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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中篇: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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伲江绿过年之后把公司迁回落凫市。之前他回来做了调查,感觉到正如姚登科说的那样,本市的煤矿正处于技改升级阶段,对这款电机产品需求量很大,供应这款机电产品的公司是两家刚成立的小公司,从产品的性价比来看,他经营的这款品牌产品有明显的优势。
年关前他把深圳方面货款收齐,截留一部分买了一辆二手车,觉得虽不风光但也不寒碜了,回到落凫市置摆了三桌,把同学朋友招聚在一起,说了一些多请关照的话,算正式落地开张。
生意比想象顺利得多。同学中间能帮上忙的,利用自身关系为伲江绿穿针引线,姚登科更是利用自己影响,直接打电话给用货单位老总,半是权力半是感情为他帮腔说话。三个月下来,他得到的订单有些吃不消,然而流动资金跟不上,成了公司发展的瓶颈,有两家企业为此取消了他公司的产品供应。
伲江绿抓耳挠腮,能敲的门敲过,能张嘴的地方张过,资金问题始终不能解决。他把希望寄托在落凫市中小企业联合协会上,但他的公司是新公司,不被同行认可,自然得不到贷款担保。
他打算利用姚登科的影响撬开这块砖。
姚登科设个饭局,出面请理事会理事长。
当伲江绿看到坐在饭店久等而来的理事长是耿啸谷时,心里一阵慌乱,尴尬得竟没有言语。姚登科向耿啸谷作介绍,耿啸谷摆摆手说我们俩是老相识。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与他握手。
伲江绿心里不情愿面上却装着轻松的样子说,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是耿总。握手时有意轻轻拍了一下耿啸谷的肩膀,想把颓势扳回来。姚登科调侃道,耿总如今在落凫市虽说还不能迎风尿三丈,至少算迎风尿两丈九之人,没有他进不了的门,没有他见不到的人,当然更没有他办不了的事。
耿啸谷笑着说你让我低调点吧,再这样吹我就把我吹爆了。说着,象征性虚让一下,一屁股坐在主座上,侧脸看到姚登科站在一边还没有坐下,慌忙起来把姚登科往主座上推,一边推一边说,我就是个盖房子的,在你们官员面前不敢造次。姚登科说哪有那么多讲究。耿啸谷说讲究不讲究,打牌我得认识大小王。推让再三,姚登科把主座空下,找把靠近主座椅子坐下,说圆桌会议不分主次。三人入席坐下。
伲江绿对耿啸谷的出现有些措手不及。第一反应就是考虑身上是否带足了钱。来之前,他身上的信用卡银联卡为付货款已处于清空状态,只带了一部分现金以应付场面。耿啸谷的突然到来,打破他的“财政计划”。
耿啸谷是付雪的前男友,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的情敌,更关键是耿啸谷处于事业有成的成功状态,而他却是山不显水不露的创业阶段。他们没有交集便也罢了,问题是他们之前因为付雪进行过唇枪舌剑的交锋。
伲江绿自卑起来,他不能让耿啸谷窥到他的小来。他喊服务生把菜单拿过来,翻到燕翅鲍主页(燕窝、鱼翅、鲍鱼),自己先点了一份小米辽参,然后说各取所需啊。那架势像经过酒池肉林的人误闯进入一家“农家乐”菜馆。
耿啸谷抬头看了他一眼,会意他的心思,笑着说最初这三种主餐我是混着轮吃,后来看了电视上说燕窝十有六七都是骗人的,再后来又看到日本捕鲸的血腥场面,觉得太残忍,也就不再点鱼翅。现在只吃鲍,而且只吃“过桥鲍”。姚登科也跟着点了份“过桥鲍”。
到点酒环节。伲江绿起初打算点湖南产的一种白酒,这种酒在白酒里属于中高档,他是把对方理事长身份和酒的价格综合考虑进去的,想好了荐酒说辞,说这种酒在南方非常流行,有身价的人都在喝成为一种时尚,不妨大家鉴别一下。理由浑然天成。现在耿啸谷坐在面前,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国酒茅台。
耿啸谷揶揄道,看来伲总在南方混得不错嘛。伲江绿不事张扬说道,算马马虎虎有碗饭吃呗。耿啸谷以褒含贬说,有本事的人,放在哪里哪里出彩,横竖都是路,应验了那句话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
伲江绿说过奖过奖了。亲自斟酒。
姚登科顺着耿啸谷的话说,我的 “同情兄”在中学时代都是女同学青睐的风云人物,我为他当了多少年的配角。他正在看《围城》,套用里面的叫法。耿啸谷眯着眼看他。他笑着说《围城》里把同一情人的人叫“同情”,我与他都偷偷喜欢一女生,自然要称他为“同情兄”了。耿啸谷心里一酸岔话道,喝酒!喝酒!不说那些陈芝麻烂豆的事了。
姚登科把酒杯放在跟前说,酒场上规矩是酒后不说事,趁喝酒前我把我的意思讲讲。今天请耿总大驾光临,是想让你为伲总融资担保做个通融。伲总是我中学同学,把公司从深圳迁回来,也算初来乍到,至少在你们圈子里对他是比较陌生,他以前是个公务员……。
他没有往下介绍,耿啸谷打断话说,不用往下说了,我对伲总的情况有所了解,之前他申请贷款担保的材料我看过,只不过人和公司没有对上号。停下话,拿起茶杯喝茶。
伲江绿从看到他第一眼,就已经在心里放弃这次贷款担保,自己不会为求耿啸谷,让他站在高处再俯视自己一次。见耿啸谷有意摆着架子,于是说,这笔款其实贷与不贷无所谓,只是不贷了,有些对不住姚主任一片热心,为我的事跑前忙后到处张罗,比自个的事还上心。
姚登科嘴上说应该应该,却惊讶地望着他,猜不出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耿啸谷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说,既然贷款担保的事可以缓一缓,我心里就放松了。能扛动姚主任脸面的人,我都看得重要,姚主任的脸在我这里就是通行证。
姚登科插话谦虚一番,笑着说我何德何能受人抬举?继续为他担保的事往话里揳楔子说,耿总与我都是热心肠,能帮忙的事绝不袖手旁观。耿啸谷说姚主任是自己人,我在你面前也不凉水泡茶硬冲,我们协会私下有个不见文的担保规定,对没有厂地没有厂房的贸易公司不作担保。如果必须担保需要参加协会一年以上,有足够诚信度,得到协会三分之二以上理事同意。伲总的事我爱莫能助。
姚登科见担保的事遭到回绝,一时感到脸上无光,说弟兄们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其它都是小事,先吃饭,边吃边说。喊服务生上菜。
气氛有些沉闷。大家碰杯喝酒,耿啸谷说身体没有恢复过来,象征性举了举杯。场面一下凉了下来。姚登科没有从担保被拒绝尴尬里缓过神来,默不言语低头吃菜。耿啸谷搛菜时,想起伲江绿肉烂嘴硬作态,心里像不经意吞下一只绿头苍蝇,肚里忍了几忍还是浮了上来,放下筷子说,伲总下海算是游走在政商两界的双栖人物,前途不可限,不知在商界游走一番后有何高见?
伲江绿听出话里有揶揄之意,笑了一下说,若讲高见谈不上,倒是有一些真实的体会。其实外界对这一行的反映用英语说,叫just so so ,还有一些人干脆把这一行的人叫奸商,我觉得话虽然有偏颇,但也能说明点问题。在这个领域要想做大做强,守身如玉、谦谦君子,好像有些不沾边。
耿啸谷故意大声笑着说讲得好。笑过把脸一沉说,伲总,容许我胡侃几句,说得有下路的地方是为兄水平有限,想必你这么大的老板也不会计较。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展开,能不能这样理解你话里的意思:一、你下海经商没有扑腾出大的浪花,不能算成功人士,如果定位按照文学语言描述,顶多算路边长出的一棵弱苗苗。二、你个人的诚信度我要打个大问号。你目前的身份是商人,按照无奸不商的逻辑,你不可能置身事外。
伲江绿对他的攻击不以为然。
付雪结束与耿啸谷的交往,面对其苦苦哀求不回头,把感情偏向了他,这让他可以站在精神层面上俯视这种不友好。但是他不能释怀的是,自己拿耿啸谷作比较后心理的落差,现在耿啸谷毫不掩饰说他就是“路边长出一棵弱苗苗”,感觉像被侮辱一般。
伲江绿说在商界我承认如你所说,我是路边长出的一棵弱苗苗,但谁又能断定,这棵弱苗永远就是路边一棵弱苗?同样道理谁又能自诩,路边一棵参天大树永远都是参天大树?成为朽木时候连木匠都“朽木不雕”弃之不用。
耿啸谷干笑一下说,在西北沙漠有一种树叫胡杨树,一千年成长,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三千年的树木何等庄伟气魄!又让人何等肃然起敬!沙漠里的骆驼刺是领略不到胡杨林的风采。
姚登科听出两人话里的积怨,只不过不知因何积怨,也不知话从何说起,起了一个话题说,商人是不是以成为儒商为最高境界?你们这样斗嘴有一些附庸风雅的嫌疑,还是我给你们讲个段子吧,是朋友发给我的。说有只狐狸想占兔子的便宜,见了兔子请兔子喝酒,兔子不知狐狸的阴谋,胡里糊涂就喝醉了,狐狸趁机把兔子奸污。过了几天,狐狸又想占兔子的便宜,故伎重演请兔子喝酒,兔子死活不愿意,狐狸问为什么,兔子一脸诚恳说,狸兄,不是不给你脸面,我不能喝酒了,喝过酒□□疼。两人都跟着大笑。
笑过。耿啸谷站起往一个大口高脚玻璃杯倒了三两白酒,置于桌子中央说,我给伲总敬杯酒,首先声明没有狐狸那样的阴谋,而且还有奖励。笑了一下又说你把这杯酒喝下,我答应借给你100万,时间一年不付利息。说是奖励,也是姚主任的面子。
伲江绿也站起,说谢谢耿总关照。拿过一个相同的玻璃杯,比照倒了相同的一杯酒说,独木不成林,我们都讲究好事成双,这两杯酒我都喝下,也有两层意思:一表明我身体好,能大量饮酒,我的健康没有问题,健康没有问题就有干事创业的本钱,有个伟人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二中国人文化性格从来不食嗟来之食。我把这两杯酒喝下,按商人比价等量原则,你需要借我200万,但我一分一厘都不会跟你借,多喝这一杯酒算作对你慷慨仗义的回应。耿总你记住,我也是不食嗟来之食的人。
伲江绿把两杯酒喝下,稍稍站了一会,确定自己没有醉酒,很优雅地笑着说,我还有些小事需要处理,恕不奉陪。临出门说,账单我先结了。
姚登科说我这里挂有账。他摆摆手表示拒绝,走到前台付了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