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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拔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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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子,陈渊只留了自己徒弟在屋内,把十王爷和屋内候着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宁季兴伤在背部中间,箭头可能伤及骨头,陈渊检查着刀具,边给小刀消毒边指挥傅风七固定住宁季兴,为了方便拔箭,也怕宁季兴挣扎中二次受伤。
傅风七听从陈渊命令,坐在床沿,将宁季兴面向自己抱起跨坐在自己腿上,再将其双手夹在自己两臂之下。宁季兴已经彻底昏迷了,任由傅风七摆弄。
陈渊也不磨蹭,准备好了就先撕开了宁季兴后背上的衣服,直接上刀将已稍稍黏合的伤口重新划开,然后动手拔箭。
箭头已卡入骨缝中,陈渊为了减缓他的痛苦,拔箭时毫不迟疑,但重新划开伤口的剧痛还是使昏迷中的宁季兴挣扎了起来,只是他整个人被傅风七死死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傅风七手揽在他后腰处按住他,双臂死死夹住宁季兴的手。宁季兴挣脱不开,只能紧紧圈住前面这个躯体,手指用力掐进傅风七后背,嘴里不停发出呜咽声。
拔出箭后,血液随之涌出,陈渊立马接过徒弟递过来的烈酒往宁季兴伤口淋。傅风七想他应该是很痛,因为怀里这幅身子在剧烈地颤抖着,啜泣声也越发明显。陈渊手下完全不停,擦干净血水和酒便拿起早已备好的药往伤口撒。
陈渊不愧是江湖闻名的神医,拿出手的药效果立竿见影,几乎是撒上那层药的瞬间,伤口的血就止住了。陈渊又观察了片刻确认不会有意外后才拿干净布条把伤口包扎上。
傅风七松开宁季兴,小心翼翼将他人朝下平放在床上,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太过用力,现在每根骨头都微微发痛。陈渊交代了事情后就带着徒弟匆匆离去,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这里是客房,守卫不是那么森严,环境也不是那么好,于是傅风七想了想,让守在外头的暗卫去禀报了十王爷,然后抱起人回了自己院子。
傅风七叫下人打了一桶热水进屋,自己慢慢把宁季兴的衣服全退去了,他的伤口沾不得水,但全身是汗想必十分难受。傅风七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他全身擦了一遍,给他换上了干净的中衣,抱着他轻轻地放在了极为柔软的金丝蚕被上,又拿了另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忙完这一切傅风七才发现自己一身也很糟糕,黑衣虽然看不出脏,但混了烈酒与血水的味道极其难闻,傅风七把那桶热水拎了出去,为了节省时间打了桶井水随便冲冲就换了衣服回到了房间。
他想不通自己在急什么,但是进门看到宁季兴还安安静静睡在床上,他松了一口气。
十王爷来的时候,宁季兴已经陷入沉睡了,想来陈渊已经跟他汇报过情况了,十王爷也没有多问,只是嘱咐傅风七照顾他的时候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傅风七搬了个小卧榻在床头,却睡不着,时不时起来看看宁季兴的情况。陈渊留了两瓶药,说宁季兴有很大的概率半夜会发热,如果发热要马上吃药丸,另一瓶是明早换药用的。
就这么坐一会躺一会,当傅风七小憩了一会再起来看宁季兴时,发现他已经有点烧起来了。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在做噩梦,宁季兴皱着眉小声喃喃着什么,傅风七凑近了仔细听了一会,才听出念的是:“二哥。”
傅风七倒了碗水,扶起宁季兴轻轻地摇醒他,要他吃药。宁季兴眼睛半睁,又困又晕,身上还烫得很,很难受。感觉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苦得不行,他下意识想吐出去,却被一个碗顶了回来。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地让他乖乖吃药。鬼使神差地,他就乖乖喝了口水把药咽下去了。
又就着碗喝了几口水,他被慢慢地放倒躺回床上。他眼前迷蒙一片看不清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给他盖完被子又把碗拿远了。
傅风七放下碗回到床边,就被床上的人拉住了手,嘴里还迷迷糊糊喊着“二哥。”
傅风七想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宁季兴却抓越紧,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二哥别走……”
其实这些天,宁季兴的无赖本性展露得明明白白,傅风七没少见他撒娇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脸上露出如此明晃晃的委屈,让人,不知如何拒绝。
傅风七握着他的手塞回被子底下,拿另一只手给他掖好被角,然后将手掌覆在宁季兴拼命瞪着的湿润的眼睛上。宁季兴看不到人了,但手里还紧紧攥着对方的手,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手底下的睫毛刷过手心几次后不再动了,傅风七才慢慢移开手掌。床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手也慢慢松开了,看样子是太累了睡着了。
但傅风七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松开宁季兴的手。
服了药又好好地睡了一晚上,再睁眼宁季兴觉得整个人舒服了很多,除了背部还在阵阵作痛外。
宁季兴动了动手,碰到了另一只不是自己的手,偏头望去,才看到傅风七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居然怀里还抱着剑。昨晚宁季兴只是难受加困,并没有到不清醒的地步,很快就回想起自己昨晚把他当成了二哥,还死缠着不放手的情景,难得有点害臊。
宁季兴挠了挠他的手心,傅风七突然惊醒,望向床头,宁季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小七,能不能扶我起来方便一下?”
上完茅厕回来,傅风七拿出药瓶说得换药了,宁季兴点点头低头解衣带,傅风七帮他把中衣褪了下来,又轻柔地解开缠在腰上的布条。陈渊的药果然很灵,宁季兴的伤口一个晚上过去居然已长出了一层嫩红的薄皮,虽然看着很脆弱,但好歹不会再流血了。
傅风七慢慢地把药粉撒在宁季兴伤处,再拿出新的布条一圈圈缠好固定,帮他把中衣套上,扶他靠在软被上,拿了粥来喂他。
病了一场,宁季兴忽然觉得傅风七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百依百顺,抓他碰他他都不会皱眉了,不再刻意保持距离,说话就算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会“嗯”一声,喂他吃饭喂他喝水,连叫他扶自己去茅房都面不改色地答应了【虽然之前也喜怒不形于色】。而最最最令宁季兴震惊的是,傅风七真的自那以后就开始唤他乐安了,自然得跟叫了几十年一般。
师弟们的鞭子只有分到身上的刘凌的两鞭是夏明打的,原先的五鞭是暗卫们动手,那群家伙素来与他们交好,见王爷不在,夏大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是能放水就放水。所以挨完七鞭子,这些小孩还是活蹦乱跳地自己走回厢房互相上药。
倒是被杜景陵送回家中的刘凌伤得过重,高烧不退,小孩们担心他,却也不能去看他,第二天练完晨操,就乌泱泱一堆跑来兰苑跪着了。好在院门紧闭,要是让府里其他人看到这场景,怕是又要引起无端谣言了。
宁季兴伤重下不来床,傅风七出门打水倒水,接饭菜,来来回回好几次经过院里,却也一声不吭。
小孩们倒也沉得住气,就一口气跪到了午后。
杜景陵和越子实到房里的时候,两人刚用完午膳,宁季兴正苦着脸捏着鼻子喝药,傅风七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监督。好不容易喝完,宁季兴一个干呕差点吐出来,还好又憋了回去。
这一抬头就看到两人进来了。傅风七接过碗回头,看清来人,道了句:“三哥,六哥。”
宁季兴挣扎着要起来,杜景陵连忙制止了:“宁生不必起了。”宁季兴也就不再客套,只是看着越子实:“这位是……?”
越子实行了个礼:“越子实,风中军老六。”
杜景陵替他解释:“他原是陈渊先生的关门大弟子,后被王爷看中留了下来,便不再随陈生云游四海了。”
宁季兴了然地点点头,早就听闻风中军学的很杂,上至奇门遁甲下至八方怪谈,不止是要学观察细微,还要各方要闻都略知一二,因而这风中军唯一特色就是好读书,听说刘凌虽孩子性不改,却自幼就是过目不忘,却不曾想原来学医的也可以。
“六哥不是在闭关炼药?”
“师傅有事离开,命我回来照看宁公子。”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宁季兴就气:“跑那么快,该不是怕我骂他吧,他这视财如命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仗着自己能力超群,却不知收敛收敛。什么药都敢拿出去卖!”
越子实面露尴尬:“家师这次确实考虑不周,还好三哥查到线索及时来报正撞上,才能及时赶去。”
原来,在杜景陵好不容易查到那双靴子来历后,靴子也指向了凝香居头牌,回来报告时得知傅风七二人已前去。此时陈渊恰在王爷书房商讨要事,听到特征后,认出了媚娘曾在自己那花重金买过一种毒药,推测可能会出事,才让暗卫前去唤二人回来。
王爷不放心,随后便与他共同前往接应。
越子实给宁季兴把完脉后点点头:“后背的伤要好好修养,每天按时服药,五日后方可碰水。就是这毒可能麻烦点,因为当时箭头直接没入骨头,毒浸得有点深,但是解药对身体伤害也很大,不宜再吃,只能靠自己慢慢化解。五日之后每日多泡泡热水,有助于好转。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唤我来。”
“辛苦了。”
“对了,”二人临走前杜景陵忍不住道,“宁生,我知道你可能还在气头上,但是师弟们昨夜刚挨了一顿鞭子,也不要让他们跪太久了。”
“跪???师弟们?在院子里吗?”宁季兴一头雾水望向傅风七,对方却只是点点头,啥也没说。
“那赶紧让他们进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