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成为吸血鬼这件事》扶摇散人

4、四

　　漫长的生命带来的漫长的孤独，这点我早就体会到了。
　　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角落，人们来去匆匆，却终究不会为你停留。能留下的，都是和你一样的，无法相互温暖的生物。

　　“所以说，我们要为了氏族的繁荣壮大种族。尤其是你，维尔利特！作为氏族的长老，却一个后代都没有，这简直不像话！”
　　“是是是，族长您说的对。”我对着暴怒的族长低头应声，思绪却飘到不知名的地方。今天吸哪个仆人的血呢？
　　“对你个头，摆出那副死人脸是给谁看？给我滚出去！不找到新后代就别给我回来！”

　　啊，被赶出来了。
　　老头的发作时间真是越来越短了，离上一次把我赶出来才过了不到一百年，比上上次短了三十年哎。正好没啥事，回去领地看看吧。
　　走在人潮拥挤的城市里，夜晚的霓虹灯光亮和男女散发的香水味都令我窒息。人类的世界每时每秒都在高速发展，对于血族只是一觉的工夫，世界却已经大变样。所有人身上都散发着焦虑和不安，连带着血液的味道也充满苦涩。
　　老头，不是我发牢骚，你看看人类现在的模样，哪还有值得我们初拥的资格？一个个都被化妆品和重工业污染腌成了咸鱼，我连咬都不想咬一口！
　　不过一码归一码，人类的科技还是很好用的。
　　拿着仆人买的最新款苹果手机，我熟练地继续刷着油管。

　　仔细想一想，作为西方的魔幻种族中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血族应该是最长寿的了吧。毕竟人类会想要成为血族，占主要原因的，不就是吸血鬼的不死能力吗？
　　银制品、大蒜、圣水，以及阳光，传说中都是能杀死我们的东西。不知道别的血族怕不怕这些，但我是完全不怕前三样的，毕竟我现在就带着个纯银的十字架。
　　至于阳光，对我确实是有伤害的。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我会有灼烧感，长时间皮肤甚至会晒出黑斑。但只要不是在正午出门，被晒到还是会不舒服，但也处于能接受的范围内。

　　对于阳光的耐受性强，或许与我血统的纯粹性有关。
　　没有人知道第一位血族是从哪里来的，包括我们自己。虽然现代各种影视剧中会为血族的来历编造一个动人的故事，但说到底都是假的。
　　无法找寻来源，无法生育后代，唯一繁衍的方法是通过血液的传递制造后代。但这也导致一个结果，就是后代的血脉会在一代代繁衍后越来越稀疏，直到失去血族的能力。仅仅是被阳光照射一下，就会化为飞灰。
　　后代的能力一代比一代弱，长老们也就越发心慌。他们命令所有血脉浓郁的成员大力发展后代，不让血族就此消亡。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血族的，也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将自己变成血族的。作为人类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消逝无踪，唯一作为初生血族回想起来的，就是血仆跪在自己面前，低下头奉上的贡品，美丽的、如同天上云朵一般的丝绸。
　　那是我脑中第一次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也对造出这美丽饰品的远方国家产生好感。听仆人说，那些人称呼自己的国家为“汉”，是个广阔而又繁荣的国家。
　　“多动听的名字啊！”我忍不住赞叹道。
　　如果一定要发展后代，那么我希望拥有一个“汉”这个国家的子嗣。
　　没错，我是这么起誓的，而在我看到那个少年的第一眼，这句早已被我遗忘的话就这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人，仿佛全世界最美妙的词点缀在他身上都难以表现出他的美。
　　他有一头黑色鸦羽般的短发，几缕刘海遮住他光洁的额头。他的皮肤像最上等的丝绸般光滑，肤色是牛奶般的乳白色。他的眉毛有着弯弯的弧度，眼角有点上挑，两点瞳仁像是浸在池水的黑色玉石，带着温润的色彩。高挺却不过分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精致的五官摆在精致的脸上，加上修长却不算高（对西方人来讲）的身材，当他向我走来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我想抓住从身边飘过的男孩，他像羽毛般拂过我的内心，却只是与我擦身而过。
　　我想认识他，结识他，让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忧郁的脸上绽放笑容。他的美丽理应永远停留在当下，毫无疑问，这只有血族的不朽才能做到。

　　吩咐仆人整理的个人信息里，详细的记载男孩父母意外身亡的案件。在看到这个资料的瞬间，我便意识到凶手的身份，那个数百年孜孜不倦找我麻烦的智障狼人。是那个明明实力远不及我，却尝试用各种方式妄图打败我，对“强者”虚名追逐不休的狼人。
　　轻轻抚摸着资料上嘴角翘起的小男孩，长久以来生出的对狼人的耐心也消失殆尽。为了我的未来，麻烦你作为垫脚石消失吧。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为什么总是有碍事的家伙出现，甚至还幻化成我的模样伤害了肖？
　　月色下的公园里，他满身是血的躺在长椅上，脸色苍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那一刻，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眼中只剩下了他的模样。

　　回过神来，我手里已经提着狼人的头颅。
　　扔掉脑袋，我抱起他，抱住我的珍宝。

　　他的双眼没有焦距，胸口的洞还在不停向外流血。似乎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他抓住我的衣袖，向着我的方向问道，“大卫，是你吗？”
　　“是我。对不起，我来迟了。”我抚摸着他的头发，轻柔地回答。
　　“虽然我听不见，但我知道是你。”他仰头对我笑，“那个狼人死了吗？”
　　“一定已经死了，毕竟你可是很厉害的吸血鬼。”
　　怀里人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脸上露出的是解脱的表情吗？很久没有接触活生生的人类，我有些辨认不出来。
　　“那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如风中残烛，我漫长的生命中头一回产生名为“恐惧”的感情。我的理智仿佛离我而去，不知名的感情充斥我的身体。我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去，即使枉顾他自身的意愿，我也要把他变成血族。
　　我张开双唇，将獠牙抵在苍白的脖颈下。看着他，我的视线从未如此的温柔。
　　肖，你会成为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后代，会在未来与我一同享受血族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