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饮蓝桥浆一碗》蓝桥浆

2、第 2 章 一个聪明人

　　昨日此时到今日此时，对于骧城吏来说，心情是颇为起伏不定的。
　　昨日此时，他刚刚得知自己有了接待南封这个初次来访的小国前往汝阳途经骧城的糟糕任务。真的很糟糕，糟糕得骧城吏甚至在听到消息后愣了愣才开始了抱怨。
　　显然，并不是多令人关注的国家，所以知道使团到达的前一天才有人匆匆赶来传达消息。传令兵带来的是信函，纸上只有少得可怜的几十个字，除了提到来访者是打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大概什么时候到之外，就别无其他内容。连什么时候离开共有几个人带了多少兵都没提到。搞得骧城吏都怀疑这张不怎么厚的纸里是否有夹层，上面应洋洋洒洒上千字写满了对自己本次人物的关照。
　　然而怀疑而已。纸一张，几十字。
　　这种烫手山芋怎么才能扔出去？想扔怕是连捡的人都没有。
　　骧城吏皱着眉在正厅里踱了几圈，突然豁然开朗似的笑了。
　　平汉侯早离开骧城去了汝阳，满城里姓班古尔的就只有他小儿子，叫什么来着……
　　管他叫什么来着，天助我也就成。
　　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骧城吏立刻冲出自己的小宅子奔向了侯府的大宅子。奔到门口时深深地一吸气，然后才缓步移过那高大厚实的影壁，尽量抑制住自己过于欢快的心情，向侯府管事说自己要求见……嗯，班古尔小少爷。
　　也许是因为没记住人家名字就鲁莽来访实在有些失礼，也许是因为太过兴奋需要冷静下来。总之骧城吏被告知班古尔小少爷出门打猎去了，没人知道他几时才能回来。
　　心顿时凉了半截，名字仍旧没有想起。皱了皱眉，便做好了决定。
　　等！
　　于是直到日头偏西，骧城吏一直都坐在平汉侯府的前厅里百无聊赖地等着。以致偶尔来个招呼他喝水的用人，他都忍不住要同人家闲扯上几句。
　　使劲晃晃坐得太久有些酸痛的身体都能听到自己肚子里潺潺的水声。就这骧城吏无聊地要开始晃肚子玩时，听到了细细碎碎的铃声。慢慢近了。
　　倾身向门外一望，就瞧见班古尔小少爷踩着发梢发出的有些招摇的声响朝前厅走了过来。连忙起身，上前几步并揖了揖手说道：“小少爷，别来无恙啊。”
　　而骧城吏却没等到回答或是几句寒暄。于是抬眼偷偷一盯，却发现班古尔小少爷一脸木然，飞起的眼角又在这之上添了几分凌厉，在骧城吏看来便有了让人心头一抖的威势。可又一转念，见过几次这位小少爷，每每都是如此表情，话也甚少，不似班古尔家其他少爷出来名的喜闹……
　　于是又恢复了平静，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少爷您知道了吗，明日南封使团便要到达咱们骧城了……”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许是没有立刻意识到这句是要回答的，班古尔小少爷愣了愣才答道：“哦。”也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这才知道。”
　　“您瞧，据说这使团中有几位大员呢。我区区一守城效力，前去接待恐是有失礼数——您也知道，这汉人最讲什么礼啊仪啊的。我想了许久，咱这带最对得上这群使臣身份品级的，怕是只有平汉侯了……”
　　“可我爹已经去汝阳了。”这句回答得倒是轻快。
　　骧城吏觉得额头上汗涔涔的，虽然只是早春时节。直了直身子，在心里破了釜沉了舟，突然眼睛一亮，说道：“侯爷不在，但还有您嘛！堂堂一品军侯家的公子，怎会配不上他区区小国的使节？纵是他家皇太子来了也弱您三分啊。想公子您器宇轩昂羽扇纶巾，不知羞煞多少英雄豪杰，出去抛头露面也是扬我国威啊……”全然不顾自己话中错误的典故混乱的逻辑和拍得过响的马屁，心想这小子这么木八成也听不出来，
　　而班古尔小少爷也没答话，仿佛是示意骧城吏继续说下去。嗯，大概这招对于这木头小子来说还挺受用的，说到哪儿了来这？哦对，国威。就从国威入手开始晓以大义，慷慨激昂地讲了起来，夸得班古尔小少爷好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少年才俊，进而论证出仿佛呀不去接待南封使团就是弃整个国家于不顾，有辱屠门勇士血与铁的报国传统。
　　直说到口干舌燥，使劲踱步摇晃都听不到肚子中的水声。再定神一瞧，小少爷还是木着张脸，以一种骧城吏认为是看白痴的眼光瞧着骧城吏。见他大概词穷了，便摇了摇头。
　　骧城吏顿时埋怨弃自己等人时只顾无聊闲谈而没有专心思考打好腹稿来“规劝”这位即没表情也不开窍的小少爷。
　　难道是，我注定要干这苦差事？脸和心也跟着变苦了。
　　而下一刻他又不觉得苦了——班古尔小少爷在摇了摇头之后又点了点头。
　　“您答应了？答应了就好，答应了就好！”怕他反悔，骧城吏没胆子继续长篇累牍地夸奖感谢，只又行了个礼，便以自认为最快又不太失礼的速度离开了侯府。
　　骧城吏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觉得晚风是暖的月亮是圆的，虽然这天是正月廿八。这之后也是美好的一日，没人来官府报官，清闲得不得了。阳光倾洒了一地，枝头嫩芽悄然冒出，整个小院子里都是生机盎然。
　　哦春天！太美好了！
　　这样的心情一直保持到今日此刻之前。
　　——今日此刻，他扔出去了的烫手山芋大摇大摆地进了城门，直奔骧城并不怎么气派的官署，来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