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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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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们拘束地进门后又要跪下请罪,吓得宁季兴要挣扎下床扶他们,却被傅风七按住了。傅风七扫了他们一眼,他们就抖抖索索地爬起来站好了。
宁季兴连忙问他们伤势如何,瞿飞摇头称并无大碍。
宁季兴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今天真是对不住各位,我不方便下床,你们七师兄也没看到,下人们可能怕打扰也没有来通报,害你们白白在外面跪那么久。”
众人:“……”其实七师兄不仅看到了还在旁边走过了几个来回,师弟们心里苦但不敢说。
“其实这件事不怪你们,任务出现纰漏可能是我们前期调查时被发现了,哪怕你们去了,也只是受伤的变成你们而已。”
程明煦领着花中军齐齐行礼:“但这本该是我们分内的事,却由于明煦任性,与众师弟胡闹,才让这个任务落到了无关的宁生身上,还害得您差点……请宁生责罚。”
月中军也连忙跟着认错:“都是我们不好,背后编排风中军各师兄,我们知错了,请宁生责罚。”
宁季兴哭笑不得:“你们赶紧起来吧,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再者说,王爷不是已经惩罚了吗?”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宁季兴补充道:“这件事刘凌也有错,我让他去给你们道歉,他去了吗?今天怎么不见他过来?”
有师弟闻言红了眼眶:“他道过歉了,昨夜,昨夜他挨了十九军法,现在还在修养呢。”
“军法?那根硬芷鞭?”
师弟点点头:“还是王爷亲自打的。”
“那可真是下狠手了……”宁季兴倒吸一口气。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跪了一早上了,身上还有伤,快回去用膳吧,别饿坏了,我没有生你们的气,放心吧,好好养伤。”师弟们听完行了礼就出去了。
宁季兴这才望向杜景陵:“杜生,刘凌没事吧?”
“还在烧着,背上的伤用过药好多了,王爷下手确实重了点,可能想让那群小辈长长记性,帮他们建立感情吧。”
宁季兴想象了一下昨晚的场景,确实挺热血沸腾的,这以后他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彼此间应该更亲近:“王爷也是有手段。”
“那宁生先休息吧,我跟六弟就先不打扰了。”
宁季兴回了个礼,目送二人离去了。
“怎么了?”傅风七看宁季兴神色不太对。
宁季兴摇摇头:“我觉得……越子实给我感觉,很熟悉,但又说不出来是谁。”
当晚临睡前,宁季兴眼见傅风七又抱着佩剑坐在床榻前,有些许不习惯:“我没事了,你六哥不也说了不会再发热了,只要静心休养就好了吗?”
“你现在一切诸多不便,我不放心。”
看着他靠在床边的身影,宁季兴又有点恍惚地去够他。
傅风七疑惑地转头望向他,宁季兴如梦初醒一般,却又转而大咧咧地笑,要傅风七上床睡,说反正床够大。
傅风七略惊恐地摇头想后退,却被宁季兴有点忧伤的眼神定在了原处,害怕他扯到伤口,半推半就地就被他拉上了床。
两人仰面并排躺着,都没睡着,却也没人开口。良久却是傅风七先说的话:“乐安,你睡了吗?”
声音很轻,于是宁季兴也轻轻回了句:“没呢,怎么了?”
“你昨晚一直在喊二哥……”
“……想听故事?”
很久才传来一句轻轻的“嗯”。
“二哥,是我亲哥哥……他是刘府的暗卫,其实我也是。你是十王爷手下,朝中党派盘根错节,你应该知道十王爷与哪些人交好吧。”
“知道,王爷面上从不显,但他是皇上这边的人。”
“对,刘生也是。他们朝廷之上交流不多,暗地里却颇多往来,很多秘密不敢用飞鸽传书,都是靠暗卫来相互交接。八年前,刘大人差我二哥去送信,却在途中被敌人截获,兄长誓死守卫那封信,等到我们看到信号去找的时候,只来得及打死敌人取回了信,我二哥却……伤得太重,救不了了……”
宁季兴吸吸鼻子:“也就是因为他没了,送信的差事才由我们轮着做,五年前我才会来怀会,也就是那时跟王爷初识。”
“我是不是肖似你二哥?”
宁季兴没忍住笑了:“是啊,真的好像啊,特别是第一次见面你那身夜行衣……所以我才没忍住去扯你面罩……”
“你跟小疯医,也是在怀会相识的?”
“是啊,说来也巧,江湖都称小疯医陈渊闲不住会到处云游四海,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那次我跟他意外相识,却也是在王府。性格对胃口,成了忘年交。”宁季兴回忆起五年前,忍不住露出笑容,“那段时间他炼丹制药都带着我,我差不多把他所有灵丹妙药都试了遍,没几天他离开了我还有点不舍。后来我就跟着王爷学易形,王爷性格也是极好相处,我在你们暗卫训练场住了好些日子,现在还有点怀念当初的日子呢。倒是最近王爷天天忙于公务,都没机会叙旧。说来也奇怪,不是听说你从小就跟在王爷身边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傅风七仔细想了想:“五年前,我刚十四,可能是在闭关学习的时候。”
宁季兴若有所思:“有可能噢,我那时候除了夏将军和杜生,其余风中军一个都没见过。可能是被关起来上课了吧!”
两人聊了很多,虽然大多是宁季兴在说,傅风七在听,听他讲外面有趣的事,新奇的玩意儿,傅风七从小长在怀会,八岁开始入风中军,每日生活除了练武、学习、考核、完成任务哪都没去过,从来不知道玩是什么。
宁季兴昏昏欲睡,还在被子里拍拍傅风七的手背,嘟嘟囔囔说着:“将来带你去京城,哥哥带你去玩~”
傅风七侧过身帮他把被角压实,看他闭着眼睛打起了小呼噜,没忍住笑了笑:“好。”
二哥,千万不要有事啊。
看到信号后,宁季兴马上就跟几个暗卫兄弟出门朝他信号方向过去。刘大人本不想宁季兴过去,但宁季兴怕得厉害,只想快一点见到二哥,刘生拧不过他,只能松了口。
可惜还是迟了,宁季兴到场的时候正瞧见有人一刀捅进宁仲贤胸口,而他身上满是血。十五岁的宁季兴疯了似的提刀砍下那人右手,完全拉不住地拼死跟对方搏斗,敌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宁季兴却是疯狂地杀着人,敌人都被他的气势给吓到了。
还是宁仲贤在旁边虚弱地唤了好几声“兴儿”,才把宁季兴的理智拉回来。剩下的人交给府上暗卫去打,宁季兴泪如雨下扑在宁仲贤身边,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兄长,我在,兄长。”
宁仲贤张嘴了张嘴却先是呕出来一大口血,他喘着粗气制止了宁季兴想给他喂药丸的手:“没用的兴儿,别白费力气了,先让我把话,说完……”
宁季兴哭着摇头:“哥,不会有事的哥哥,你不能丢下我啊哥哥。”
宁仲贤红了眼眶,这个弟弟一向很要强,懂事而又听话,他一直很想好好宠着他都没有机会,这还是第一次看他撒娇,却也是最后一次了。“兴儿,是哥哥对不起你……可能,以后不能陪,咳,陪在你身边了……好孩子,以后,自己多加小心,家族重担压在你身上……苦了你了……”
“哥哥,既然知道兴儿苦,你得陪兴儿一起啊,哥!”
宁仲贤扯了扯嘴角:“傻弟弟,若是累了,不要再,绷着,自己了……哥哥不在乎家族复兴,哥哥要你,开心……幸……”还没说完,宁仲贤又呕出一大口血,却是再也没有意识了。任凭宁季兴怎么唤他喊他,只是费力抬了抬眼皮,再也没了动静。
宁季兴没忍住放声大哭:“二哥!兴儿错了,我不会觉得苦,真的不会,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不怕,你好起来,你的份我也帮你做,好不好,你别走啊!”言语之间凄凉哀伤到没人敢上前劝慰,直到宁季兴哭晕了趴倒在宁仲贤身上,才被暗卫一起带了回去。
从此宁季兴就变了一个人,从前的他拘束谨慎,喜怒不形于色,办事细心又沉稳,不怒自威,暗卫们年龄比他大的有很多,却都乐于服从他的调遣。可宁仲贤死后不久,宁季兴开始放任自己,暗卫统领也不当了,开始花天酒地,刘生一开始还以为是短时间受打击太大,过阵子就好了。却没想到他是认真的释放自己,不再刻意约束自我,一喝酒就必须不醉不归,成天笑容挂在嘴边,嘴上没了把门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是练起剑来却可以疯了一样几天不眠不休。
二十受冠礼,没接刘生给他提的字,而是取了“乐安”二字,刘生问他何意,他笑了:“乐于安生,不要折腾~谢刘生授冠,乐安喝酒去了!”行了个礼,也不管刘生说什么,摆摆手就大摇大摆出了门,把府里夫子气了个半死。
当宁季兴被摇醒时,他还恍惚中停留在宁仲贤死的那一天,抬眼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手又死死拉着傅风七的。傅风七坐在旁边皱着眉看着他,语气中透着着急:“乐安,醒了?”
宁季兴小心撑起自己身子:“我……又做梦了?”
傅风七点点头:“还是喊的二哥。”
宁季兴苦笑,又假装毫不在意,开着玩笑怪傅风七:“都是你啦,没事问我什么二哥的事。”却见傅风七真的低着头好似很愧疚在反省:“对不起。”
“算了……是我……太久没与别人同塌而眠了……那时候,全家就剩我们两人,我总是睡不好,所以直到我二哥死前,我都是同他一起睡的。刚开始我也很容易半夜惊醒,二哥就……”宁季兴晃了晃两人交叠的手,又松开,“每晚都是这么握着我睡的。”
“他刚走的时候……我真的……很不习惯……”可能怕傅风七发现自己的哭腔,宁季兴低垂着头,说得很慢,“我好多天,好多天都没睡着,每次睡一小会惊醒,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死死揪着床单。所以我开始学喝酒,喝得醉了,就怎么都醒不过来了……或是,去练剑,一练好多天,等累到手脚完全动不了了,倒地就能睡上一天。”
“我那阵子什么正事都不做,他们都以为我堕落了,每个人都在背后叹息说我好好的天赋葬送在自己手里,刘生不说,但我知道他也怪我。我真希望我哥也能来教训教训我,可是没有。任性够了,还是得自己站起来。”
宁季兴感觉手忽然被握紧了,只见傅风七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说:“以后我陪你睡。”
于是长这么大,从来只有自己撩拨姑娘的份的宁季兴,第一次感觉自己被撩了。
傅风七真的是个很奇怪的性子,平日里怕与人接触,不与人靠近,但是有些事情做起来却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喊乐安是如此,陪他睡也是如此。没有轮值时,傅风七每晚睡前就会仪式感满满地帮宁季兴盖好被子,自己再躺下,然后将自己的手伸到宁季兴被窝中握紧他。动作流利,不带半点犹豫。宁季兴在心里笑他太过认真了,自己又不是小孩了。却否认不了,有他在身边真的安心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