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错许》云林晚

3、受宠若惊

　　韩许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方念还靠在床头玩游戏，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配合着游戏打斗的音效。他的头发没有吹干，或许根本没有想过要吹干，湿哒哒地被他用手拨到两边，水珠从他的鬓角滑过耳后，沿着颈部落了进去。韩许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自己找到了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以后，从他今天带回来的书包里拿了几本专业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
　　韩许看书的时候一向认真，周围的事情基本干扰不到他。直到手机设的定时闹钟在旁边嗡嗡嗡地响了好几次，他才回过神般关掉了闹钟，这才发现，那个烦人的游戏音效好像很久之前就被人关掉了。
　　韩许侧头看了看方念，他好像已经睡着了，整个人侧躺着缩成一团，怀里抱了个丑得很有特色的用毛线织的小熊，嘴唇半张，睫毛轻轻垂下来，显得整个人又安静又乖巧。
　　纵使从小就有不少俊男美女追着跑的韩许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只不过……安静？乖巧？
　　这两个词恐怕这辈子都和方念这个名字搭不上边。
　　韩许收拾好东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躺到了床的另一侧，抬手关了灯。
　　身边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韩许身体一僵，接着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抱紧了，方念也跟着安静下来，仿佛只是梦里无意识的动作。
　　韩许缓了口气，试着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却没想他一动，方念紧跟着也加大了力气，试了几次不成，也就由着他去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月色淡淡的映照下，依稀能看到天花板上的花纹，韩许盯着出身了很久，最后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方念一开始并没有真的睡着，他一个人生活了很久，现在屋子里除了他，难得有了另外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不过看韩许看书看得认真，也没有什么想要捣乱的恶趣味，只好躺在床上偷偷打量。
　　后来，也许是韩许看书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安心了，他渐渐合上眼，意识逐渐模糊。而后，他突然感觉到床铺的另一边陷了下去，有个人小心翼翼地躺到了他身边，身上犹自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黑暗中，方念的睫毛颤了颤，而后安心睡了过去。

　　S市的秋天总是阴冷潮湿的，到了半夜，外面刮起风来。卧室里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上，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发出不小的声响。
　　韩许在床上听着声音躺了半晌，直到感觉身边的人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才认命地起身关了窗户。
　　重新躺下的时候，韩许把方念的胳膊往旁边移了移，把被子往上轻轻拉了拉，盖住了方念的胸口，这才发现方念一直皱着眉，好像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韩许想了想，在床上找到了那个小熊布偶，放到了方念怀里，方念抬手抱住，转了个身，始终没有醒过。
　　韩许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意识到这一点，又将那刚翘起的一点弧度硬生生压了下去。

　　外面风声呼啸了一整夜，等到手机闹铃叮铃铃响起来的时候，韩许意识朦胧地睁开眼，然后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方念睡得沉，没受到闹钟的影响，韩许不确定要不要叫醒他，于是自顾先去洗漱了。
　　毕竟，这位基本没有去上过课。
　　等韩许洗漱好出来，卧室里叮铃铃的声音还在响，韩许有些诧异，他的闹钟应该已经关掉了才对。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等韩许听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那是方念的手机。而方念显然也是被吵醒了，整个人都在床上翻了个来回，闭着眼在旁边摸索着手机。
　　韩许把手机放到方念手里，看他烦躁地关了闹钟，然后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瞪着两个眼睛看着他。
　　这个场面有一点尴尬，韩许咳了两声：“我等下去学校了。”
　　方念应了一声，等到韩许走到门口了，他才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哎别走别走，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去。”说完就冲进了洗手间，迅速收拾好自己，然后拿了钥匙走到韩许身边准备出门。
　　韩许皱眉：“你不带书？”
　　方念摆手：“我不上课。”
　　韩许眯眼看着他，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方念开了门走出去，回头向韩许招了招手：“快走啊。”
　　韩许应了一声，跟上了方念。

　　到了T大门口，方念停了车，看着韩许下车以后，掉头往学校的后门开了过去。
　　T大的法律系的教学楼距离后门更近一点，孟珩歌刚进教学楼，就见方念叼着根棒棒糖靠在楼梯上，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旁边的同学知道他们关系好，孟珩歌和他们点了点头，就自己到了方念旁边，跟着看了一会儿游戏界面，然后才轻轻拉了一下他一旁的耳机线。
　　方念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扯下一只耳机线，继续打游戏:“怎么了？”
　　“我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方念听到这句话，手指又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好了，走吧。”
　　孟珩歌习惯了他这个做派，也不惊讶，一边领着方念往教室走，一边笑他:“你每次都这么干，队友恐怕都得把你投诉几百回了吧。”
　　方念耸肩:“谁管他们。”
　　孟珩歌转头看着他:“怎么今天来学校了？”不等方念回答，他兀自想了想，继续道，“送韩许来的？”
　　恰好走到教室，孟珩歌带着方念坐到最后一排，把书摆到桌子上以后，继续问：“你还没跟我说过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孟珩歌打断他：“别跟我装糊涂。韩许究竟哪儿……还是你抽什么风了，非要招惹他？”
　　方念挑眉：“我喜欢他，不行？”
　　孟珩歌扬眉，顺着方念说：“你喜欢他？行啊，你最好是真喜欢他。不过方念，韩许不是普通人，哪怕他家现在破产了落魄了，就凭韩许自己的能耐他也不是不能让他家再次翻身……”
　　方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珩歌顿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别给自己树敌，也别陷……”
　　话未说完，就听方念嗤笑一声：“树敌，我他妈又不准备接手那老家伙的公司，韩许厉不厉害跟我有个毛的关系。行了你别操心了，听你的课吧，我睡会儿。”
　　说完，方念把桌上的东西往前一推，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孟珩歌看着方念睡着的侧脸，心下无奈叹气。
　　睡着的方念就像一只把所有尖爪獠牙都收起来的小老虎，平常看上去张牙舞爪一点就炸，只有睡着的时候难得流露出一点脆弱。
　　平常这只老虎把所有的人都挡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外，而现在，他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放了一个韩许。
　　孟珩歌微微皱眉。
　　他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当时的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了……

　　下课铃响，宋安装好书包，往肩上一甩就冲到韩许面前：“中午一起吃饭吗，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烤肉店，去凑个热闹？”
　　韩许想起那个凶巴巴地要接送自己的家伙，道：“我还有事，去不了。”
　　宋安凑近他，朝着他挤眉弄眼：“跟……那谁？”
　　韩许无奈地看着他。
　　宋安左右看了看，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坐到韩许旁边，盯着他：“老实讲，你究竟对人家方念下了什么迷魂药，人家二话不说就给你还债啊？怪不得我说要帮你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拒绝了我，啧啧，见色忘友啊——”
　　“等等。”韩许皱眉，“你从哪儿听说方念帮我还债？”
　　宋安愣了一下，然后在韩许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啦兄弟，我自己猜的，你昨天搬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又是方念送你来学校的，随便一联想，这都不用想我跟你讲，事实就是如此明显。”
　　宋安自得地一摊手，韩许皱眉，而后一把将他的手打了下来，拿上书包准备出门。
　　手机嗡嗡地震动，韩许动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到方念发来的微信。
　　“下课来后门烧烤摊。”
　　韩许手指在输入框上划了划，最后关了手机，对宋安说：“不是说去那家新开的烧烤店吗，一起吧。”
　　宋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啧了一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小许啊，你这样迟早会失去我的知道吗——”
　　一边说，一边把胳膊搭在韩许的肩膀上，往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