相信你的孩子啊！”
“唔，”鸡窝下只传来一声短促的音节，大卫头也没抬，“那你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