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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最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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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响声,姜留拉开手中没有搭箭的弓,朝向正在追袭的狂奔的獐子,和着风“砰砰”作响。
春风仍是萧瑟。
满地昨年落下却还没腐化的落叶,着实像那畜生的毛色。在林间窜着便不见了踪影。跳下马,随手捡了片落叶,握碎,再丢在地上。是历经了整个冬天的狂风骤雪后的脆弱的触感。
一时性起就独自溜进林子狩猎。单是取了弓箭而以,无他准备。且不说巡街使的白马在纵横的碎石间奔驰起来有些笨拙,自己辫梢的几枚铃铛响得也实在有些招摇。
失望总归是有一点的。
明年正月一到,姜留十六岁了,赶得上春狩——北方的狼族的野兽般的血腥得让人战栗的却也血脉喷张的狩猎——对于屠门这个靠着大刀骑兵扩张领土的民族来说,春季的狩猎是非常重要的事。每每到了春天,镇守各地的王侯卿相便要带着全家女眷和年满十六岁的子嗣前往都城汝阳朝见大汗,一同祭过天后,历时半月左右的春狩便算是正式开始了:虽是都城,但汝阳群山环绕,郊外便是大片林地,各种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大汗这大半辈子都好战尚武,自然要在春狩中得到展示:十六岁到二十三岁的屠门贵族少年都要来参见特设的狩猎赛。各家也要在这时候决出个高下,崭露头角的人不仅能得到赏赐,而且十有八九能够很快在军营里分到个比恩荫得来的要高得多的职务。
总之,每年春天,都有许许多多年少名门子弟争着抢着要在春狩中出出风头,不仅是为了享受拔得头筹后的风光,也是为了获得个好官位——这意味着有个高高的起点,凭着父辈祖辈宗族姻亲的照顾,晋升不是问题,只要没有太大的战争爆发,一辈子吃香喝辣继续贵族生活基本上有了保证——虽然屠门战士骁勇善战武艺高强,但参加春狩的多是出身名门的公子哥,父辈祖辈是功勋卓著的将军、元帅,一身名门豪气,可到了这辈就只剩“名门豪气”的“名门气”了。更何况,就算百夫长也比十夫长有更多得到晋升的理由,而且练练射箭也比上阵打仗简单容易得多。
姜留也是希望在春狩上龙争虎斗一番获得褒奖中的少年们的某一个,却不是为了后半生享福儿投机取巧的名门子弟中的一个。别人再怎么投机取巧脑满肠肥也与他无关。他只是想赢而已,算是为多年来苦练武艺写下几句适当、有意义且让自己满意的总结。
但今年的春狩终究是去不成了。父亲带着一群姬妾连同各位兄长五天前就启程了,只剩年纪“尚小”的自己留在骧城。
还好明年自己就能跟着去汝阳了,一定要力拔头筹。
准备去他处再碰碰运气,可方才已经很不争气的白马却立在一块巨石的背阴面舔着新长出的潮湿的青苔不肯离去。罢了罢了,今天本就不该带这个笨家伙出来。
索性靠在树下等着笨马过够了瘾再做打算。可一侧目,却瞧见不远处草丛间正忙着刨洞的野兔,肥肥大大地相当少见。
不动声色,尽管没有其它人注意着自己是否会反常地偷笑两声——普通人遇上这么肥的兔子八成会乐上几下的吧——但姜留还是面无表情地搭好了弓,如他一贯地迅速冷静。
瞄准,拉满。
“砰。”
一定会射中。在射箭这方面姜留有满满的自信,否则也不会那么急切地想去参加春狩。
然,事与愿违。几乎在他的箭被射出的同时,树林间某处也窜出支箭来。两支箭都准准地奔向野兔,却又都因对方呼啸的箭锋而改了方向,最后一齐跌在了地上。
肥兔子受了惊却没有受伤,立起耳朵一溜烟地拖着肥大的身体笨拙却迅速地消失在枯草落叶中。
该死!
姜留心里暗骂一句,便上前了几步,四处张望着找寻箭的来处。
“啊,真糟……撞在一起了呢。”古怪的强调。
草丛的另一头,杂乱的灌木后面,一个匍匐的人影晃着站了起来,抚了抚衣上的草屑。一袭墨绿薄麾,近了才看的出有些脏。
是汉人啊,难怪话说得那么古怪。
捡起落在地上的两支箭,细细瞧了两眼,才走上前来,把其中一支塞见姜留手中,说道:“你这支箭比起我的那支做工粗糙了点,但用料极好,就这么丢下实在可惜。
语罢,笑得一脸无辜。
姜留对这他弯弯的眉毛瞧了两眼,反倒被他笑得心中没来由得有几分发毛,索性什么都没说,握着箭转身几步走到马前,也不顾这好吃懒做的家伙还埋头于“野味”中无法自拔,拉住缰绳就硬生生地要拖着肥马离开。
“慢!”笑嘻嘻的口气说出这么个命令似的字眼。倒是单音节里不再有古怪的语调作祟。
“可是平汉侯,班古尔家的?”这句倒是字正腔圆的汉话,喉头的振动经由舌尖在口中轻轻地点点敲击字字分明地飘了出来,加上说话者笑盈盈的语气,倒也算得上好听。
回过头来盯着那声音的来源,心里涌起来些什么所以依旧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盯到已经笑着说了好几句话却没得到半个字回音的人的笑容变得有些悻悻,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不是平汉侯家的?猜错了?还是压根儿听不懂我说了什么?”
“是平汉侯家的没说,”这菜开了口,却不是屠门话,一字字地竟也口齿清晰。“你是谁?”
“那一定就是加索尔少爷喽?”没回答,自顾自地问着。
心中的疑惑和戒备终于涌到来脸上,没拉缰绳的那只手早已悄悄地按在了麾下腰间的短剑上。
“别紧张别紧张,你看我哪里不像好人。”笑容又变得无辜起来,好像真的是姜留冤枉了他:“该称作班古尔小侯爷吧?小侯爷衣着不凡呐,坐骑又套着金羁,想来这一带也就只有平汉侯一家有这般势力。”看透了心思般地稍加解释:“至于那个名字……是我猜的。”说罢,竟一回身。
“喂!你是谁啊!”看着他从树丛间牵出一匹马来跨了上去,姜留才又喊了声。没理由就这么满心疑问地放人啊。
“我?最迟明晚你就知道了,到时再做跟正式的自我介绍。”马蹄子已向前迈了几步,那人好像又想起来什么,调过头来炫耀似的摆了摆手,说道:“想追上来问的话就免了吧,小侯爷无论衣着还是弓箭,从头到脚皆是不凡,只可惜……马差劲了点儿,论脚力跑到死也追不上我这老伙计。”
“那么,再见。”竟绝尘而去。
风从树梢呼啸着俯冲向了地面,卷着残叶在林间周游。马蹄声,终于远得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