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正文完） ...
-
学校最大的会议厅里，本届毕业生身着学士服，耐心地等待毕业典礼的开始。
时光总是在你不经意间悄然飘过，四年的时间一晃眼就这么过去了。入学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却只能在看台下听着校长的致辞，结束自己作为学生的身份。
本院的教授代表笑容满面，丝毫不见平日上课板着脸的模样。她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毕业证，将证书颁发给排成一排的乖乖毕业生们。每个拿到证书的学生都会被勉励一番，带着受宠若惊的神情将这一幕定格在相机中。
“肖潇同学，恭喜你毕业。望你在今后的工作生活中，不忘初心，继续发扬母校的艰苦奋斗精神，为国家建设而努力！”
肖潇接过毕业证书，认真的回答，“我会谨记您的教导，为社会繁荣贡献自己一份力量。”
“太官方了肖潇同学，作为咱405的老大，我可得好好批评你。什么“为社会繁荣贡献自己一份力量”这话说出来你都不觉得肉麻吗？”刚下台来，老大就摇头晃脑的点评肖潇的发言。
“还，还行吧。”
原本觉得自己发言不错的肖潇突然觉得有点尴尬，目光瞟向跟过来的老三，眼神中满是求救的讯息。
“快回座位吧，老二一个人占四个位置也怪不容易的。”
一旁跟过来的老三打断二人的对话，接过肖潇的学士帽和证书。
看台下，他们宿舍的二哥叶扬守在座位，看到肖潇几个走过来，温和的笑了笑，“恭喜毕业。”
“接下来有什么活动？”
“听班长的意思，要下午没事的都腾出时间，大家一起吃顿散伙饭。”
老大转过头，“肖潇，你下午去不去？”
学士服已经换下，他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听到老大的问话，肖潇拽紧袖口，长长的外套牢牢遮住他全身的皮肤。他摆出和平常无二的笑容，“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也是，你身体不大好，别跟那帮孙子吃饭也好，省的到时候还要拼酒。”老大表示理解，又问窝在座位的老二，“你去不去？”
“我也不去。”叶扬虽然回答的是老大的问话，眼睛却直直盯着肖潇。
“行吧。帅哥嘛，总是妹子的约会更重要。”老大发出单身狗的叹气声，“那就我和老三两个人去了，你们随便吧。”
推掉麻烦的聚餐，肖潇忍不住内心长舒一口气。他还真担心老大的性格，会说是因为同学最后一次聚会，强行要把自己拉过去呢。自己现在作为新生血族，吃人类的食物味同嚼蜡，他还没法完美控制自己的吸血冲动，就怕去人多地方一个没忍住把人咬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毕业典礼持续的时间还挺长，挨个颁发证书花了将近一上午时间。这会儿可算接近尾声，毕业的同学也丝毫没有离别的伤感，各个健步如飞从礼堂离开，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的工夫，座位上就没剩几个人了。
空荡荡的礼堂里，肖潇反而自得其乐，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他悠悠地低头捡东西，一抬头就看见叶扬站在正前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吓得他一个哆嗦，“干，干什么？”
“别紧张，吓到你了吗？我就是想跟你说点事情。”
从肖潇的角度仰视看叶扬，他与自己四目相对，目光里流动着化不开的情绪。那种感情肖潇也在别人身上见到过，是猎人锁定猎物的眼神，是追求另一半时势在必得的神情。
或许换成之前的自己，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表现会退缩躲闪。但现在的自己面对这种略带逼迫的表情，只会神色不变的回答道，“你说。”
对于肖潇反常的态度，叶扬很明显露出意外的表情，却还是照着计划继续进行下去，“肖潇，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同住四年，彼此之间的感情早已超出友谊的深厚。我对你的好感无关性别，只是基于你人格上的吸引。”
“我相信凭你的聪慧早已清楚我的情感，但你仍坚持听到我的表达，想必就像我深深地被你吸引，你也深深地被我吸引吧。”
“我很喜欢你，从你进入405的第一天起就对你一见钟情。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这世上没有纯粹的爱情。现在我知道，我只是没找到真正的灵魂伴侣。”
“我喜欢你，肖潇，成为我的伴侣吧！”
完美的表白，叶扬对于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他胸有成竹的望着肖潇，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回答。对面的人无语的看着他，嘴角抽搐两下，终于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或许是站累了，原本面对叶扬站立的肖潇一屁股坐下，挂在手臂的学士服随意扔在身旁的座椅上。明明坐在低处，需要仰头才能看见叶扬，但他眼中睥睨天下的神情却让叶扬陷入恍惚，忍不住跪拜在他脚下。
“想什么呢？”
戏谑的声音震醒他的恍惚，叶扬双眼重新恢复光彩。他忍不住后退几步，惊疑不定的看着肖潇，心里的恐惧却怎么都无法消除。
叶扬的反应落在肖潇眼里，他在心里撇撇嘴。就这个胆量，这个意志力，还想当我的男朋友？
“二哥，咱们做舍友也好几年了，互相对彼此多少都有点了解。你清楚我对你没这个心思，我也明白你真实的性情。咱俩在这儿，也别玩那套虚的。”
说到这，肖潇还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换女朋友的速度堪比换衣服，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你身边有重样的女人。花花公子突然说什么找到灵魂伴侣，这种鬼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还是说，你对女人已经厌倦了，终于忍不住对男孩子下手了吗？”
被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注视着，叶扬有些艰难的开口，“不是，我是真的对你有好感……”
“说实话！”
一双血红的双眸出现在他脑海里，仿佛大海深处的旋涡，搅动的思维乱七八糟。叶扬的双眼一片茫然，无意识的开口，“你持有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占有你就能拥有更多的砝码，未来在家族里会有更大的话语权。”他嘴角上扬，露出个贪欲十足的笑，“而且，你长得真的很好看，即使是男人我也不介意。”
努力抑制心底的怒火，变长的指甲不自觉陷进掌心。肖潇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双眼一片冷凝，“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你的父母刚过世，庞大的财产大部分都交到了你的手上。父母离去的你精神一定很脆弱，一定很需要坚实的臂膀依靠。这时候我只要向你告白，一定能成为你的伴侣，那你的财产不就顺理成章的变成我的财产了吗？”
脑中的风浪停止，叶扬重新恢复思考。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没时间思考自己怎么会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要完。
正像肖潇说的，他们同寝四年，彼此对对方自然有一定了解。肖潇平时看起来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别人说什么都不会生气，都只是因为对方没有碰到他的逆鳞。而叶扬恰恰知道，好脾气的肖潇唯一的逆鳞就是自己的父母。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有个同班同学说了侮辱肖潇父母的话，听到的肖潇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但几天之后那位同学因为涉嫌贩毒被警方抓获时，肖潇依然挂着笑眯眯的表情。
从那时起，叶扬就知道，自己这个看起来温和的舍友，实际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而现在，自己利用对方父母的死是个不争的事实，叶扬无法想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结局。
坐在座位的肖潇无奈的叹口气，叶扬忍不住颤了颤，“你说你，明明知道被我发现是个什么下场，为什么非得冒这个险呢？好好活着不好吗？”
他的手缓缓伸向叶扬，叶扬僵硬的站在原地。直到头上传来痒痒的触感，他才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弯到与座椅平齐的高度，此时正被肖潇轻抚头发。
感觉一只温柔的手拂过自己的头顶，叶扬心里稍稍安定下来。没事，现在是法治社会，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肖潇不能把他怎么样的。再说，那些策略只是想想罢了，他可还没真正实施呢！自己还是无错的！
发根出传来剧烈的疼痛，叶扬的头被拽到肖潇面前。
肖潇对着这张自认为帅气的傻脸，发出了不知道第几次叹息，“唉，二哥，要不是因为我们大学四年的情谊，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头顶传来一阵阵的刺痛，叶扬弯曲的像个虾米一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子被这么打脸，任谁都没法再忍下脾气。他本来已经准备跳起来，指着肖潇鼻子大骂他一顿，却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全身发寒。任他内心再否定对方不会杀自己，可他没有看错，肖潇眼中的杀意做不了假。
“换成以前的我可能还有心思和你虚与委蛇，但现在的我脾气可要不好的多。看着你这张自作聪明的傻脸，我真想就这样划破你的颈动脉，让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最后看着你全身冰冷，缓缓走向死亡的样子。那景色，一定很美吧。”
离得太近，叶扬没错过肖潇眼中对鲜血的向往，他全身忍不住颤抖，疯了。
叶扬的惊恐被肖潇收入眼底，他忽然轻快的笑出声，之前凝结的杀气仿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逗你呢，你还当真啊！”
叶扬清楚的知道那些血腥才是真实的肖潇，但头发依旧被对方拽在手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只能干笑两声，“呵呵，你真幽默。”
刺痛感消失了，叶扬重新抬起头，看着肖潇拍了拍双手，细碎的头发从掌心掉到地上。他的内心无声抽搐，自己这是年纪轻轻就要秃顶了吗？
肖潇跳起来，最后拍了一下叶扬的头顶。这时候他才发现，肖潇的个子低自己整整一头。之前为什么一直没发现呢？大概是他气场太强大了吧。
团成一团的学士服被塞进他的怀里，肖潇指着那坨衣服，自然地对叶扬吩咐道，“帮我把衣服还回去，你对我的小心思我就不计较了。”
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身对仍然在原地发愣的叶扬说道，“啊，对了，刚才的表白我还没回复你呢。”
“我拒绝，我已经有想要共度一生的对象。”肖潇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会不离不弃，直到世界的尽头。”
空旷的礼堂内，灯光暗了下来。阳光从出口落入室内，叶扬逆着光眯眼看向出口，只能隐约看见肖潇被阳光镀了一层金漆的身影。他的脚步轻快，脸上似乎还带着轻松的笑容。在他的前方，有着一头的高大男人伸手抱住的他。二人紧紧相拥，脸上是幸福的神色。
在这一刻，叶扬认清了自己在这个故事里的地位。
“……原来我是炮灰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