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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子心切 借钱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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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事,据母亲说是这样的。
母亲先是回了家。那时候新房里黑洞洞的,门从里面栓着。新嫂子应该是睡了,她对发生的一切还不知情。母亲又走到父亲的房间,父亲正躺在床上发出阵阵鼾声。母亲大吼一声,父亲吓的睁大双眼,差一点没从床上滚下来。不过当他听说了儿子的事情,当真是从床上连滚带爬起来的。
余氏和父亲一起出了门,按照报信人字条上的地址急匆匆的往赌场赶去。
赌场在城西效外非常偏僻的一处地方。
夜深人静。
余氏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田埂上,她即焦急又害怕更多则是对儿子的怨怒。
到了地点,先是经过三道门,经过三次盘问和搜身。若是平时在别处有这样的麻烦,余氏早就骂了过去。但是此时,她不敢开口,只有一味的顺从。最终她和父亲由一个人带着,朝第三道门里面的一排房间走去。房间里人头攒动,烟雾缭绕。余氏只当要进那里面去,不禁心生寒意,岂料一个拐弯,被带到右边一个小角房里。里面没有灯,借着月光,她看到儿子被绑了手脚,坐在一把扶手椅上。他的脸上油腻腻的,看到父母亲出现在面前,他眼里好像闪出一道光来,但随后又黯淡了。
“你们快去筹钱,我没有耐心,等不了多久,你们儿子的命掌握在你们手里。”。带路的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去哪里筹呢?”迟仁浩苦着脸说道,他一脸哀求的看着那个人。
“这我管不了。”那人说道。
余氏开始尝试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可是毫无用处,反而换来了更多的奚落和恶语相向。
“你们去阿威那借下试试,他最讲义气。”迟成对父母亲说道。
阿威——儿子经常在余氏跟前说过这个人。儿子好像和他关系很好。余氏也知道他是庄家管家的儿子。但是在余氏的意识里,这个阿威是个带头不务正业的混世魔王。那些从仓库偷货、放高利贷、抵押店面之类的事都仿佛都是他的主意。现在儿子又说找这个人借钱,她对此将信将疑。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去碰碰运气。见一见阿威。
“那你们找到阿威了吗?”迟青荷问道。
“没有!”余氏叹了一口气。
根据迟成的说法,阿威并没住在庄家,而是在外赁了一所院子。但是,那天晚上阿威并不在那所院子里。余氏和迟仁浩扑了个空。而且他的兄弟们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情急之下她想到了庄梦蝶的母亲。她想着既然阿威是庄家的人,那么也许她可以去求庄夫人,或者通过庄夫人向阿威借钱,这样更为稳妥。毕竟她救过庄梦蝶母女的命。
就这样,余氏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庄家门前。
庄家在爻州城东北角,滨河的一个小支流从这里经过,一片水域从西南角转弯过来,柳树发了新芽,一阵风吹来,枝条簌簌颤动。放眼望去,好一片开阔而宁静的意境。隔着青石板路,一所临水宅院坐北朝南,白墙黑瓦朱门,两丈高的门楼飞檐翘起,门楼上红匾写着两个字“庄府”。
风景很美,可余氏只是无心欣赏,她站在门前,狠狠心,敲了敲门。门被打开了。“我找三太太。”余氏赔着笑脸道。
“我找三太太。”站在那所大宅院的门前,余氏对开门的门房说道。
那时候,迟仁浩在远处畏畏缩缩的站着,犹豫了好久,他决定暂不露面。
那门房打量了余氏一眼,问道:“你是谁?”
“我姓余,你跟太太说是迟青荷的娘就行了。”余氏满脸堆笑。
门房进去传话。大门被关上,余氏站在门外等。过了好久,大门再次被打开,余氏跟着门房走了进去。
走过一道门,绕过一进庭院和二进的跑马楼,门房带她走的是厢房背后的游廊,这样可以不用惊动到住在跑马楼里的老太爷和各位太太少爷们。跨过又一道门,来到一栋独门独户的宅中小院门前。门房敲开了门。
一个侍女打开院门,将余氏领至客厅里坐下。
客厅里收拾的非常干净。迎面一张朱漆长条案,桌沿雕花古朴雅致。细长的梅瓶里插着两枝孔雀羽毛。右侧一色朱漆桌椅,对着左侧一架多宝阁,上面摆着些古玩书籍。最引人注意的是长案上那架六角神龛,里面供着一尊观音像,全身素白、手持净瓶、飘然而立,慈眉善目,观之不由生起肃然虔诚之意。观音像前有一只古铜色四脚香炉,白色的烟雾从香炉中飘出来,丝丝缕缕,香气泌人心脾。
院子里树影婆娑,摆着十来盆余氏从没有见过的花草,发出阵阵幽香。余氏此时心急气躁,心思并不在欣赏美景上面,可即便这样也被这院落房间的清幽整洁所吸引,暗思这大户人家果然十分讲究。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极不服气的。当年迟仁浩做官的时候,她明明也是可以这样阔气的,想到这,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房间里异常安静。余氏突然不安起来,她坐着笔挺,静静的等着。
里间传来悉索的脚步声,余氏站起来迎面看去。一个妇人走了出来。她双手交叉握在一起,脸色白净舒展,一头乌发挽在脑后,穿着一身湖蓝色织锦团花旧式大褂,下面一条黑裤子。
“你好呀!迟太太。”秦氏满面笑容的说道。她的声音温和娴静。完全不见了好几个月前经历大难时的惨淡。
“应该是我去看你,倒劳烦你过来了。”秦氏的目光落在余氏脸上,她的言语听起来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其实,那一次庙会之劫之后,秦氏和女儿回到家的第二天,秦氏就打发人包了五十两银子和许多衣物送到迟家作为谢礼。
“唉呀!已经麻烦过了!”余氏脸上堆着笑。“我过来看看应该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儿子的事,那必竟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而且,她还要通过秦氏打听阿威这个人。
“你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秦氏问道。
“我……求你一件事情,向你打听个人。”余氏小心的赔笑道。
“谁呀?”
“阿威,听说是你们黄管家的儿子。”余氏说道。她将儿子如何被扣、如何交待他和阿威的朋友关系、如何想请阿威帮忙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
“可是,哥哥不是从庄家的仓库搬东西么?昨晚那两个人找过来的。你现在又去庄家找他们帮,他们会帮忙吗?”迟青荷问。
“唉,那时候哪里顾的了那么多!”余氏道。“庄家那么大,三太太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三太太可真是个大好人!为着这事她又去找大太太,又找二太太,她本不想直接去找管家,因为她说她们家里不兴女人直接参与这些事情,她是想通过二位太太去找大爷或者二爷然后去和管家说的。但是大爷二爷都不在。事情又急,她只好自己去找黄管家。”余氏停了一下接着道:“后来,三太太回来,说让我等一下,她一会带我去找黄管家。然后,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迟青荷问道。
“她让人拿了一张银票给我。五十两的银票!”说到这里,余氏表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啊!”迟青荷吃惊道。“怎么能要她的钱呢!”
“是呀!我说不要,可是她非要给。你哥哥一共欠了二百两。庄太太给了五十两,后来见到阿威,他也借了三十两。回来我又让你爹出去借,我又找你几个舅舅加在一起一共凑了一百二十两。这才把欠款还清。”说到这,余氏的眼睛又开始红起来。“你哥哥终于回来了。”
迟青荷也沉默了一会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噢。”迟青荷喃喃答道,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借这么多钱,怎么还呢?”
“还?”她愣住了,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庄太太倒没说。那个阿威也算客气,说是有钱再还。”她又眨了下眼道:“庄太太那样的大户人家,还在乎这点钱么!”
“那……你见到庄梦蝶了吗?”迟青荷问。
“没有,她去省城读书去了。”余氏道。
迟青荷和母亲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彼时受到惊吓的情绪终于在这时候得到了缓解。
迟青荷和母亲在店里说话的时候,迟成正在家中垂头丧气的坐着。
迟仁浩对他又是一顿大骂。新婚才第三天的新娘金锦云则在旁边边坐着一边数落一边掉眼泪。
迟成低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家人虽然对他又气又恨,但是看到他失落的样子,心疼还是占了上风。
待到每个人的情绪都平复之后,日子再一次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