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堕落人间》青山夜雨

18、彦虚的故事

　　“彦虚，我觉得你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东西。既然我们都把你当兄弟，你就应该坦白地告诉我们，关于你的一切秘密。”小男醒来后问道，昨天惊心动魄的经历仍然让小男心有余悸。

　　对于彦虚的秘密，除了四宝知道一点点外，其他人都是一无所知。虽然小男对彦虚的行为举止感到很好奇，但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问过彦虚，因为他相信彦虚，相信彦虚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经过昨天的事情后，小男开始对这个可以和鬼魂沟通的男孩感到恐惧。

　　“小男，其实不是我不告诉你们，而是……”彦虚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话，但是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好像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男“刷”的站起身，有点急噪地说道：“彦虚！我们可是一直把你当兄弟！难道你对我们也存在着戒备之心吗？”

　　小男背对着彦虚，有点生气。

　　彦虚叹了口起，缓缓站起身，说道：“彦虚，你听我讲一个故事，你就会明白了。”

　　小男没有转身，仍然背对着彦虚，彦虚开始讲述故事。

　　以前有一个男孩，他有一个好爸爸。这个小男孩天生就非常的机灵活泼，他爸爸也把他奉为掌上明珠，对他是宠爱有加。奇怪的是那个小男孩从小就喜欢看天上的星星，他总感觉天上的星星对他很亲切，有时候经常在阳台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他爸爸就把他抱回屋里，等到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慈爱的父亲总是爱勾他的鼻子，那个淘气的小男孩就淘气地楼着爸爸的脖子，让爸爸抱他起床。

　　等这个小男孩开始懂事的时候，他发现别的小男孩除了爸爸以外，还有另一个亲人——妈妈，而他只有爸爸，没有妈妈。后来，他总是哭闹着问他爸爸为什么他没有妈妈，而其他小朋友都有。起先那个爸爸还是耐心地哄骗着小男孩，可是到后来也跟着小男孩啜泣起来，并且把小男孩抱得紧紧的，好像永远不想让小男孩离开自己。

　　不知道那个爸爸是有苦难言，还是不想给小男孩的成长带来阴影，他一直都对小男孩隐瞒着他的妈妈，除了告诉他：你有一个好妈妈，妈妈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天天都看着你长大，妈妈不喜欢看到你哭，你要乖点，除此之外，那个爸爸就没有说其他有关他妈妈的事情了。

　　虽然小男孩没有妈妈，但是他有一个比母亲还称职的好爸爸。每天他爸爸很早起来给他做早点，晚上讲童话故事哄他睡觉，每年儿童节的时候，都会带他去游乐园。虽然如此，但是没有妈妈的事实，多少都给了这个小男孩心理上的缺陷。他不喜欢跟别的小朋友玩，而是喜欢一个人独处。只有在家里，他可以找到温暖的感觉，所以父亲成了他的唯一精神支柱，也是那位慈爱的父亲一直在努力弥补他心灵上的伤口。

　　如果突然有一天，小男孩的爸爸也离开他了，不知道这个小男孩该如何面对生活。可是上天再次愚弄了这个小男孩，再一次给这个不幸的家庭加上了不幸。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位父亲带着自己的儿子去吃KFC，父亲找了一个座位，让小男孩坐在那里等，父亲在那一边排队一边不时地回过头来看小男孩，生怕他会丢了似的，看到小男孩安稳老实地坐在座位上，他就放心了。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突然小男孩的眼前走过来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捏着手里的汉堡往嘴里塞，鼻子上还挂着鼻涕，非常的天真无邪。

　　“我爸爸带我来的。”小男孩看着小女孩，指了指远处人群里的爸爸。

　　“你妈妈没来吗？”小女孩用力吸进快要掉下的鼻涕说道。

　　“……”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保持沉默。

　　“我知道了，你一定没有妈妈……你一定没有妈妈……”小女孩雀跃着冲着小男孩嘲笑，嘴边还有残留的汉堡碎屑。

　　小男孩听到小女孩的嘲笑，心里压抑不住被人欺负的痛楚，在小女孩笑得鼻涕横流的时候，上前揪住小女孩的辫子不放，小女孩痛地哭了出来。这时候，小女孩的妈妈过来了，看见那个小男孩揪着自己的心肝宝贝，随手推了一下小男孩。

　　“你是不是没娘教的啊！敢打我女儿！”那位凶狠的母亲指着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被推倒在地后，两眼怒视着，握紧了两个小宇宙。就像一只初生的牛犊不惧怕老虎的凶恶。

　　这时候小男孩的爸爸过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请问出什么事了？”小男孩的爸爸问道。

　　“你是他爸爸啊！来的正好，你看你儿子揪我宝贝女儿的辫子，把我女孩都弄哭了。”小女孩的妈妈抚摸自己小女孩说道。

　　“彦虚，你怎么打人啊！”小男孩的父亲第一次用严厉的口气对他吼道。

　　小男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说他没有妈妈的小女孩。突然，小男孩趁他爸爸在向那个母亲道歉的时候，猛地站起身往外跑。

　　父亲一看小男孩跑了出去，马上也跟了出去。小男孩一边擦着刚才强忍住的眼泪，一边疯狂地往前跑。

　　“彦虚，不要跑。你听爸爸说。”父亲紧追不舍，但是小男孩没有停下。

　　父亲跑了一段路，突然看见前面的红绿灯，马上加快了脚步，因为小男孩仍然没有停下。
　　“彦虚，别过去，小心汽车。”小男孩没有停下，冲过红灯就往对面的街道跑。

　　绿灯一亮，接踵而至的汽车把小男孩卡在了道路的中间，小男孩看到身边急驰而过的汽车，马上慌了手脚，转身哭喊着爸爸。

　　一个人在最无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亲人，因为小孩子从小都是在亲人的保护下长大的，所以他对自己的亲人特别的信任。

　　“彦虚，站在原地别动。”父亲一边艰难地穿过汽车接踵而至的斑马线，一边摆手喊着。

　　可是小男孩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心里恐惧到了极点，慌忙之下也顾不上身边穿梭的汽车，一边哭喊着爸爸一边拼命地往回跑。

　　“不要慌，彦虚，有爸爸在。”父亲看到小男孩朝他跑过来，也顾不得身边的车子了，放开脚步就往路中间跑去。

　　这是爸爸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爸爸还没跑到我的身边，就被一辆急驰而过的汽车撞倒在地上。当时的我看傻了眼，只是拼命地跑到爸爸地身边，拉扯着爸爸的衣袖。

　　爸爸的脸上都是血，眼睛非常的疲惫，嘴唇在颤抖却说不出话，最后朝我微笑了一下，眼睛里掉下一颗硕大的眼泪，我不明白父亲的这颗眼泪是看到我安全无恙终于可以放心了，还是担忧我以后的生活而流的。

　　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父亲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只留下我撕心裂肺的哭声。

　　“彦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这么不幸的遭遇。”小男回头淡淡地说道，眼里噙着眼泪，马上又把头转了回去，他不想让彦虚看见他一个大男人掉眼泪了。

　　彦虚没有注意小男的表情，而是只顾自己继续回忆。

　　那一年我才八岁，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我。

　　上天真的很不公平，夺走了我的母亲还要夺走我的父亲。原本我的心理就存在着阴影，父亲的离去，使我的心理再次遭到了重创。在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是哭泣，只是吵闹，谁喂我吃东西，我就扔得满地都是。

　　突然一天夜里，等暂时照顾我的小姨们都睡觉了以后，我把自己一个人锁在自己的房间里。我窝在自己的床上偷偷哭泣，偶然间望见窗外的星星，我突然想起了爸爸，每天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爸爸都会讲童话故事给我听，而现在我只能对着满天的星星发呆。

　　“不，我一定要睡去。等明天我醒来的时候，一定可以看见爸爸的。”我在心里暗示着自己。不知不觉中我就睡着了，第二天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没有看见那个爱勾我鼻子的爸爸，而是小姨们焦急的敲们声。

　　爸爸的亲戚在帮爸爸办理了后事以后，小姨们开始商议我以后的生活。那几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显得非常的热闹，但是爸爸不在，人再多也是寂寞的。

　　一连好几天，亲戚们都拿不定注意，由于小姨们都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我的出现反而会成为她们的累赘。最后年迈的外婆从乡下赶来，生气地训斥了小姨们，然后把我带到了乡下，从此以后，我从一个熟悉的城市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乡村，爸爸那张慈爱的面孔换成了外婆这张生疏的面孔。外婆对我总是非常的疼爱，家里的母鸡下蛋了，外婆就急着给我去做蛋汤。后山的橘子熟了，外婆首先给我挑最大最红的橘子。

　　小姨们出嫁以后，就只剩下外婆一个人生活，而外公很早就过逝了。我的出现给孤苦伶仃的外婆增添了几丝温暖。每当夏天流光飞舞的时候，我就和外婆坐在院子里乘凉，外婆坐在一张破旧的摇椅上抱着我，手里拿着芭蕉扇为我驱赶蚊子。听着田里各种夏虫尖锐的鸣叫，我到觉得自己不在孤单了。除了慈祥的外婆疼爱，还有这么多夏虫都出来陪伴我。偶尔有荧火虫从我的身边飞过，我会敏捷地抓住它，然后放在紧握着拳头不让它飞走，只露出一条细缝，把眼睛贴近看那闪耀的荧光。慢慢的，我心理上的创伤开始慢慢淡忘，但是是从来没有弥合过，因为那是一个永远的伤痕。在我每次抬头看见星星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伟大而仁慈的父亲，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

　　等我慢慢长大后，便开始帮外婆做农活，因为外婆已经老了，再也下不了地。虽然我是从乡下长大的，但是我一直都很乖，不像其他农村的孩子一样，喜欢调皮捣蛋，但是我也很孤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只喜欢做自己的事，在村里也很少和人说话。每天下田干活，日出而耕，日落而息。有时候干累了就爬到树上乘凉睡觉，我手脚轻快的功夫就是在那时候练成的。

　　后来上了高中，就要去城里，田里的农活也就搁下了，还好村里把我外婆家列为低保户，这样外婆的生活就有了保障。而我的学费全有父亲留下的遗产变卖后交纳的，一直到现在我读大学，还在享受着父亲留下来的恩惠。

　　回到城市以后，我的孤僻性格开始改变，不再一个人独来独往，偶尔也会和同学聊天，打篮球。真正让我走出父亲的阴影的是一个叫“伊静奕”的女孩，原来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可是在初中的一次意外事故中，她被毁了容，脸上都是烫伤的伤疤，让人看着都毛骨悚然，同学们一看见她，就远远的避开，原来追求过她的很多男生也是避而远之。虽然如此，可是她却能时刻带着微笑面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那种天使般的微笑仿佛可以掩盖住她丑陋的容貌，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笑。其实最让我折服和不解的是，为什么她可以从容地面对自己的毁容？但是我一直都没有问她，并不是我厌恶她的容貌，而是我有时候仍然喜欢一个人保持沉默。

　　容貌丑陋的她经常要受到别人的嘲笑和鄙视。记得有一次，学校里评优秀班干部，伊静奕以微弱的选票获选，而另一个叫王雅娴的女生因为三票之差而落选。王雅娴不服气，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比伊静奕要优秀，单从容貌来说，她就比伊静奕漂亮一百倍了，所以她一直不服气。一天下完课，伊静奕去老师的办公室拿作业本，由于走得太匆忙，刚进门就和往外走的王雅娴撞了个正着，伊静奕手里的作业本滑落到了地上，她马上说了声“对不起”就蹲下身去捡。王雅娴一看是伊静奕，马上就来劲，真是冤家路窄。

　　王娴雅对着伊静奕就吼道：“喂！丑八怪！你是不是连眼睛也瞎了啊！”

　　伊静奕捡起一本作业本在手中停顿了下，然后抬起头微笑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啊！容貌一级破相也可以当课代表，还被选上优秀班干部，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王雅娴不依不饶，继续恶毒的嘲笑和挑衅。

　　伊静奕没有理会，只是低头捡自己的作业本，被长发遮挡住的脸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即使没有遮挡，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因为她的脸皮已经严重的收缩和褶皱，只有她的微笑还是最真实的。

　　“喂！你说够了没有？”看到王雅娴的无理取闹和恶意损伤，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泼妇对伊静奕的身体攻击和人格侮辱。

　　“喂！关你什么事情啊？你想英雄救美啊？哈哈……” 王雅娴指着我的鼻子，话中带刺地讽刺我。霎时间，我的热血开始沸腾，曾经那两个小宇宙再次被我握紧，可是她是个女的，再怎么样我也不能动手。然而面对这种不知道尊重别人的人，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的话请马上走开！”我俯下身去帮伊静奕捡散落在地上的作业，没有多理睬王雅娴。

　　可是她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风言风雨地说道：“我看你爸爸一定讨了一个丑八怪，所以你和他一样，喜欢丑陋的女人，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一听到她侮辱我的父亲，我马上站了起来，揪住她的脖子，瞪着眼睛说道：“你说我什么我都不在乎，但是不要侮辱我父亲。”

　　看见我的凶相，王雅娴脸上的嘲讽突然变成了惧怕。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我看。

　　这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围过来了，而伊静奕也捡完了地上的作业本，没有看我和王雅娴，径直走到讲台上。

　　王雅娴楞在原地，用仇视的眼光看着我，仿佛她的眼睛在说：“楚彦虚，你给我等着。”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当伊静奕把作业本分发到我的座位上时，她只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你为什么甘受她的侮辱也不……”没等我说完，她却带着微笑走开了。我真搞不明白，明明是王雅娴在侮辱她，在损伤她，她为什么还能用这么从容的心态来面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下课回宿舍的路上，我真的遇上了麻烦，三个男生围住了我。当时我就明白过来了，一定是王雅娴叫人来报复我的。虽然我面对着三个人，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从小就是被村里的小孩嘲笑欺负大的，也可以说我从小就是打架打到大的。虽然打架和我的乖有点不相称，但是每次我都是在极度克制和沉默后才爆发的，沉默后的总爆发可以迸发出火山般的能量。

　　没半会功夫，我就轻而易举地打跑了那三个寻事的小青年。从此以后，王雅娴就再也不敢欺负伊静奕，而王雅娴看到我就像老鼠看到猫一样躲着，我和伊静奕也开始熟悉上了。

　　在一次聊天中，我问道她为什么会这么从容地面对自己的毁容，即使别人对自己百般侮辱也不反抗和回击。她先是笑了笑，然后淡淡地说道：“初中的那场悲剧是毁了我半个生命，当时我谁都不敢面对，每天就是呆在家里埋头痛哭，家里的所有镜子都被我砸得粉碎，因为我不敢面对丑陋的自己。原来细嫩白皙的脸蛋转眼间变成了一张焦黑皱巴巴的脸，就像天使从天堂突然堕落到了地狱。”她顿了顿，然后接着激昂地说道：“但是我没有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因为我有爸爸妈妈的温暖和关怀，还有同学老师的关心，后来我彻底想明白了，既然他们都能面对我，为什么我就不能走出自己的阴影，从容地面对他们呢？从此以后，我不再自暴自弃，因为生活中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等着我。”说完以后，她还是像天使一样朝我微笑，那有点变形的嘴唇，虽然不完美，但是却是世界上最自信最可爱的微笑。

　　伊静奕的话整整影响了我高中三年。慢慢的，我开始学会与人和睦相处，不再像以前那样先沉默再爆发，而是变得更加理智了。爸爸出车祸的阴影从我的心里渐渐地淡化了，但是仍然存在，因为我一直都怀念着爸爸，并且希望再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