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81、中篇：第35章

　　甘柿林还是决定带郦云舒去那家西餐厅感受一下。
　　中午没到下课时间，他们像当年做学生时抢占座位一样，找了一个临窗的卡座坐下。窗外的湖仍在，湖面周围植满垂柳，只是看不到那座佛塔，已经被建起的高楼所遮掩。
　　她像课堂上背书一样，先模仿女生说，那河畔的金柳，怎么会被比作新娘呢，老徐的思维有问题。又模仿男生回答道，人生两大幸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在剑桥无需想金榜题名，自然想洞房花烛之事，把金柳当成新娘。老徐毕竟是超级情圣嘛。
　　这是当年阿锦和甘柿林的对话。
　　甘柿林笑着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过去的总要过去，我早把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看他态度那么坚决，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问，我们会成为过去吗？你会不会也忘得干干净净？他无奈地笑道你们女人啊，总是那么胡思乱想。
　　把食谱递给她，让她点饭。她把食谱重新放在餐桌上问，我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他说随其自然吧。她对他的话并不满意，进一步说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种回答，YES或NO。猜想甘柿林会毫不犹豫说NO。他搔了一下头笑了笑说，很多事情不只能用YES或NO回答。尽管她觉得他的话是正确的，心里还是灰灰地失落。
　　两人沉默起来，不知把断开的话从哪里续上。过了一会，甘柿林把食谱向她面前再次推了推，让她点饭。她好像没有看到一样，仍旧用双手撑着下巴发呆。甘柿林说这是我的母校，我要尽一下地主之意，喜欢吃什么不要客气，毕竟不是当年的穷学生了。她笑着把食谱推了过去。甘柿林不解其意，猜想兴许是刚才的话让她误会了，想给她解释。
　　她说，你对我讲过，在大学时期出外吃饭，你从没有点过饭，每次都是阿锦代行其事。阿锦已经成了过去式，点了饭我也会成为你的过去式，我不想。她本是拿话揶揄他一下，甘柿林却感觉她的话是故意说给他听，也许这些话都是有备而说，提醒他不要忘记婚姻的承诺。
　　他越咀嚼里面的话，越感到这不是爱，是一种压力。
　　甘柿林向她做一个无奈的微笑，竭力表现他的不在意和大度。向空中伸一下手臂，服务生走过来，他熟练的点了一个中份比萨，两份意大利面，两杯柠檬汁，然后说，其实学生时代有那么多回忆，就是因为过得单纯，无论是友谊感情都干干净净，不像工作之后，有许多功利性的东西在里面，人与人之间竖起高墙，既要算计他人，又要提防被别人算计。
　　她问包括我们之间的感情吗？甘柿林哈哈一笑，说你敏感了，我只是泛泛说社会现实与学生时代之间的差距。她跟着也笑了一下说，是我敏感了，总感觉到我和你之间坐着阿锦。我陪你来这里，不是来寻找你的学生时代，而是来寻找你的阿锦的。甘柿林说阿锦在哪座城市生活都不清楚，我怎么能想起她呢？她抿嘴不言。
　　服务生端上冒着热气的比萨。甘柿林用刀切割成块，拿叉子叉一块放在郦云舒餐具里。她说谢谢，眼里溢出幸福的光。甘柿林叉起比萨咬了一下，嘴里没有腾出空地就急急说，好吃，好吃，还是当年那种味道。狼吞虎咽吃下，抬头望着她说，窗外美景，盘中美味，座中美人，如此人生，我何他求？
　　她情深绵绵地望着甘柿林，说我还有一个请求，你一定兑现带我去康定的诺言，坐在康定的草原上，天空飘着白云，穿着藏袍，喝着酥油茶，天地间只有你和我，那美景，那美味，还有……，只要想想便能陶醉。甘柿林补充说还有美人。她笑着说千万不要等到我人老珠黄再去，你会相看生厌的。甘柿林说你永远都青春永驻。她嬉笑说你又骗我了。
　　谈笑间两杯柠檬汁放在面前。甘柿林仍然在兴奋中，就着吸管吸了一口喊道，美味！说离开学校这么久，一切故我，难怪从学校出去的人对母校都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眨眼工夫，喝去半杯。见郦云舒坐着并没有所动，问你不喜欢吗？这柠檬汁？她无奈地望了他一眼说，有个人特别喜爱，只是她不在这里。
　　甘柿林恍然醒来，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他在一种亢奋的情绪里，觉得郦云舒就是学生时代的阿锦。他再次说道尝一尝嘛，这口味是女人喜爱的口味。她说你在找感觉吧？只是我实在演不了戏配合你，因为我从来不喜爱这口味，从很小时候开始都这样。甘柿林满脸歉意，说是我粗心了。
　　她更正道是我计较了。来你的母校之前，我做了充足的思想准备，觉得我是来陪你找回当年回忆的。与你在一起，听你谈大学时代理想壮志，你眼睛闪烁着踌躇满志的光芒，那光芒会特别迷人，是青春年轻的光芒，好像世界都在你的主宰下。然而，现在你的精神状况却并不是这样，感觉一直处在落不到底的游离和迷茫中，虽然表面你应酬得游刃有余，但我看出你内心的孤独和矛盾。
　　甘柿林沉默不语。
　　她说我能猜想你的心思，虽然落凫市是个小城市，你觉得没有给你大的舞台，你的痛苦大概来源于此。来之前，我清楚大学你之所以有那段美好时光，是身边有个知你懂你的阿锦。但我不是来陪你睹物思人，帮助你寻找你曾经爱的女人来的，你面前坐的这个女人，她纵有大海的胸怀，也做不到有大海的容量。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对过去的阿锦越表现出纪念，证明你这个人越值得依靠，认识你是我的福分。所以我一再提醒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高兴、容忍，因为我的任务就是让你放松，找回当年的感觉的。可是我还是没有把持好自己，不经意间留露出小情绪来。
　　她如此善良，让甘柿林感到自责，不自觉把手伸过去摁在她的手背上。他们本是面对面坐在卡座中，他站起打算走过去与她并排坐在一起，这时感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掏出一看，是妻子席苇打过来的。
　　他下意识看了看郦云舒，走到大堂的边上接听。席苇在电话里告诉他，为避开“五一”长假高峰，她将提前三天回落凫市。她乘坐火车将于午夜到达落凫市，让他去接站。
　　把事情交代完毕，席苇说马上就能见到你，真正体会到“归心似箭”的含义，确切说“似箭”都不能表达我的心情，应该是“似火箭”“似光电”，你呢？想我了吗？甘柿林抬眼望了一下郦云舒，她在柔情地望着他。他感觉脸一红，支吾说“嗯，嗯”。妻子在电话那头问不方便吗？他撒谎说没有什么不方便，就我一个人在。
　　妻子说，那还“嗯嗯”什么？说句“想我了”，就这么为难你吗？要学会表达，亏你还在北京上过大学，怎么回到落凫市就立刻熏染得这么守旧保守？看来，你也要到南方来挂职一段时间。我们与南方的差距主要是思想观念上差距……。妻子唠唠叨叨在讲，甘柿林几乎没有听进几句完整的话。他的注意力在郦云舒身上。他强行掐断妻子的话说，就这样吧，我正忙着呢。
　　按下电话，返回到座位上不到三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又是妻子的。他再次站起去接电话。席苇在电话里说，不对啊柿林，你说只有你一个人，怎么说话这么吞吞吐吐？你没有对我说谎吧？他尴尬地说，我马上有个讲话，正在熟悉材料。挂了电话坐在郦云舒身边说，一个推销保险的同学，每天都缠着让我买保险。
　　甘柿林挂了电话，便没有说话兴趣。
　　她们从母校回宾馆的路上，甘柿林说我要送礼物给你。她说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礼物，但有一件东西除外，这件东西由我出钱，否则我连这件东西也不能接受。甘柿林问为什么？她说我想让我们之间除了感情，没有任何其他联系，就如你在大学里感觉的那样，干干净净，清清纯纯。
　　甘柿林点了头。她们到一家珠宝店，他想为她选买一件玉坠生肖猴，因为她是属猴的。可是她却坚持挑选他的生肖羊，说我把这只羊挂在最贴心的地方，就能时时感到你在我身边。甘柿林心里有些微微的感动。
　　回到宾馆，甘柿林显得心事重重。他答应过要陪郦云舒在北京逗留几天，妻子却在电话里说提前三天回来。这打乱了他的行程计划，不知道该怎样向她解释。甘柿林实在不愿向她撒谎。
　　看着甘柿林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翻调电视里的节目，显得躁动不安，她故意穿上一件性感丝绸睡衣，想把他注意力吸引过来。甘柿林好像一下失去年轻威猛，变得暮气老朽，对她的“凤求凰”熟视无睹，丝毫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她猜想他可能遇到什么事情，睡前说，如果家里有事情，明天我们回落凫市吧，出外旅游今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甘柿林犹豫了一会说，难得有这么个放松的机会。又犹豫一会说，被事情一搅也没有了心情，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