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堕落人间》青山夜雨

20、山村之行

　　在去佟方少外婆家的路上，彦虚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思绪如海潮般汹涌澎湃。

　　我们这次擅自去他外婆家，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佟方少的愤怒和报复。因为上次在他的寝室里，小男不知道佟方少的用意而误伤了他，想必上次他也一定伤得阴气大损，一个鬼魂如果阴气大损的话，弄不好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能超生，永远在阴阳两界游历。

　　“希望我的考虑是多余的。”彦虚独自叹了口气。

　　只要我帮助佟方少了结他的心愿，他就可以安心地去往属于他的世界了。同时，我也可以完成师父要我在人界所要做的事了。

　　等这一切烦扰的事情都结束后，我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就可以和青青在一起了。想到这里，彦虚急迫地想马上到达佟方少的家里。

　　“彦虚，你在想什么？该下车了。”中巴车停了下来，小男叫醒了还在沉思的彦虚。

　　他们下车一看，除了一条窄小的黄泥马路，什么建筑都没有。远去的中巴车扬起的灰尘向彦虚几个人铺天盖地地扑来。

　　“我靠！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偏僻的啊！”四宝看了看四周都是山，有点不可思议，好像误入了原始森林似的。

　　“小男，是不是这里下车的啊？”彦虚睁开被灰尘刺激而闭上的眼睛。

　　“是的，刚才我在车上问过师傅了，他说黄莆村就是在这里下，然后从马路边的一条山路上去再走3公里就到了。”小男十分确定地说道，等灰尘停滞下来后，往马路旁边寻找上去的山路。

　　“3公里？不会吧？还是山路！我以为是来野营的！”四宝仰着头看着面前高耸的山峰，有点后悔和彦虚他们一起来。

　　彦虚和小男没有理会四宝的牢骚，而是在旁边仔细地寻找上山的路。

　　“小男，过来看。”彦虚指着一块被篙草掩盖住的木牌，上面用浅淡的墨水写着“黄莆村”三个字。

　　“对，就是黄莆村没错。”小男确信地对彦虚说道。

　　彦虚和小男整理好行李就往上爬，四宝在后面背着一大包零食艰难地往上爬。

　　山路很窄很陡，只够一个人通行，旁边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三个人爬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四宝几乎是四脚着地匍匐前进。
　　“小男，你不是说3公里吗？怎么还没到黄莆村啊？”彦虚回过头擦了把汗，对小男说道。

　　“刚才那师傅就是说3公里啊！我想想应该也会到了啊！”小男热的衣服都湿透了，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彦虚。

　　“是……的啊！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难道是鬼打墙？”四宝停下脚步，坐在路旁的杂草堆上喘气。

　　彦虚越想越糊涂，难道真的是佟方少在捣鬼，在阻扰他们去他老家？就在这时候，四宝旁边的灌木丛里发出了声响，突兀的树枝一阵摇晃后便折断了。

　　四宝以为是什么野兽出现了，连飞带跑窜到彦虚的身后。彦虚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那片灌木丛，用手轻轻扒开挡在眼前的树枝。

　　小男和四宝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着眼睛看着彦虚的一举一动。

　　就在彦虚扒开树枝的瞬间，一个人头出现在他的眼前，黝黑的皮肤，龙眼般大的眼睛，彦虚吓了一下，马上往后退了一步。

　　小男和四宝以为彦虚发现了什么野兽，马上站起身，拿起身边的树枝保持警觉。

　　“喂！你想吓死人啊！人家在砍柴，你突然钻出个头来看我。”原来是在山上砍柴的农民，刚才他也被彦虚吓了一跳。

　　三个人发现是活生生的人后，马上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啊！大叔，我们去黄莆村？不知道怎么走。”彦虚捏了把汗说道。

　　“我就是住在黄莆村的，来，跟我一起走好了。”那个大叔扛起一剁柴火往前走，然后又问道：“你们是谁家的亲戚啊？”

　　“我们是佟方少的同学。是来看佟方少他奶奶的。”彦虚跟在那个大叔的后面说道。

　　一听到佟方少的名字，那个大叔有点震惊。

　　“你们是他的同学？”那个大叔有点不相信。

　　“嗯！是的，我们是他的同学。是特地来看望他奶奶的。你认识佟方少吗？”彦虚说道。

　　大叔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村就出了他一个大学生，怎么会不认识呢？可惜就是……哎……这孩子太可怜了。”

　　一听这个大叔的话，彦虚马上明白过来他们村里的人都知道佟方少自杀的事了。

　　“大叔，你能给我们说说佟方少在村里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彦虚接着问道。

　　“佟方少是个很懂事也很上进的孩子，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是他奶奶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他在读书的时候，家里的农活也没有放弃，所以他是白天干农活，晚上学习，而且每天都学到半夜，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考上了大学，为我们村争了光。可是……没想到，年纪这么轻就……”大叔说到佟方少的死就不忍心说下去了。

　　“前面就是我们村了。”大叔在前面说道。

　　转过一个弯，视野马上变得豁然开朗，让人马上精神起来。

　　这个小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坐落在山坳里，村前有一跳小溪流过，涓涓泉水拍打着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缓坡上是一层层错落有秩的梯田，刚插上的秧显得特别的青涩。

　　四宝和小男瞪大了眼睛，被眼前美丽的田园风光吸引住了，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而对于在农村长大的彦虚来说，看着这样的景象并没有什么希奇，反而多了一层亲切感，像回到了外婆的身边似的。

　　“谢谢大叔！”彦虚朝着已经走远的大叔喊道。

　　彦虚一想还不知道佟方少住在哪一家，又跑上前去问道：“对了，大叔，佟方少住在哪间房子啊？”

　　“他住在山坡上最高的那间破房子，就是有棵梨树那旁边。”大叔用手指了指山坡上。

　　彦虚和小男几个人绕着梯田往山坡上走，泥泞的路不怎么好走，三个人走在上面老是打滑。

　　四宝一个不小心，左脚一踩滑，整只脚陷进了泥泞的田里，还好走在他后面的小男即使扶住了他的身体，不然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后，早就跌落到水田里去了。

　　“妈的！真倒霉！”四宝拉着小男抽出脚骂道，干净的裤子被淤泥染成了一只泥腿，灌满了水的鞋子还在不停地滴水。

　　“先走过去再说，就到了。”彦虚回过头说道。

　　四宝就拖着一条泥腿，一路骂天喊地地走着。

　　彦虚推开篱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已经有膝盖那么高。彦虚站在院子里仔细看了看佟方少住的房子，是破旧的土木房子，外面的墙体已经开始剥落，屋顶上的瓦片早已破碎不堪，大大小小的洞随处可见。

　　小男扶着四宝也进了院子，四宝一屁股就坐到梨树下的一棵树桩上，脱下鞋拧起裤子上的水。小男一边走一边大打量着这幢破房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破旧的房子。

　　彦虚一边观察一边来到了那扇半掩着的门，站在门前喊了一声“有人吗？”但是没有人应。

　　彦虚透过门逢往屋里看，里面有几束从破瓦洞上垂照下来的光，但是光线太微弱，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小男跟在彦虚的旁边，没有做声，也在探着头往里面瞧。

　　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下，彦虚示意小男跟在他后面，他先进去。

　　彦虚轻轻地推开门，“咯吱咯吱”的开门声让人的牙齿都发麻。

　　“有人吗？”彦虚又喊了一声，见还是没人应，就迈开脚步进去了，小男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虽然门打开了，可以照进更强的光线，但是屋子里面比较深，所以里面的东西还是看不到。

　　椅子……瓦罐……扁担……畚箕……扫帚……

　　借着门外和屋顶上照进来的光线，彦虚和四宝看见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屋里除了黑以外，还有一股霉气让人难闻。

　　进入这样的屋子，谁都会感到恐怖害怕。

　　彦虚拿出手电一步步继续往里面更深处走，小男的脚开始颤抖，并且屏住了呼吸，好像自己微弱的呼吸声也会惊动屋里什么东西似的。

　　柴火……锄头……绳子……镰刀……腐烂的萝卜

　　彦虚的手电照过之处，还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得满地都是。

　　彦虚心里开始疑惑，屋子里怎么会这么脏的啊？佟方少的奶奶不是还在的啊？难道他奶奶也……彦虚没往下想。

　　突然手电打在一张干瘪布满皱纹的脸上，两眼呆滞，对手电的强光一点反应也没有。

　　“谁？”彦虚的手抖动了下，把手电筒掉到了地上。小男看见刚才那张脸也冷吸了一口气，就差没有叫出来。

　　彦虚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电，重新把光线打到刚才的位子，可是刚才那张干瘪的脸却不见了。

　　彦虚握紧了手里的电筒，神经绷得就像鼓皮那么紧。小男虽然没有叫出声，但是心跳在急速得加快，好像刚才那张干瘪的脸就在黑暗中盯着他们两个看。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都亮了，原来是电灯被打开了。

　　彦虚和小男从黑暗中突然见到灯光，眼睛被刺激得一下子睁不开。

　　“你们找谁啊？”等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刚才那张脸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我们是佟方少的同学。”彦虚猜想刚才那个恐怖的老人一定就是佟方少的奶奶。

　　“哦！你们是找我孙子的啊！”老奶奶有点兴奋，然后走到楼梯边，冲上面喊道：“方少啊！你同学来看你了，你快下来啊！”

　　彦虚和小男被老奶奶喊得莫名其妙！佟方少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两个人都不敢往下想，这个奇怪的老奶奶给人恐怖的感觉。

　　“老奶奶，我们是来看望你的！”小男走过去亲切地说道。

　　“哎！这孩子爱读书，不把作业做好他是不会下来的。”那个老奶奶好像没听见小男说话，只顾自己讲。

　　“你们进来了也不叫我一声啊？”四宝拖拉这那条泥腿也进来了。

　　“哎呀！我的宝贝孙子，你怎么又跑田里去了？快把弄脏的裤子换掉。”老奶奶心疼地向四宝走去，四宝看看彦虚又看看小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奶奶！他不是佟方少，他是我们的同学四宝。”彦虚过去解释道。

　　“你们在这等着，奶奶给你们去做饭，等会佟方少回来了一起吃饭。”老奶奶一边说一边往厨房里走。

　　“我什么时候成成她孙子了？”四宝走过来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彦虚和小男两个人。

　　小男也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我明白了！”彦虚感慨了一声说道。

　　“你明白什么了？”小男和四宝同时问道。

　　“佟方少的奶奶一定是疯了。一定是受不了佟方少自杀的刺激，所以现在变得疯疯癫癫、语无伦次。”

　　小男点点头也觉得有可能。

　　“谁说我疯疯癫癫啊！谁说我孙子自杀了啊！我孙子回来了，昨天还在他自己的房间看书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奶奶又冲了出来。
　　“我说奶奶啊！你真会开玩笑！”四宝坐在椅子上，正在包里找裤子换。

　　一道敏锐的光从彦虚的眼里闪过，从刚才老奶奶的话里，彦虚听出了一点什么东西。那就是佟方少的鬼魂确实是回来过了，因为精神失常的人容易看到另一个空间的东西，因为他们的脑电波不是非常的稳定，可以在不同的空间游历，所以他们可以看到鬼魂等异度空间的东西。

　　“奶奶，今天我们就住你这里了。”彦虚说道。

　　小男和四宝听得发慌，心想这么肮脏破旧的地方怎么睡啊！

　　“住在我这里可以，但是千万别打扰我孙子看书。

　　彦虚和小男把房间随便打扫了下，四宝换了裤子，把鞋子晾在院子里的梨树上。

　　夜幕渐渐地降临，彦虚和小男三个人随便吃了点四宝带来的面包和饼干。老奶奶却不见了踪影。

　　“你们看到没有，我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啊！你看我带来的东西不就派上用场了。”四宝啃着一个鸡腿说道。

　　山村晚上的气温降得很快，虽然已经是四月份了，但是多少还是有点凉意。

　　彦虚闭着双眼，感觉到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好像有无数个黑影就要将他的头脑挤破。

　　“小男，你好好保护四宝。我去楼上看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上来。”彦虚站起身对小男说道，语气中带着命令。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四宝的。”小男对彦虚说道，回头看了看睡在摇椅上的四宝。

　　彦虚带着手电上了楼梯，找到门，很快就找到了门边的开关。打开电灯后，一间简陋的房间展现在彦虚眼前，墙壁上糊满了报纸，由于年久早已发黄。破旧的一张课桌安放在房间的窗户下，房间的角落还有一个用竹子简单制作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

　　彦虚走到书架前，仔细打量着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扫描过去，因为他要找那本小男所说的日记本。佟方少的遗物被送回家以后，会不会被他奶奶烧掉了啊？彦虚正在疑虑的时候，眼睛停留在了书架中间的本破旧的笔记本上。

　　彦虚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日记本抽出，走到课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彦虚翻开日记本，第一页写着他的座右铭：“世界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只要自己肯去努力和奋斗！”几个苍劲有力的钢笔字足见他的自信。

　　“啪“的一声课桌前的窗户被吹开了，桌上的日记本被吹过了一大半。

　　彦虚站起身去关窗户，看见了天上璀璨的星星。满天闪耀着的星星见证了彦虚和青青之间的感情历程，看到天上的星星彦虚马上又想起了还在等袋他的青青。但是今天他不能想她，因为要进入另一个世界和佟方少交流，需要很大的精神力量，如果心中有杂念或者是放不下儿女私情的话，就很难集中自己的精神力量。

　　彦虚关上窗户，重新回到椅子上，心里默默鼓励自己：“过了今天，佟方少的事情就彻底了解了，明天我就可以兑现对青青的诺言了。”

　　彦虚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日记本上。

　　彦虚努力往后面翻，因为佟方少是在10月15日跳楼自杀的。

　　当翻到10月10日的日记时，彦虚开始认真阅读。

　　10月10日 阴 和沐芳婷相恋195天

　　明天是芳婷的20岁生日，我用所有兼职和节省下来的钱，为她买了一枚戒指。……芳婷向往美好的生活，所以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满足她的要求，就算再苦再累，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爱她。……

　　10月11日 阴 和沐芳婷相恋196天
　　今天是芳婷的20岁生日，我提前回学校给他过生日。……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她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辆车里亲热。……我的心彻底地碎了。天好像突然塌了下来……我打她的电话，没接。……在寝室里喝得酩酊大醉。……我发誓自己一定要发奋图强，决不能让别人看低我。……

　　10月12日 雨 准备忘记她第1天
　　闷热的天气憋得我喘不过气，天终于下雨了，我的心也开始下雨了。……我在路上碰到了昨天车里见到的男生，我冲上去狠揍他。……我被几个人打倒在地，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她赶到的时候，狠狠地骂了那个男生，我以为她会过来扶我，但是她无奈地走了，和那个男生。……雨越下越大，我的心彻底崩溃。……我站在阳台上，有一种失控的感觉，想一死了之，可是我想到了年迈的奶奶。……

　　10月13日 雨 准备忘记她第2天 却忘不掉
　　天还在下雨，而我的心却开始滴血了。……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奋斗，终究还是留不住自己爱的人。……我开始听见有关她的流言蜚语，但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深爱了196天的她会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又一个人喝醉了，我爬到了阳台的栏杆上，我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对我的爱情也绝望了。……我的头开始痛，好像被什么控制住了似的。……我还是没勇气跳，因为我想在死前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看到这里，彦虚的眼睛突然开始模糊。他抬起头看窗外的天空，可是整个天空都在旋转似的，彦虚的头开始晕眩，他闭上眼睛扶着桌子站起身，再睁开眼睛看屋里的东西，整个房间都在不停地旋转。他趔趄着向门口走去。

　　“彦虚！”突然身后叫他的声音。彦虚转身却看见佟方少坐在课桌前的椅子上，嘲他诡异地笑。

　　“佟方少！”彦虚趔趄着向他靠近，可是脚被什么定住了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他只看到眼前的佟方少在不停的变化，从小到大不停的变化。

　　房间里的东西也在变幻和扭曲，彦虚明白过来自己一定是在不同的空间穿梭。

　　画面突然定格在佟方少读大学时的样子，拿起那本日记本对着彦虚说道：“你都知道了，我只有一个心愿未了，那就是见沐芳婷最后一面，我要当面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可是我被你的兄弟伤了阴气，我是永远都回不到人界了，所以你一定要把沐芳婷带到冥界来。”

　　“可是……她是人界的人，我怎么把她带到冥界啊？”彦虚为难得说道。

　　“既然你能在不同的空间穿梭，你就一定有办法。”佟方少站起身，指着彦虚的脸诡异地说道：“我想你一定会来的，因为这里有另一个人在等你。”

　　还没等彦虚清醒过来，佟方少说完就消失了。朦胧之中，彦虚在变幻扭曲的空间中，看到青青的样子。突然之间，彦虚的眼前又变成了一片黑暗，就像无底的深渊，整个人像漂浮在太空中，没有知觉，周围的一切好像非常的死寂。

　　“彦虚，彦虚！”小男和四宝按住正在抽搐的彦虚，彦虚两眼紧闭，口中吐着白沫。小男和彦虚在旁边焦急万分，又不知所措。

　　“快！快！青青……青青有危险。”这是彦虚睁开眼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