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58、中篇：第12章

　　伲江绿母亲生日这天，付雪买双鞋作为礼物去祝寿。
　　按照落凫市习俗，女儿要在生日时候为母亲买鞋作寿，希望母亲今后的路越走越长。伲家没有女儿，伲江绿又在外地。伲母看到未来儿媳为她祝寿，高兴得合不拢嘴。
　　吃过寿饭，伲母把付雪叫到卧室，说儿子回来送她一块丝绒披巾，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她到了这个年龄，颜色鲜艳款式又新，不敢赶时髦，要作为礼物送给付雪。付雪见这款披巾市面上从没有人披饰过，感到老太太又是一片诚心，就收下了。出门时，伲母拉着她的手神神秘秘说，你和小绿也交往有些时日了，觉得彼此合适就完婚成个家，女人嘛毕竟不像男人，男人四十还一朵花，女人不知不觉就过了生育年龄。
　　付雪笑着说这该问你儿子，我着急也是闲着急。伲母说这次回来我还催他，他说等事业有起色再结婚。我说假如事业没有起色就不结婚了？他怪我多操心。付雪拉着她的手说你的儿子还不都听你的，他咋能听我呢。
　　伲母唠叨一些放着清闲不清闲的话，问他儿子的生意怎么样。付雪觉得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儿子生意的情况，只是母亲对儿子一片挂念，安慰她几句就离开了伲家。
　　在班上付雪给伲江绿打电话，询问回落凫市为什么没有见一面。伲江绿把回去融资情况说了几嘴，说没有贷到款心情也不怎么好，害怕把不好的心情影响到你，让你跟着受连累，所以就悄然离开了。没有说起与郦云舒见面的事。
　　付雪没有埋怨，心里有一丝怜疼。她理解他目前所处的窘况：当初他硬着头高调去南方，就是要把后路堵死，害怕创业艰难一步三回头坚持不下去，现在在深圳坚持快两年多仍然事业平平，没有脸面回来。
　　付雪明显感觉到，伲江绿把自己的一切都拿耿啸谷相比，在对待她们的感情上更如此，似乎她们爱与不爱，爱多爱少都与耿啸谷联系着，他战胜耿啸谷越多，她们的爱就越多。这是心高气盛男人们的通病，在女人面前，他们可以在心里容忍忽略不如他们的男人，但却在乎那些比他们强大的男人。
　　她决定去深圳陪陪他，抚慰抚慰他病痛的心，更主要劝他回到落凫市，与他一道创业、结婚、成家，过其乐融融的生活。
　　进入冬季的南国还是一片温暖。
　　付雪的到来，让伲江绿有少许歉意，放下生意专程陪她漫无目的闲逛。他要带她去参观景点，她说我哪里都不愿去，只想和你呆在一起，有景无景都无所谓只要有你在，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景点。
　　他说我享受不了你这样对待我，也许你转移一下对我的关注，或有意忽视我的存在，对我来说是爱我的表现。她不理解，觉得他的话含着逃避她的意思，说我不远千里来看你，是要对得起我心中的这份爱，至少我要做到无怨无悔，至于你接受不接受，接受到何种程度，想拿起想放下，都是你的事。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死缠烂打你，不会追你到去无可去逃无可逃。我来深圳更不是来向你逼婚的。
　　伲江绿见她的话里有酸味，觉得误解了自己。
　　两人沿着滨海大道默默走了一刻多钟，她还没有从刚才的心情解脱出来，伲江绿止住步迟疑一会说道，这些话我本不想对你说，里面有我作为男人虚荣的尊严，我让你转移或忽视对我的爱，并不是我对你的爱发生变化，是因为你的爱让我处于无形的压力中，我感觉到你爱我越深，这种压力就越大。书上说每个成功男人背后都站着一个伟大的女性，我不知道包括不包括女人给男人的压力？
　　付雪说这是你误判了我，从与你交往开始，我就渴望过平淡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样的普通生活，一再表示我喜欢这种生活，而且淡化你所说的“事业”。他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她说我们都把心结打开。
　　他把脸移向大海说，你给我的感觉恰恰相反，你越是向我表达意愿过平淡的生活，给我传递的信息就是，你觉得我事业上难有作为，有些看透我的意思，因为在我心里一直认为你不是安于现状安于平淡的人，你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迭加在你后面的那个人也让我始终处于压力中。
　　她说你是指耿啸谷？把眼盯在他脸上看了许久，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付雪说假如如你所说，我不是安于现状安于平淡的人，我完全没有必要来深圳陪你。耿啸谷已经在离婚诉讼中，他一再恳求我回到他身边与他结婚，放弃快捷的路不走，来陪一个未知的一路需要承担风雨的人，我给你的答案不明确吗？
　　他无奈地一笑说，你体会不到男人心中的隐痛。她说我爱一个人，就要给他全部，不会自私留一部分。他说如果我不在你完全注视下，也许会轻松，我不希望别人关注，特别像你这种曾经有生活高度的人。
　　付雪有些不置可否地笑笑。走近海滩坐在海礁石上，把束在脑后的长发拢拢放下，飘拂在海风中。她对伲江绿今天对她说的这些肺腑之言，似乎理解又似乎不理解，但有一点她感悟到，伲江绿对她的爱在加深，而且上升到微微仰视程度。她站在礁石上，长发飘逸在身后，自我感到是一副美的画面，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她觉得伲江绿在欣赏这幅画。
　　中午，她们来到一个海湾品尝海鲜。
　　这是一个小渔村，在半岛上，大排档沿海岸延伸到村的半山腰，海产品直接从渔船上卸下来。
　　她选一家倚山傍海的大排档。坐下，没有急于挑选海鲜，把散开的长发束起来，观赏外面海景，漫不经心说，我想不到我对你的爱会成为压力，平心而论这不是我的原因，是你的心态出了问题，你把爱、财富、地位等混在一起，而且以男人的思维去强调爱之外那些附加东西的作用，如果有这样的心态，你永远不会幸福永远处于压力和苦闷之中。其实女人没那么复杂，爱情没那么复杂，幸福也没那么复杂，女人期盼的是有一个真心爱她，她也相爱的男人，有碗热腾腾的粥，你吃一嘴她吃一嘴，一起看潮起潮落，看花开花谢罢了。
　　他说浪漫是要有物质做保障的。她说我对物质没有更多奢求，来深圳到小巷里吃点小吃，来渔村品尝一点海鲜，是我倍感幸福的事情。伲江绿说这正是我无地自容倍感压力的地方。我爱一个女人，就要让她富有和优越到让别人嫉妒，可是我没有做到。
　　付雪没有说什么，站起走到展柜前，点了几样海鲜，回来见他大口大口喝啤酒，切入刚才落下的话题，笑着正话反说道，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蛮滋润蛮幸福嘛。他摇摇头，端起啤酒杯说我们碰杯酒，欢迎你到深圳来。
　　她饮了几口啤酒说，恕我直言，以你的幸福评判标准，我觉得你在深圳过得并不幸福，不但不幸福，还处在苦闷和失落中。他没有反驳。她趁势说，不说深圳说说落凫市吧。落凫市虽是个小城市，但小城市有小城市的优势，有人情味，竞争压力小生存压力小，幸福指数并不比深圳低，回到落凫市会比这里更幸福。我是女人，我关心的是在哪里幸福。
　　他说我不回避，我是从落凫市逃避才来到这里的，家乡的环境让我窒息，我希望来这里能闯出一片天地，可现在事业发展却不尽人意。她说如果你在这里事业如日中天，感到有成就感，生活幸福我支持你呆在这里，而且会随你而来，但这座城市不属于我们，它是成功者的天堂。与其你在这茫茫人海里为生存苦苦挣扎，像农民工一样融不进去，何苦不选择离开，回到落凫市我们一样可以创业发展，机遇比这里更多，生活的质量和层次比这里更高，也更幸福。
　　当听到她说深圳是成功者天堂，伲江绿心里刺了一下，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下，伸手向服务生又要了几瓶，瓮声瓮气说，我在这座城市虽说不是成功者，但也绝不是失败者，更不是在这里苦苦挣扎，你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她知道自己的话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笑着说我们谈论的是幸福而不是事业的成败，这不是一个概念。何况我理解初到深圳，创业之初都有过渡期，罗马城也非一日建成。但话说回来，罗马城建得再华丽再奢靡又怎么样呢；尼泊尔并不算发达国家，幸福指数却是全世界最高的。
　　他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过于生硬，向她笑了笑说，经商之后习惯直来直去不会拐弯，你不要介意。她笑着表示不介意，站起要去买单，走出几步觉得不妥，他对一切都这样敏感，买了单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她回来坐在座上半开玩笑说，等你发达了，我要申请在深圳举办最豪华的婚礼，让所有人羡慕嫉妒恨。他摇头笑笑，起身去前台结账。
　　第二天伲江绿去公司料理生意，付雪单独闲在家里。
　　想到这次来深圳，他一直闷闷不乐，对什么都异常到敏感，猜想他的生意一定遇到困难。他来这里也有几年了，却仅有一次回落凫市，也是来去匆匆，没有拜会任何人，连她都避而不见，真的如他信上写的那样，还没有能穿上“锦衣”，因为能观察到他对周围的点点滴滴都是敏感的。
　　她没有问过伲江绿公司经营状况。当初与耿啸谷交往时，她只知道爱屋及乌替耿啸谷分忧，无论公司事务还是财务开支都参与，结果却被提防，所以在这方面她给自己设了禁区。她必须置身事外专注谈情说爱，否则男人会像看管自己财务一样看管她。
　　她闲在家里感到无聊，看到伲江绿的名片放在桌子上，上面的头衔是“深圳雏佳机电有限公司总经理”，下面是公司地址和通讯联络方式。
　　突发好奇，她想去看看他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