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成为吸血鬼这件事》扶摇散人

5、五

　　全身仿佛浸在热水里暖洋洋的，整个人就像失去重量一样轻飘飘的。
　　再次睁开眼，我发现自己置身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里。四周都是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家具，上面雕满复杂的花纹。而我就躺在其中最豪华的大床上，一层又一层的被褥铺在身下，就像躺在云上，怪不得我会感觉轻飘飘的。
　　“你醒了。”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直到大卫开口，我才意识到床边还坐了个人。他坐在我旁边，用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野兽般狩猎的目光让我心头一紧。

　　“该隐保佑，肖，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还夸张的拍了拍胸脯，让我怀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感觉还不错。”我活动两下肩膀，感觉全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身体状态很不错，看来是恢复的很好。不如说多年饱受病痛折磨的我，头一回感觉到身体健康的幸福感。

　　身体好，精神状态自然也就好，我就和大卫多聊了两句。我才知道，那天是及时发现危机的大卫救了我，他杀死了绑架我的狼人，并及时替我处理伤势，最后又把我带到他的宅邸疗伤。而这个宛若中世纪装饰的别墅，就是他的家。
　　想起被刺穿的胸口，我扒开领口看了看。原本流血的洞只剩一个浅浅的圆形伤疤，这真是不可置信。一周时间就恢复了？这好的也未免太快了点吧！

　　“大卫，是你救了我吗？你是怎么做到的？”掀开上衣指着那块伤疤，我惊奇地问道。
　　把手伸到阳光下，并没有被灼烧的疼痛感，说明我没有变成吸血鬼。但伤口愈合的速度又这样不科学的快，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这个是血族的再生能力，能帮助人体细胞加速再生。”
　　诶？血族？难道我还是变成……
　　看我一脸惊恐的表情，他连忙解释道，“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给你注入了一点点足够你恢复的血，并没有把你变成吸血鬼。”

　　在他的解释下，我才明白，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并不是只要接受了吸血鬼的血就会变成吸血鬼。只接受一点血只会加快伤口愈合速度，一段时间就会随着人体的新陈代谢消失。
　　“想要变成血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要有舍去人类之心的坚决，自愿投身黑暗，才能让血液发挥效果。对普通人来说，是不会又影响的。”
　　舍去人类之心是啥意思？太唯心了，完全听不懂。
　　总而言之就是没事的意思对吧，那就行了，没啥必要探讨这些了。

　　身体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好过头了反倒有点担心。大卫似乎也挺担心，特意邀请我在他家多停留一段时间，确认没问题之后再回去。
　　想想学校毕业杂七杂八的事情早早就处理的差不多，我心情也十分放松。索性请的假很长，再呆段时间完全来得及。
　　“那我就只能再打扰你啦。”我不好意思的笑道。
　　“荣幸之至。”大卫缓缓地弯下身，向我敬了个标准的执事礼。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渴，明明房间里很凉爽，可我还是止不住想喝水。
　　盯着路人的脖颈，我艰难的转移视线。自己心里明白，其实我想喝的不是水，而是流动在活人体内的温热鲜血。

　　“别担心，是排斥反应。”大卫解释道。
　　“排斥反应？”我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那是我们血液对人类身体造成的侵蚀危害。”
　　“详细讲要讲好久，简单来说，在我的血液完全被代谢掉之前，你会出现部分吸血鬼的特征。比如食谱改变，不喜阳光等等。”他竖起大拇指，露出完全不像吸血鬼的爽朗笑容，“不过完全不用担心，过段时间就会恢复的。”

　　大卫的安慰让我不安的心平静下来，看来这种嗜血状态只是暂时的，只希望在我恢复之后，还能赶上毕业的论文答辩。
　　接下来几日就是无聊的待在房间里，等待着身体的排斥反应消退。虽然时不时仍然会有想吸血的可怕念头闪过，但那种最开始出现的强烈嗜血欲望已经不会再出现了。算了算，我已经打扰大卫不短的时间，既然身体基本无碍，我也该回国了。

　　躺在床上想着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周围仿佛被迷雾包裹，我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之中。在梦里，面目模糊的人笑着递给我圆形的水杯，杯子里盛满红色的液体。他在杯口插了根吸管递给我，梦里的我接过杯子，杯中是温温的带点铁锈味道的液体，味道却并不令人反感，相反的让人心安。
　　唇上还残存着温暖，我却已经从梦中醒来。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怀中却抱着一位不认识的女子。她已经没了呼吸，放大瞳孔的双眼定格在惊恐的表情。她的身体在我怀中变得冰凉，脖颈处两个血洞还在向外不断地渗出血液。
　　口中还残留着鲜血的味道，我却丝毫没有反胃的感觉，反倒有种强烈的饱腹感。但眼前的尸体提醒着我血淋淋的事实，我杀人了。

　　“不用担心，你不会有事，我会将一切都处理干净的。”直到被抱进一个宽广的怀抱，我才意识到大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大卫只是轻轻拍两下手，他的下属就悄无声息地出现，悄无声息地将尸体带走，房间里只留下我和大卫两人。
　　“我杀人了，我吸了那个女人的血。”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当舌头触碰到两颗长长的獠牙时，我才不得不面对现实，我似乎变成吸血鬼了。
　　“大卫，你不是说只是给了我一点点血而已，我不会变成吸血鬼的吗？”无法排解的恐慌促使我将情绪发泄给大卫，我抓住他的衣领质问道。
　　“对不起肖，我没想到你对自己人类的身份这么没有真实感。”被我抓住衣领没有也反抗，他眼里的愧疚不似作假。
　　“什么意思？”我愣愣地松开他。
　　“其实我早在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可是私心阻止了我自己。”大卫掏出手帕，擦掉我脸上的血迹，“血族的血具有很强的侵蚀性，所以在对人类使用时需要极度小心。只有认同身为人类的自己，相信亲友的羁绊，才能在从吸血鬼的状态脱身，找回自我。”
　　“否则的话，就会堕落成为半人半鬼的存在。”
　　“但爱我的人已经不在……”我猛然明白了什么。

　　是这样吗，我的潜意识里，实际上对自己人类的身份已经没有真实感了，所以才陷入吸血鬼的力量里迷失自我了吗？
　　“是的，所以没有人能够唤回人类的你了。”将手帕收回怀里，大卫坐直身子正色道，“肖，你现在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状态中。体内掺杂着人类和吸血鬼的血无法代谢，你现在处在人类和吸血鬼中间，但既不是人也不是吸血鬼。”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两股力量的冲突，最后内脏破碎而死，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的眼睛又变成血红色，竖瞳紧紧盯着我。在那一刻，我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势在必得的神情，我仿佛变成掉入陷阱的猎物。
　　“对不起肖，如果你想要活下去，除了成为吸血鬼，没有第二个选择。”

　　常年卧床的日子令我对活着这个概念没什么实感。虽然无数次想过一了百了，也在之前诱骗凶手选择同归于尽，但人果然还是没法劝自己放弃活下来的希望，一旦有了选择，还是会尽力挣扎下去，即使不知道那看起来美好的未来是否真实。
　　我点点头，尽量保留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尊严，“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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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的空调被开到最低温度，身上的温度迅速被冷风带走，我甚至感觉手脚冻的没了知觉。
　　旁边的大卫掏出新的手帕，不停地擦着双手，甚至到了擦掉一层皮的地步，“放心吧肖，虽然我这是第一次转化血族后代，但流程步骤我已经记在心里，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不不不，你不要立这种必死flag好吗？你不会死，我说不定真的会死啊！
　　脑中疯狂吐槽，嘴上却只能安慰他，“嗯，我相信你。”
　　“好的！”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起来，“我要开始了。”

　　看着大卫的两颗獠牙飞快的变长，我被他紧紧搂住，脖颈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心里不自觉颤了颤。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倍，那獠牙触碰我脖颈的感觉是那么明显。他的獠牙刺入身体内，感到一阵刺痛从脖颈传来，随后又渐渐化作麻痹感，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向脖颈处流动。
　　不知道看哪篇文章说，吸血鬼在吸食人类鲜血时会分泌一种麻醉成分，能让被吸血的人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还能体会精神上的快感。为了追求这种超凡的快感，很多人心甘情愿成为血仆。
　　的确是这样，血液还在不停地流失，可我却感觉不到痛苦。相反的，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脖颈蔓延到全身，强烈的精神刺激回荡在脑海中。我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不自觉的留下眼泪。

　　脖颈上的人依旧吸食着我的血液，精神刺激过后，我的意识渐渐回笼，血液大量流失让我虚弱到手脚都无法挪动一下。
　　大卫抬起头，停止了吸血，我知道第一步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第二步，把他的血液传递给我。
　　“还醒着吗肖？”
　　当然醒着啊，身体没法动，我冲他眨巴眼睛。
　　他也笑了笑，“那好，我们继续。”
　　“接下来我会把自己的血液分给你。肖，你要尽量保持清醒，不要轻易被吸血鬼的本能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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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锋利的指甲划破脖颈，一边控制着心脏收缩的频率。血顺着伤口缓缓流下，深红近黑的血滴落在指尖。他将手指放进男孩微微张开的双唇之上，男孩下意识的舔了舔，将血液吞咽进肚中。
　　怀中的身躯突然变得僵硬，进而开始剧烈的颤抖。男孩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被压住的双手不停地抽搐。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牙齿也变得像野兽一样尖利。他猛地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大卫的脖颈。白皙皮肤上，红色的血迹愈发明显，他的竖瞳不自觉缩了缩。
　　“不要害怕，还有很多呢。”大卫摸着男孩的头，将脖子凑到他的唇下，“我们一起将仪式进行完吧。”
　　从高阶血族中飘散而来的香气刺激着他的精神，男孩的双唇张开，露出新生的小小獠牙。他轻轻蹭了蹭大卫的脖颈，两颗獠牙就刺了进去。

　　失去的人类血液以血族的血做交换，男孩的身体在被填满的过程中逐步转化为吸血鬼。而从“父亲”那里得到的血液越多，他便越会继承“父亲”血液中的强大力量。
　　关于这些，男孩目前还一无所知。他只是趴在大卫的肩上，像只渴求血液的小兽一样不停地吸食着大卫的血。血液流进腹中，男孩的脸上露出餍足的神色。
　　“可以了我的孩子，再喝下去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阻止了继续吸血的冲动，大卫抓住双手手腕，控制住只凭本能行动的男孩。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虚弱，手下传来的大力险些让自己压制不住。
　　大卫的双瞳也变成红色，目光紧紧盯住扭动的男孩，口中说道，“嘿，孩子，看我！看我！”
　　对上视线的刹那，男孩就被吸引住注意力，他盯着大卫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身下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大卫心里也踏实了。看这个样子，这次仪式已经成功完成了。
　　抹了一头不存在的汗。他唤道仆人照顾好肖潇，自己找个地方恢复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