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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别与新生 迟青荷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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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有余粮油铺里悄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成子。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余氏拿着迟青荷留下的一张字条,递到儿子面前说道。
“什么?”迟成接过字条。
“你妹妹留在桌子上的,她昨天说出去洗衣服,没回来。”
“‘娘,我想出去走走,过些日子就回来。’”迟成念道。
没有人知道,为了写这句话,迟青荷想了二天二夜。她反复琢磨应该怎么说,用什么词,用哪种语气才合适。她告诉自己——我只是出去看看,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她将字条放在桌子上,将自己的物品整理的干干净净,提上一篮衣服,对母亲说:“我去洗衣服了”,就走出了家门。
迟成念完那张字条。余氏好容易才明白过来,她的嘴唇气的发青,胸脯剧烈起伏着,哆嗦着说:“什么出去走走,这丫头心真是野了,坏透了!”
“这丫头,被惯坏了。”迟成叹了一口气,跌坐在凳子上。
余氏的眼圈开始发红,眼泪成串的流下来,她坐在一只小板凳上,一下一下撮出鼻泣抛在地上。“没良心的!”她哭诉道。“亏我把她养那么大,说跑就跑了。”她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还是婴儿的迟青荷。她躺在一个竹篮里,那么小,那么可怜。那时候,恰巧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因病去世不过一个月的光景。竹篮里的她多像自己的女儿呀。所以她便以为这小丫头是上天赐给她来弥补她失去女儿。更为神奇的是发现这小丫头的人正是自己的儿子。当时迟成说他看到一朵青色的荷花,结果走到河对岸去就发现了这个婴儿。这难到不是上天的意思么!
“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她不是这么写的吗!”余氏喃喃的说,表情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走了你还指望她回来?唉!”迟成脸都气红了。
“是不是她打听到她亲妈在哪了,去找她亲妈了?”余氏道。
“没看出来呀?她也没问过我们她的身世什么的……?要真是这样……那这丫头……也太有心眼了……。”迟成道。
余氏眼眶又红了。“肯定是的……还是亲妈好……。”
“别想了,那个……怎么说的?白眼狼!就是白眼狼一个!”迟成看了母亲一眼,似乎在埋怨她枉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
迟青荷走了,并且没有如她说过两天就回来。这对于她的父亲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哥哥埋怨了几天也就不再提了,只有余氏对此念念不忘,她心中即酸楚又气恼还存在一丝幻想。最要紧的则是店里少了人手她一个人常常根本忙不过来。
就在这时,迟家又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就在迟青荷走后半个多月的一天晚上,金锦云的肚子开始疼了起来,比预产期的六月上旬稍早了那么几天。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还没亮,星星还在晨光微熹的天空中若隐若现。迟成就红着眼跑到店里。“开门!开门!”他拍着门大喊,上气不接下气。时值初夏,他额头上的汗珠连成串沿着腮往下流。余氏在楼上听到拍门,趿着鞋就跑了下来,她手忙脚乱的打开门板。
只听迟成在外面说:“锦云要生了!锦云要生了!”
“我去找产婆。你回去等我,我房间的箱子里有一大卷准备好的干净棉布,拿过去用,还有草纸,在棉布边上,都拿过去。对了,烧开水,越多越好,我一会就到。”
迟成道了声“好”转身就跑。
余氏只觉得心咚咚乱跳,关了店门,吸着鞋就往产婆家里跑,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产婆揉着还没睡醒的眼睛,被余氏连推带拽的拉上黄包车一路颠跛到了家。
家里已经乱作一团。金锦云疼的直叫唤,一张脸变了形。迟成在一边端茶倒水,扶着妻子一会站着,一会坐着,一会又躺下,又是揉又是捏,忙的团团转。迟仁浩听不得这刺耳的叫声,早早的出了门,只等着下午回来就有一个现成的孙子摆在跟前。
尖叫声令迟成麻木又紧张,但同时,他又有一种强烈的兴奋与期待。产婆和妻子在房间里,迟成在产房外架起柴火开始烧热水。他添柴、烧火、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一点也不敢怠慢。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的,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时的自己竟是如此专注、认真、严肃,他觉得自己在做着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终于,尖叫声中传来一声脆生生婴儿的啼哭,先是像青蛙小声的呜哇了两下,然后声音大了,洪亮起来。
“是儿子。”余氏推开房门走出来,对儿子说道,脸上是挡不住的笑意。
迟成咧开嘴,涨红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他飞步走进房间,看到床上果然多了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粉嘟嘟的小肉球儿。——是儿子——太好了。他有了儿子!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愿得以现成的巨大满足感。他终于有一件事情是成功的!他成功的做了父亲!他兴奋的扑上前去,却又屏住呼息,生怕惊挠了他。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儿子的小脸,他的小脸圆圆的,小眼睛闭着,眉头紧琐,皮肤皱在一起,他的头发已经很浓密,小鼻梁突起,鼻翼一扇一扇,小嘴一吮一吸,活脱脱一个充满希望的小生命!
“像我。”他抬起右手摸着自己的脸,眉开眼笑的说:“像我,长得漂亮。”
“去你的吧!”金锦云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嘿嘿笑着,想抱起那孩子又不敢抱。右手才挨近儿子的小脸,想摸一摸,就一把被金锦云挡住了。
“手脏!”她嫌气的说。也是,于是他坐在床上,再次盯着儿子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
儿子和媳妇在房间里低声细语的说话。余氏起先也是高兴,可是,不知为什么,想着想着就气恼起来。产婆出来了,一边连连恭喜,一边洗了手,一边对余氏说道:“你看看这多大的福气,这么顺就添了孙子,怎么样,快发喜钱吧。”
“唉呀,谁还少你的!你看我这有多少,都拿去。”余氏掏出一迭碎票子,那是她刚才悄悄数好的,刚好五十元。“你看,我这都给你了,回头多给你送些红蛋。”
产婆看着那迭皱巴巴的票子,露出鄙夷的表情,“唉呀,哪有你这么抠门的?谁家生产不给个整数,还是双数的,哪有你这样的!”
“都给你了还说!”余氏将自己的衣兜翻个底朝天,表示确实没钱。
“那不行!害我一大早起来和给这么点,我给你外面说说去!”产婆不接那钱。
“来来,我这有。”迟成笑着走了出来,将手里的一把票子全塞到了产婆手上。“等几天多给您老人家送些红蛋。”
产婆看了看那把钱,总算不再吵闹,将钱塞进衣袖笑嘻嘻的出了门。
“哟!还是你舍得!”余氏叫起来。
迟成看着母亲嘿嘿笑了两下,没有说话。
“我问你要钱的时候你就没有了。”余氏道,语气酸溜溜的。
“妈,泡杯红糖水吧。”迟成还是笑嘻嘻的,转移了话题。
“你自己不会泡啊!”余氏没好气的说道。
“好,我泡我泡。”迟成说着就要去自己动手。
“我来!你不知道糖在哪里。”余氏推开儿子的手。
“这日子不对啊?”余氏皱着眉毛,轻声的、慢吞吞的说出这句话。
“怎么不对?”
“她是去年九月初怀上的,现在满打满算不足九个月,不足月啊!”她若有所思,话中有音。
“那有什么,早几天也正常。”迟成不在意的说道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孩子……真是你的吧!”她不再掩饰,说了出来,声音很低。
迟成的笑容僵在脸上,拿着碗的手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是应该生母亲的气还是怀疑金锦云,虽然他知道母亲一贯喜欢煽风点火,但是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也太过分了。母亲的话多少对他发生了一些作用。“那不会的。”他勉强吐出这几个字。
“你说不会就好。”余氏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语重心长的说,仿佛过来人一般。
“迟成!”房间里传来金锦云不耐烦的声音。
迟成飞快的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跑去。余氏悄悄的跟在后面,竖着耳朵,站在门口听。过一会儿,迟成又从房间走出来。
“又指使你干什么呢?”见儿子从房间出来,余氏已经站远了低声问。
“我去她家说一声,让她妈带几件衣服来住几天。”迟成也低声说。
“让她妈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她说让来就来了?来了住哪?”余氏小声道。
“住你房间吧,反正你住店里的。而且迟青荷现在跑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妈来了也多个人帮忙。”迟成道。
“我要她妈帮忙?!”余氏瞪着眼睛说道。“随便你,你就去吧!反正她妈来我倒省事了。”
迟成冲母亲笑了笑,然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