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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中篇:第20章 ...

  •   甘柿林想着自己的未来,如同经历了世界末日。窗外太阳替换成月亮,白天转成黑夜,他却全然不知道,脑海里只有他和郦云舒。
      后半夜他混混沌沌地躺在背椅上做了一个梦,梦见郦云舒一身白素云裳哭着向他告别,将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哭着紧紧攥着她的手,却倏然感到她消失得没有影踪,他大声哭着喊她,把自己从椅背上惊醒,两行泪滚过双颊流进脖子里。
      他感到身上没有一丝气息,头软软地靠在办公椅的头垫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窗格切一块黑夜的天,有几颗星星在黑夜的天上闪烁。他的脑海一片混沌,望着星星隐藏在天穹里,天空红红有微弱的光。
      办公楼走廊里开始有乱杂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响动,他知道又是一天到来,他要在这新到来的一天里见到郦云舒,乞求她留下留在他身边,与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哪怕引起八级地震,他都不会退缩。
      就在乱想的时候,他办公室敲门声和手机振铃声一齐响动。付雪几乎是连敲带推闯进办公室。
      付雪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吓到目瞪口呆,屋内笼罩着浓浓的烟雾,两米之外看不到东西,办公桌上烟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的烟蒂,烟蒂累落下来,散了一桌面。甘柿林半坐半靠在办公椅上,气若游丝,仿佛从奈何桥上走了一糟又回到人间。他说你陪我去见见云舒吧,我不能没有她。
      付雪说我就是要给你讲这件事的,云舒的情况很槽糕,她现在就住在詹子恒的医院里,但这时候却不是你出现的时候,你们的事情她丈夫已经知道了,对你态度可想而知,这个时候你出现在他眼前,只能会乱中添乱。他猛地坐起说,我顾不得这些了,我要向她丈夫摊牌,云舒要与我呆在一起。
      付雪怕是听错了,重复着他说的话,问你要向她丈夫摊牌让云舒与你呆在一起?甘柿林对她质疑的口气有些气愤,说你觉得不可能吗?我马上就回去离婚,我要娶她!
      付雪看他一脸严肃的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只是不明白什么原因让他转了这么大的弯道,笑着说,阿舒要是听到你的话,梦里都能笑醒。只不过不要太感情用事,此时需要冷静,昏了头一切方寸都乱了。最妥的方法是我先到医院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处在什么状态。如果她的情况与你相似,也是难舍难分,要死要活的,我愿意成全你们。
      付雪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又把屋内清扫一遍说,你最好还是把这一些都想好,想好再迈出下一步,涉情太深的人容易看问题偏颇,当最后平静下来时才发现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笑了一下又说,当然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差。
      甘柿林催付雪带他去见郦云舒,说我一刻都等不了了,我的心像是掉进了油锅里。
      付雪去见郦云舒。
      她已经在第二医院呆了四天,就住在丈夫所在的内科病房。起初是发热感冒引起哮喘病复发,后来连她自己都确定不了什么病,头一直昏昏沉沉没有食欲,感觉五脏六腑都掏尽成了空腹,仿佛成了一具只能转动眼睛的木乃伊。
      他清楚是疾病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使然。
      有时她真希望闭上眼后永远不能睁开,这样就一了百了。然而她惦记着女儿妙妙,又惦记着甘柿林。她想给甘柿林作解释,又怕见了甘柿林控制不住自己,之前对他筑起的大坝轰然溃堤,她们重新回到从前。
      付雪把甘柿林的状况讲给她,她只是流泪。付雪说看甘柿林的架势什么都放下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求你能留在落凫市与他呆在一起,甚至不惜做出极端行为。
      她变得紧张起来,急躁不安地在房间走来走去,几次拿出电话又几次放下,最后走到床边,把被子掀起捂着头嘤嘤哭泣,哭了一阵露出脸气息微微说,我的心已为他死过一回,我也应该有资格对他唠叨几句,你回去对甘柿林讲,把过去的一切都沉淀在心里,等到来世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身处何境,都不要轻易把身心许给别人,也许在某个角落有一个苦苦等待他的人,等不到她甘愿做一辈子孤鬼野魂。
      付雪陪着流泪,说我理解你,女人都是这样的死心眼。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想安慰她一番,又突然破涕为笑说,作为女人能得到甘柿林这样男人的爱死而无憾了。付雪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手机响了,是甘柿林的,问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他已经等不及赶过来了,此刻正站在住院大楼前的停车场上。
      付雪走近窗户朝楼下望去,见甘柿林缩着头站在停车场上,穿件黑呢短衣,好像半边领袖掖藏在衣服里,显得不怎么协调。由于天气寒冷刮着风,他不停在原地走动,不住地向门诊楼上张望。
      付雪在电话里说你真是疯了,今天是詹子恒当班,你随时可能与他撞个满怀。你这样做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云舒着想;即便不为云舒着想,也要为你的未来你的前途着想。如果闹得满城风雨闹出个事端,你和阿舒在落凫市就没有立锥之地。
      甘柿林说我要当面见她,听她亲口答应留下来。付雪说容我慢慢给她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他说如果她不答应,我就一直站在这里。付雪不住摇头,难以理解甘柿林为什么在情感上会有这么大的爆发力?任性而执着。她对这位上司有了新的看法和认识。
      付雪与甘柿林的通话她都听到了。付雪说,要不,你与他通个电话让他死了那份心吧?看他可怜的样子,对你是真的动了心。她抱着彻底抵制他的心,重新检查一遍手机是否关闭,把手机放置在远离身边的手包里,走近窗户把窗纱拉上,打开房内的灯。
      付雪笑着说何苦呢?这是自欺欺人之法,心在一起能超越高山跨越海洋,再长的路都不算长,再远的距离都不算距离。她半倚半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詹子恒查房走进房间,看她脸色煞白问是否不舒服?她摇摇头。他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床头柜上,又给付雪倒了杯水客套几句,就值班离开了。
      郦云舒从床上起来,坐在沙发上,坐了少许,重新躺回床上。付雪一杯水没有喝完,她又从床上起来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心烦意乱,站起往窗前走,想把窗帘拉开。就在碰到拉绳的一刹那像手被蛰了一下缩了回来。
      付雪把一切看在眼里,猜想她心里的煎熬,说想看就看一眼吧,他就站在下面。她摇着头,意志决绝地往回走。站在房中间就像迷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就这样一直傻傻站着。
      付雪的手机再次响起,说是甘柿林打过来的电话。她的整个身体抖了一下,快步走到窗前把窗纱拉开,看到寒风里孤零零站立在那里的甘柿林。她的泪夺眶而出。
      甘柿林看上去显得如此単薄。从领袖掖藏处看过去,好像只穿一件羊毛衫,下身没有穿保暖之类的绒线裤,脚上还是平常穿的那双単皮鞋。从住院部俯瞰下去,愈加觉得他衣薄袖単。她的心一阵痉挛,不得不倚在窗台上支撑着身体不让倒下。
      她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付雪把“喷雾”拿过去让她喷洒,她竟以为手机,气喘吁吁说我不给他打电话,我要下去当面见他。付雪拿着“雾管”在她面前晃了晃说,你要想好,这是詹子恒的单位,你只要走下去是永远回不来了,那个男人一定会把你的后路完全堵死。
      她拿着“喷雾”朝喉咙位置喷了喷,说看见他痛苦,我心都碎了。付雪说这是天下女人的通病,爱一个人到极处,世界里全部都是那个人。你已经为他身心俱焚了。
      她说身焚骨碎也是幸福。她走回床边,从包里拿出妆盒简单补了补妆,重新梳了梳头,穿好衣服低头仔细检查没有疏漏后,拎着手包从容地走出病房,如日常上班那样走向那个停车场走向甘柿林。
      甘柿林望见她出现,喜极而泣。泪花噙在眼里,听到她说“这么冷的天”,眼泪瞬间倾泻了下来。
      她竭力保持着平静脸上挂着笑,淡淡地说你怎么像个孩子。他把脸上的泪擦拭了一下,嘴角带着笑想给她一个笑脸,突然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撞击着他的心灵,鼻子一酸,眼睛里又盈满泪水。
      她说你怎么这么傻呢,我们的感情在你的事业面前无足轻重,你的家庭,你的事业,你的声誉等等都是你作为男人的立身之本,没有这些其它都成了无源之水,怎么能什么都不顾呢?你想没想读书时那些苦日子,想没想甘母对你有多少期待。
      他凝望着她,眼里有满满的期待,说我就是想让你留下来,与我在一起。她说我肯来见你,就已经答应了要留下来。
      甘柿林心里涌出一股热流,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想把她拥在怀里紧紧拥抱她,仿佛她是他找寻多少年才找到的。但周围晃动的人影提醒他,他们已经不是少男少女的年龄,况且这是她丈夫詹子恒所在的单位。
      他控制一下情绪,只是看着她微微笑了笑,似乎她站在面前他所有的语言都成了多余。她说你对我的一切我都已经感受到了,我很幸福,我会用后半生来报答你对我的这份深情。他说等我慢慢离婚,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说,有你这句话我已经知足了,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你要把你的一切关系处理好经营好,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没有了事业,谈其它都是奢谈,你的一切最终要归于事业。
      她从包里拿出一条白色的针织围巾,又说,这条围巾本打算送你作分别留念的,我在围巾一头编织了高山图案,另一头编织了大海,中间编织的水流就是喷流不息的长江水。可是我们现在不需要“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了,天气冷就围着取暖吧。
      甘柿林把围巾接过围在脖子里,围好后向她幸福地笑着。她走上前把围巾从他脖子里拉下来,打了个双结重新给他围上。甘柿林腼腆地搓着手。
      詹子恒伫立在窗前把一切都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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