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错许》云林晚

2、说好五年，一秒都不能少

　　方念坐在车的后座，靠着一边的车门，两条腿交叉着放在座椅上，低头跟孟珩歌发着微信。
　　韩许出了小区，一转头看到方念的车，走近以后发现驾驶位上没有人，紧接着又听到后座传来的声音，于是走到后面敲了敲车窗。
　　方念听见声音，侧过头看他，笑了一下，干净利落地关了手机，丝毫不在意对面还在等他回复的孟珩歌。
　　方念上下打量了一下韩许，学霸校草的名号真不是盖的，长相成绩气度都难得找出个对手来，就是眼睛红红的，方念心里笑了一声，红得跟兔子一样，难为他现在还能保持这么淡定，想着，手已经伸了上去，在韩许眼睛下面轻轻碰了碰，嘴角的笑倒是一直没放下去：“你哭过了啊？”
　　韩许习惯性地想往后退一步，一只脚撤下去了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又不情不愿地收了回来，任凭方念在他脸上搓来搓去。
　　方念看得好笑，收回手，冲着韩许扬扬下巴：“外面有点儿冷，车上说。”
　　韩许抿紧嘴唇，跟着方念上了车，刚关好车门，他就开口：“五年太长，我不需要你帮我家还清债款，只要还清高利贷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方念摇了摇头，看着他：“说好是五年那就一天一分一秒你都别想少，我这儿又没有给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韩许忍着情绪看着方念：“方念，你别欺人太甚。”
　　方念撇嘴：“你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想清楚了，那看来我们又一次谈崩了。”
　　韩许低头，打开车门就要下车。方念却拽住了他的衣服：“韩许，你可想好了，你不答应我，我对你该怎么骚扰还怎么骚扰，我时间多，早晚有一天能让你松口，但是你家这事儿，过了我这村，可就再找不着下一家了。”
　　静默许久，方念松了手，韩许维持着要下车的姿势，好像心里还在挣扎着。方念也不催他，就靠在椅背上等着他想出个结果。
　　车门被关上，方念听见声音睁开眼，韩许已经坐回了车里，好像方才思考用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他哑着声音说：“好。”
　　声音低沉嘶哑，细听还微微有些颤抖，方念想，这人可能刚刚在心里给自己哭了丧。
　　他这人虽然混蛋，但觉得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再刺激韩许了，于是回程路上，韩许难得能静下心好好整理一下情绪。
　　路过T大，韩许本想下车，结果方念却径直开了过去，他心里的话在嘴里滚了几轮，最后什么都没说。
　　直到最后停在一个公寓门口，方念才催着韩许下车。韩许拿好东西，等着方念把车停好，走到他旁边，笑着看他一眼:“走吧，上楼。”
　　韩许没动:“这是哪儿？”
　　方念眨了眨眼:“我在T大旁边买的小公寓啊，平时上学方便。”
　　韩许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点了点头。
　　方念看得好笑，没准备解释，领着韩许上了楼，一边等电梯一边还要给韩许介绍:“这公寓我看了好几天才买的，离学校近，周围早点多，环境也好。房子也还可以，大概有个近一百平吧，还有个小书房，等下带你看，虽然小，但是放你那些书应该也够了……”
　　方念介绍房子介绍得开心，时不时目光扫过韩许，见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却还不能打断的样子，觉得好玩，可惜还没介绍他是怎么在家具店买了十多款小台灯，电梯就已经到了。方念遗憾叹气，故事只能下次再讲了。
　　领着韩许到了门口，发现门没锁，还留了一条小缝，方念嘟囔了一句什么，韩许没听清，接着就见方念进门喊了一声：“你怎么连门都不关？”
　　韩许顺着方念的目光看过去，从卧室里走出来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他五官很斯文，鼻梁上懒懒架着一副细金框眼镜，听见方念的声音不耐烦地啧了两声，看到韩许，他立即收了之前的表情，礼貌得体地朝韩许伸出手。
　　“你好，法律系孟珩歌，方念的朋友。”
　　韩许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好像并不适合这么正经的动作，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你好，金融系韩许。”
　　孟珩歌朝他点了点头。
　　方念已经回卧室换了身家居服，懒懒散散地朝他们两个走过来：“孟珩歌，怎么又戴眼镜装斯文？”
　　孟珩歌没答：“刚给你安相框的时候后面好像有个螺丝掉了，我找了一下，不过没找着，给你重新找了个螺丝安上了。”
　　方念点点头：“那我之前跟你说的……”
　　“都给你搞定了，我检查了好几遍，东西都在这里了。”
　　方念上前拍了拍孟珩歌的肩膀，转头看着韩许：“那拟合同吧。”
　　韩许走到方念对面坐下，孟珩歌坐在另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提电脑。
　　拟合同的过程其实是很艰难的，尤其是面对韩许这样一个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人来讲。
　　方念拍桌子：“每天晚上必须回这个公寓！”
　　韩许不同意：“周二周五要开会，周六要跟着导师做项目，时间太晚不方便。”
　　方念瞥他一眼：“按我说的写，时间太晚我去接你，没有特殊情况都得回来。”
　　韩许顿了顿，算是默认了这一条。
　　方念接着说：“合约期间，乙方不能干涉甲方生活。”说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韩许，“但是合约期间，乙方不得与其他人有任何亲密行为。”
　　韩许点头。
　　方念见他不反对，于是悠悠然又丢出一句话：“同时，在合约期间，乙方需照顾甲方的生活起居。包括但不限于一日三餐。”
　　孟珩歌闻言抬头看了方念一眼，镜片下他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低着头把这条敲进了电脑。
　　韩许看着方念：“除了蛋炒饭，我不会做其他的。”
　　方念点头：“我知道，不会可以学。”
　　韩许视线在方念身上停留片刻：“那我尽量。”
　　方念对于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接下来的细节都很好商量，只要韩许提出的要求合理正当，方念多半会稍微考虑一下。
　　等合同拟好，签好字后，方念和韩许各自保留了一份。方念把合同放进了卧室，韩许看着那一张白纸黑字，记载着他今后的五年人生。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刚三个人想合同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儿空下来，都觉得有些饿了。
　　孟珩歌晚上要回自己的公寓，路有点远，和他们说了一声就提前回家了。
　　方念躺在沙发上，见韩许还坐在桌子旁边，叫了他一声，韩许回头看他，像是等着被他差遣。
　　这样的身份转变韩许可能还需要时间来适应。但是方念自己本身就是粗线条，或者说他对什么其实都不太关心。见韩许还愣着，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回卧室换好衣服，从桌子上拿了钥匙和韩许出门。
　　韩许跟着他下了电梯，这才问道：“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吃饭啊，你不饿吗？”方念把车开出小区，定了T大的位置，“我们去学校附近吃，学校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正好吃完你回宿舍先收拾几件衣服，剩下的东西等这周末我再来帮你搬，退宿手续你自己办吧？”
　　韩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方念见他说什么都好好好的样子感觉憋屈得慌，没管住自己的嘴，又多说了一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看着你都难受。你家那边我已经让孟珩歌去联系了，欠的高利贷我能还上，至于欠银行的钱我一时不能全拿出来，但是可以先还一部分，之后的我五年里会帮你还清。
　　“谢谢。”
　　“不用。”
　　车里安静了下来，方念难得没有多话，他现在很饿，他一饿就不想说话不想动，挣扎着把车开到面馆，方念犒劳自己，于是点了一大碗面，外加两份牛肉。
　　相比之下，韩许就斯文很多，中规中矩地点了中碗，举筷落筷都能看出他极高的教养。
　　方念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牛肉，又十分不客气地从韩许碗里捞了一半过去。韩许蹙眉看了他一会儿，看他好像真的饿过了头，想了想，没跟他计较。

　　吃完饭，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学校走。方念看着地上被灯光照出来的影子，有些晃神。
　　韩许比他要高一点，站在一起的时候还不太明显，被灯光拉长，这点差距就被逐渐放大。两边树叶簌簌作响，影子在地面来回晃动，不时遮住他们的一部分。
　　周围零零散散的有几对情侣牵手拥抱，这种事情在大学里很常见，方念倒不觉得羡慕，他对爱情没有向往，甚至对感情都很淡薄。他看着韩许的影子想，他只要五年就够了。
　　也许是学校里的气氛让韩许心里的石头终于移开了一些，也或者是熟悉的场景让韩许想起了之前那个很烦但是没今天这么咄咄逼人的方念，韩许难得主动跟他搭话:“你今天为什么会进来？”
　　方念正出神，一时没明白韩许在说什么。等他仔细明白韩许说的是什么事情后，才回答:“那个保安认识你，我在外面的时候他说最近好像总有人找你家麻烦，反正我无聊，就进去看看。你宿舍到了，我在下面等你。”
　　韩许上楼之后，方念懒懒地蹲在旁边发呆。好像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T大的景致。
　　方念自己不求上进，课也上得乱七八糟。当初方知远把他塞到T大让他学工商管理，他嘴上应着，实际上没几次认真签过到。
　　T大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富家少爷小姐的交际场，他懒得认识那些人，也懒得让那些人面上跟他说笑背后又把他家的那点事儿倒腾出来踩个千八百遍。
　　他虽然没几个朋友，但是他也不缺这个。
　　何况他有孟珩歌和韩许。
　　这样算来，除了先前追韩许的这几个月，他还真没怎么来过T大，但是估计以后来的次数少不了。韩许要做项目，还要管着学生会的一大摊子烂事，不来接他恐怕他能在教室里睡一宿。
　　方念抓了抓头发，感觉有点儿烦躁。

　　韩许刚刚回到宿舍，碰巧其他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说什么，看到他时突然尴尬地停了下来，眼神还时不时扫过他收拾衣服的手。
　　韩许自顾收拾着东西，宋安犹豫了一下，站到他身边：“那个，我下午来学校才知道……韩许，你……没事吧？”
　　韩许朝他摇了摇头。
　　宋安指了指他的行李：“那，那你这收拾东西是要出去住吗？”
　　韩许的手顿了顿：“对，和别人说好了，以后我就搬出去住了。放心，我没事。”说完，他抬手在宋安肩膀上拍了拍，“那我先走了，有事联系。”
　　宋安点头：“你要有什么困难一定跟我说，我家虽然没那么有钱，但是帮你应急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韩许笑了笑：“我知道，有事一定跟你讲。”
　　等韩许出了宿舍，宋安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旁边有其他同学走上来跟他说话：“宋安，韩许真没事儿吧？我怎么觉得他脸色好像不大对啊？”
　　宋安摇了摇头，皱着眉不知道想些什么。

　　韩许下来的时候看到方念正蹲在台阶上，右手在旁边花坛里揪来揪去，地上有一小堆碎得不成样子的叶片。
　　方念听到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发现韩许之后从台阶上跳了下去，看着韩许都没鼓起来的书包问：“就带这么点儿东西吗，那怎么还收拾了那么久？”
　　韩许本来觉得自己在上面收拾的时间也没有很长，但视线扫到地上那一小堆罪证，转了话头：“我在上面收拾了一下东西，周末直接拿走就行了。”
　　“你倒利索。”方念笑了声，自己转身走了，韩许跟在后面。
　　回去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韩许今天费心费力跑了好几趟，还被逼着做出了一件“人生大事”，在路上就止不住地犯困。
　　方念夜间视力不是很好，本来想让韩许开车，他在旁边偷会儿懒，结果刚打开车门就看到韩许钻进了副驾歪头睡过去了，心里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是包养了个情人还是找了个祖宗。看了看韩许眼睛下面的乌青，最后也没狠下心把韩许叫醒，手在盒子里面摸了两下没找到眼镜，最终悠着老年代步车的车速开到了家。
　　不过到了楼下就没那么客气了，方念捏着韩许的鼻子，弄得韩许瞪着眼睛看他才放手。
　　两人回了家，方念把公寓的钥匙扔给韩许一把，朝自己的卧室努了努嘴：“你睡我那间，客房别动。”说完拿着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根本没给韩许拒绝的机会。
　　韩许眼神暗了暗，闷声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了方念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