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中篇:第36章 ...

  •   席苇午夜从火车站下来,见甘柿林站在昏黄的站台上向她招手,心里有许感动。从站台到出站口虽仅仅有200米的距离,但足以显示他的用心。她几乎是小跑过去,如果不是在落凫市,她会一头扑进丈夫的怀里。她站定控制一下情绪说,夜这么深了,让你跟着受累。甘柿林把包接过来,从包里翻出妻子的随身衣服,说你加件衣服吧,北方这个季节的天,夜里还冷着呢。她把脸贴在丈夫耳边撒娇说,我一切都听你的。
      坐进出租车内,她就急切地把手和丈夫的手捂在一起。变换几个握姿,都不满意,直到与他十指相扣才感到踏实。她倚靠在甘柿林的肩上,耳语道我想你了,你要好好给我表现,否则我要吃了你。
      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语言。妻子在他们之间一直都不温不火,到南方挂职一段时间,确切说是离开一段时间,像变换了一个人。他转了话题关切说,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不累吗?她又耳语说,见到了你,再累都不累了。甘柿林把头向她靠了一下问,我们坐车去爸妈那里还是回我们的家?她把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说,当然回我们的家,你傻了吧,还问这样的问题。他随口说,不是爸妈也想早见你吗?虽也附和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还是在心里感到不自在。
      回到家,甘柿林没有把行李包放下,妻子已在身后把他揽腰紧紧抱着。他回转身丢下包把她搂在怀里,吻妻子,她也忘情地吻他。一阵热吻之后,渐渐地从久别的激情中退潮,他感到自己像履行作丈夫的义务。
      席苇急不可耐地从包里掏出送他的礼物,有一个对吻的泥陶煞是可爱,一对小情侣夸张地撅着嘴对吻。他说你出去一段时间,心态好像变年轻了。她学着泥塑小情侣把嘴撅起,说你没有看到我人也年轻了吗?他敷衍说,是年轻了,去年十八今年十七。催她休息。
      他们回到卧室。她似乎感到真正回到二人世界,双臂吊在丈夫的脖子上,恨不得与他融合在一起。甘柿林顺势把她抱起,就地转了一圈,压着妻子倒在床上。妻子微微喘着气呢喃说,我想你了,有几次做梦梦到你在我身上。甘柿林附和说我也想你了。感到身体开始膨胀起来,起身把自己的衣服脱去,俯下身又去脱妻子的衣服。
      妻子把嘴拱在他脸上亲了亲,趴在他耳边柔声说,我要自己脱给你。他心中一梗,听她又说,我要给你一个完全不同的我,让你忘掉所有的女人。甘柿林的思想一下被拉了出去,不知道妻子的话有意说出还是无意的,但妻子的话提醒他另一个女人的存在,那个女人他不仅不能忘掉,而且要善待,因为那个女人把一切都抛弃掉变得孤苦无依。
      那个女人他承诺要给她婚姻,但眼前的妻子并不知道已兵临城下面临的危机,仍然柔情似水,恨不得把整个身心都呈现出来。他一下又对妻子怜惜起来,看到妻子脱去内衣暴露在他面前,他的思想却怎么也集中不到这上面。妻子也看到他的心飘动,关心地问他是不是累了?
      他顺着妻子的话说,是有点累了,忙了一天,也没有休息好。妻子扯起被子盖在身上,满怀歉意说我只想到我自己,夜已经这么深了。甘柿林躺在妻子旁边,也满怀歉意说,这几天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她心疼说,我不在你身边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这院长那院长满地都是,丈夫我只有你一个。
      席苇回到落凫市的第二天,甘柿林陪她看望岳父母后,一直呆在家里。妻子坐在他身边喋喋不休讲杭州的事情,下午与他到超市又采购些食品。她说我学了两道杭帮菜,要给你露一手。
      趁妻子去厨房下厨,甘柿林心里觉得亏欠,给郦云舒打个电话。问从北京回来都做些什么?她说哪里都没有去,窝在沙发上有一天了。虽然竭力保持平静,甘柿林还是听出她情绪低落,安慰几句将要挂电话时,听到她说妙妙不愿见我,说我是坏妈妈,离开这么短时间,竟然被詹子恒家教育成这样!
      一阵短暂沉默,听到她低声啜泣。他想劝慰她,听到席苇在厨房叫他过去帮厨,他匆忙挂了电话。由于妻子在身边,他一直没有找到再打电话的机会。晚上准备发一条致歉的信息过去,信息编写一半,妻子走进问给谁发信息呢?这么投入。他慌忙删掉信息,支吾说闲玩呢。
      晚上妻子早早沐浴后,换一身从杭州带回丝绸睡衣躺在床上,心不在焉翻阅一本杂志。室内散发着玫瑰熏香味道,他清楚妻子的心思,只是他还没有从郦云舒哀哀的呜咽声里出来,猜想着郦云舒处在无助的甘苦中该如何痛不欲生。
      坐在客厅里,眼前电视里节目只是画面,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他再次拿起手机想找机会给郦云舒打个电话,即便不方便打电话发条信息对她都是安慰。但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门敞开着,他能看到妻子的身姿,妻子也能看到他的坐影。就在他把手机放在背向妻子一侧发信息时,听到卧室内翻看杂志的声音一阵响过一阵,心里一紧,一切想法都打消掉了。
      席苇在卧室里喊道,柿林忙活一天了,早点休息,别累着!妻子在催他上床。他不得不关了电视回到卧室。然而他的思想实在不能集中,看到妻子眼里的柔情,却想到郦云舒眼里的悲戚,他逃避说我先洗个热水澡,这一身臭汗连我都觉得脏兮兮的。
      在洗澡间冲着淋浴,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一点欲望,也没有丝毫的冲动。想象着自己失败在所难免,不知道该如何向妻子解释这“小别胜新婚”的挫败,要知道他们已经是几个月的“大别”。她的预期在“小别”之上。
      他从洗澡间走出来,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磨磨蹭蹭和妻子讲最近发生在落凫市官场上的事,却始终对妻子“无动于衷”,席苇感觉到什么,问近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他摇摇头。又问你身体是不是有不适地方?他又摇摇头。席苇有些灰心,折起身坐起来问,你到底怎么了?
      甘柿林从容地把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最近要从下面医院里选调一名院领导任市卫生局的副职,都在活动着竞争。我也争取很长时间对我是个机遇。这个理由对于他来说是最佳理由。行政领导仕途上的进退高于一切。
      她表现出居高临下,笑着说亏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事就放在心上,以后怎么堪当重任?她把他“请”回床上,百般柔情,甘柿林勉强被唤起,却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第二天席苇安排时间特别去拜访了落凫市组织部的贾副部长。她想为甘柿林这次竞争探探口风。约定下午见面,贾副部长打麻将不能起身,推迟到晚上,到晚上又遇到一个重要应酬。席苇把电话打过去说明意思,贾副部长客气说,我与你爸是啥关系,能敲边鼓我会敲的,不过我也只是敲敲边鼓。这是贾副部长的自谦话,说“敲边鼓”就是愿意帮忙的意思。
      席苇把贾副部长的意思告诉他,甘柿林很高兴,说我们不能老在家里,明天是“五一”,出外走走,放松放松。正是席苇求之不得的,她说你总算开窍了,大城市都流行户外运动,我们也该到户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建议徒步爬景九山。甘柿林犹豫一下说,不知从何时起,爬山成了时髦,爬景九山人满为患,我们最好不去凑那个热闹。她坚持爬景九山,甘柿林只得随从。
      景九山在郊外,如今被建成山体公园。
      两人吃过早饭,换一身平常没有穿过的天蓝色碎花T恤情侣短衫,打车赶到山下时,爬山的人从山顶到山下已形成一条爬山人龙。席苇想把胳膊伸出挎住丈夫的胳膊,又觉得这是小女人们动作,自己在落凫市毕竟是中层领导,平常给人展现总是威严一面。看到一对小情侣手拉着手非常甜蜜,她显然受到了感染,向他靠了靠拉他的手,甘柿林把手往回缩了一下,看到妻子眼里的渴望,还是把手伸过去握着她的手。
      两人都感到不自然,这是在众人面前第一次把手,不住拿眼睛逡视四周,像初次登台演员,关注观众的反应胜过表演。
      爬过一段陡坡,看到一家三口牵手拉成一条线,孩子在中间蹦着跳动,重心一会左一会右,队形也一会靠近丈夫一会靠近妻子,有几次淘气的孩子猛地扯拉,夫妻俩几乎身体撞在一起。
      甘柿林和席苇对视一下,都被眼前温馨的画面吸引,心里酸酸地,只是都没有说出。甘柿林借故累了,要歇息一会,把手从妻子手中抽出。席苇看出他的心思,把瓶里的水拿出让他喝,他象征性喝了几口,说都赶在这时间来凑热闹,真不知道都怎么想的。席苇笑了一下说,人景也是一道风景嘛。甘柿林起身准备爬山,她没有再去牵他的手,感觉到自己好像没有那个勇气了。
      爬至山半腰一个平台。甘柿林气喘吁吁歇息,席苇也瘫坐在石凳上。他们沉浸在疲劳带来的满足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置换出来,尽情享受着山风、人流和身边的嘈杂。席苇靠在甘柿林的身上,仰面望着天空说,柿林,谢谢出来陪我,我的感觉特别好,是结婚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甘柿林说幸福就好。想再说“只要你感到幸福,我会经常来陪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给妻子幸福的火苗上再加上燃油。把话变平淡说,幸福都是心的感受,一路上观察看,我们并不比别人幸福多少,反而是越简单的人幸福指数越高。
      席苇点点头表示赞成。说我们俩是不是太压抑自己了?最近我看一本婚姻方面的书,说爱是要说出口,要让彼此感知到,不能像珍藏品一样独自收藏。这是我们俩缺乏的地方。甘柿林还想说什么,见有熟人走过来打招呼,忙站起问候。坐下后才感到自己坐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周围到处都是眼睛。他们本该大大方方享受生活的乐趣,反因为郦云舒的原因有所顾忌,仿佛与妻子的恩爱就是对郦云舒的伤害。
      爬最后一段坡度。甘柿林一直顿着脸不说话,席苇由于体力不支,爬爬停停,甘柿林就站在不远处等她。她想喊拉她的手,看到甘柿林似乎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干脆在后面走几步,歇几步磨蹭。他从路边灌木丛里找出一根树枝伸过去,席苇拉着树枝跟在后面,想他一定是刚才被熟人撞见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她没有体会到他内心的活动。
      到达山顶,她的腰已经硬得不能弯曲,半靠半坐在一块石前。甘柿林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她好像没有吃的心情,瞥见他正拿眼睛看广场上打闹的孩子,猜想他心里的失落。身上的汗慢慢落下,席苇喊了一声“柿林”,停下没有说话。他扭头见她有些异样,问有什么事吗?
      席苇低了一会头迟迟说,柿林要不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吧?他露出惊讶的表情说,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我尊重你的意思。她说我不能只为自己,那样太自私。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支吾说道不要想的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吧。她说我心里总感觉亏欠你。他走过去用手拍了拍她,像是安慰说,夫妻之间不存在谁亏欠谁,都应该放平心态。她没有品察出丈夫的其它意思,感激地望着他。
      席苇直起身,想与他一起享受山上的风景。低头看到鞋带松开落在脚上,弯腰想把它系上,弯了几次腰却感到僵硬不能弯下。她求救似的看着甘柿林。甘柿林已经从余光里看到这一切,只是在如此众人面前不愿对妻子表现趋迎。他来自偏僻的地方,骨子里潜伏着一种男权思想。
      妻子了解丈夫这一脾性,所以并没有对他“发号施令”。相持几分钟,甘柿林扭过身看着她,调侃说这就是养尊处优的结果,怎么样?自食恶果了吧?极力把为她“服务”的气氛冲淡,然而蹲在妻子脚下帮助她系鞋带。
      席苇用手摸着他的头 ,撒娇说我的腰硬得像木头,你要背我下山。甘柿林一边系鞋带,一边抬起头说,我这身子骨,背不动千金的小姐。她眼睛里饱含柔情望着丈夫,说我怎么会有千金呢,只有106斤,不是说不胖不瘦106吗?甘柿林抿嘴望着她笑。
      这是一副情深意融的温馨画面。站在旁边的《落凫市晚报》摄影记者早就观察到,并捕捉记录在镜头里。
      《落凫市晚报》开辟一档“生活瞬间美”摄影图片专栏,用摄影记录发生在生活里点点滴滴“瞬间美”。有岗亭上汗水湿透衣背指挥车辆的交警;有马路上呵着热气清扫积雪的保洁工;有夕阳里相互搀扶的白发夫妻;有襁褓中吃饱奶水露出天真无邪笑容的婴儿。这副丈夫帮妻子系鞋带“瞬间美”的摄影照片,刊登在两个月后《落凫市晚报》上,片题为“我愿做你的手”。
      当甘柿林看到这张照片时,心里有说不出的懊恼。他最害怕别人议论,说他出风头;说他秀恩爱;说他有政治意图,或其它关联出来的意思。这些他可以慢慢平息消化,只是他心里还藏着一个说不出口原因,就是不能让郦云舒看到;看到了,会把他当成欺骗她感情的证据,因为这件事他无法向她解释,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他提心吊胆捱过三天。中间有几个同学看到后打电话调侃他一番,还有几个同事只是随便说说。他给郦云舒打电话,从声音里听出她仍然平静热情,猜想她大概不知道这件事。
      过了几天甘柿林渐渐就把心放了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