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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中篇:第2章 ...

  •   郦云舒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随着甘柿林在医院站稳脚跟,获得较高的声誉,她为之高兴的同时,心里自然生出几丝焦虑,越来越感到不能对他的把握。他获得的舞台越大,空间就越大,瞩目的人就越多。以前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穿红的,他满目都是红色;她着绿的,他的世界便是绿的,现在她即便穿红着绿,在甘柿林的视野里也只是众多穿红着绿的一个点。男人是易变的,尤其优秀的男人,即使他不想变或不愿变,在外力的裹挟下也难以不变。就像河床里沉淀的砂石一样,面对滚滚洪水冲刷,没有不随之翩翩起舞的。
      他甚至拿代副院长作举例。老代在郦云舒参加工作那会,是医院里公认的好领导,现在却成了花心大萝卜。有人画了一幅公鸡后面跟了一群小鸡的漫画讽刺他。
      她知道自己对甘柿林的爱不曾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因为他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在加深,加深又一点点变成贪求。她希望每天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他的一切包括微笑和忧愁都是她的。
      可是她感觉到甘柿林有意躲避她,偶尔见一两次面,也是来去匆匆。
      有一次她们在宾馆里幽会。甘柿林呆的时间不足一小时,就站起在屋内来回踱步。她蜷曲在床上说,你能不能不这么踱步?为这次相见我一礼拜前就心神不宁,做什么都魂不守舍的,几乎是每小时掐着指头捱过来。
      甘柿林觉得有些愧对,走过去吻了吻她说,我实在太忙了,脑子集中不起来。后天市委组织的青年座谈会,其中市一个重要领导要参加,会上有我一个发言,材料还没有准备好。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甘柿林用手梳了梳她的头发,把她抱在怀里说,等忙过去我有闲暇一定带上你,我们找一个山清水绿云白的地方,好好享受一番二人世界。她眼睛亮亮地说,你说话要算数。他肯定地说一定算数,到时候你选择地方。她撒桥在他怀里说,去哪里我都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甘柿林偏着头想了想说,我们就去康定,去看跑马山上那朵溜溜的云。她不知是幸福还是兴奋,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紧紧地拥抱着他说,就去康定!我在唱那首情歌时,已经查过资料,那里的风景极好,大渡河穿城而过,白云是最美的白云。我们要站在蓝天白云的草原上宣誓,相爱到白头偕老海枯石烂。
      过后她兴奋了一阵子,手绘了由落凫市去康定的线路图,只要甘柿林一声令下,她随时待装而发。可是时间过去那么长,甘柿林非但对去康定只字未提,连与她单独在一起的机会都不曾有了。
      她坐诊时没有病人就伫立在窗前,凝望甘柿林的办公室,希望他也能站在那里向她这边眺望,然而更多的是失望。有时忍不住对他的思念,她会给甘柿林发信息说,你过来招招手我便满足了。果然有两次他打开窗户向这边招了招手,重新把窗户关闭;又有两次,甘柿林只是回了信息,说我在忙。
      甘柿林的确像陀螺一样忙碌。
      她能理解,她只担忧他借故忙碌冷淡她。这是男人们常常有了新欢对旧爱惯有的借口。她有时候自己都糊涂了,甘柿林在她心目中为什么占据这么重的外置?她只是在他妻子的“余爱”里拾人家的“遗”,补人家的“缺”罢了,为什么还要当成自己生活的全部?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越爱他心胸变得越小?
      她竭力控制自己不主动招惹他。男人在春风得意时,对任何的示爱都会看成对他的讨好。
      说归说,她还是憋不住,在一个下午走进甘柿林的办公室。她本是到行政楼为同科室的黄大夫入党问题,被机关党委谈话的,但当经过甘柿林的办公室时,见房门微微开着,瞥见甘柿林独自坐在桌前看报纸。她打算进去和他聊上几句,即便不聊站在他面前看一眼,是瘦了胖了,就满足了。
      她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见过他,连人影都不曾看见,她曾想给他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又想,都十几天了,日子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啊,他为什么不能主动给她打个电话?一种强烈的自尊让她把电话放了下来。
      她在心里也为他开脱。他不大不小算个领导,肯定忙得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然而今天经过这里,才知道他并不是想象的忙碌。他有空闲时间看报纸,为什么不能打电话给她呢?
      就在她打算推门进去时又犹豫了。
      她在行政楼的走廊里来来回回走动,等待前一位被谈话的人出来,可是那位谈话者迟迟没有出来。她三次走过甘柿林办公室,看到始终没有人在里面,忍不住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甘柿林注意力集中在报纸上,等她已经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都没有发现。她站了片刻轻轻咳嗽一声,他听出她的声音,一愣,放下报纸,果然是她!甘柿林有些慌张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话。她抿了一下嘴唇,不知是想笑给他还是感到心里有些屈怨,表情一直僵硬在那里。
      甘柿林在短暂的慌乱后马上恢复了镇静。端坐在座椅上说有什么事情吗?一副领导对待下属口吻。一下把她潮起的心堵了回去。她木木地站着,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她本是给他惊喜的,想象着甘柿林惊喜后双眸里渴望的柔光,现在却心里冰凉冰凉。
      甘柿林压低声音说,之前给你说过,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尽量不要来办公室,你该知道这样我们才能更长久。
      她淡然地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的一刹那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低头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时候甘柿林发过来一条信息:有什么事请晚上我们约个见面地点。她发了回绝的信息,在她看来这个约会是自己索取来的。英国有个大作家说过,爱情是一颗心敲打另一颗心,两颗心共同发出的火花。她和甘柿林的爱是对等的,她可以为爱付出一切,但不会趋迎和附和。
      她发誓不会再去甘柿林的办公室。

      郦云舒发誓后,不得不食了言。
      这次是她主动找过去的。她和詹子恒的关系越来越僵,丈夫的冷暴力让她窒息,而甘柿林又是天空飘的一只风筝,她只能遥遥地观赏却不能握控在手里。有一次和付雪闲聊,聊到自己的未来。她颓然说我是没有未来的,明知道甘柿林是一堆烈火,我这只飞蛾心甘情愿扑向他,被烧死。付雪说你和他没有结局。她说我知道没有结局,可我从心底爱他,爱得难以自拔。
      付雪说还有一条路就是拐回去,试着经营你的家庭,试着重新去爱詹子恒,把爱从甘柿林那里分散出来,要么尝试去淡化甘柿林在你心中的形象。或许与丈夫还能破镜重圆。
      她摇摇头说我心里搁不下两个人。付雪说你当前的状况,甘柿林知道吗?至少让他知道你的一片傻心,知道你的婚姻状况很糟糕,你过得不幸福。看他春风得意风流倜傥的样子,他心里应该对你的不幸有一些歉意。
      她说我不能给他压力,他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付雪有些恨铁不成钢说,既然你甘愿为他憔悴为他毁灭,就不要表现凄凄惨惨的样子。又打抱不平说,我一定让甘柿林知道在他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时候,还有一个躲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傻妹子。
      付雪说到做到。
      过了几天,她找一个机会,趁向甘柿林汇报工作的间隙,故意把话扯到郦云舒身上,说郦云舒大约是爱上一个人爱到极致,与她丈夫的关系一团糟,过得非常不幸福,可以说处于一种痛苦的煎熬中。
      甘柿林没有往下追问,沉默了一会说,我们都是校友,作为朋友要劝劝她,世上许多事情没有想象那么好,但也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差。
      付雪还想把她的情况延伸往下说,甘柿林岔了话,把她的意思截断。他一向在付雪面前模糊与郦云舒的关系,说的都是中性话。
      但当付雪把甘柿林的话原原本本讲给郦云舒时,她的心又热了起来。甘柿林说“并不像想象想那么差”,给她安上飞翔的翅膀。
      下午将要下班时候,门诊楼镀上一层夕阳红。她站在窗前给甘柿林发条信息:今天我为你着一身米黄色套裙,不想站窗前欣赏一下吗?等了一杯茶时间并没有得到响应,她又拨通他的电话,通了,甘柿林冷冷地说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她猜想他或许在忙着在接待忙着在开会,等手头的工作忙过,一定会站在窗前欣赏。直到下班过了半小时,还没有看见那扇窗开启。
      她泱泱地往回家,无精打采骑车在路上。满脑子都是他的画面,进入小区她又禁不住拿出手机给甘柿林打电话,没有人接听,连拨三次仍没有接听,直到第二天也没有他的回音。她给他发了信息,只有一个“?”仍然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
      挨到一天结束她沉不住气,直接去了甘柿林办公室。
      甘柿林不接电话有他的想法。听付雪讲她与丈夫的关系一团糟,感到了压力。这压力不是她在家庭生活中如何痛苦如何煎熬,而是她的家庭如果发生变故,将会波及他的家庭。女人一旦把她的情感乃至生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是要期盼结果的,而他却不能给她结果。他打算冷却一下他们目前的关系,至少要给她传递一个信息,就是他们之间横着一条家庭的鸿沟,他并没有填筑的计划。
      不给她回电回信息,就是要在她燃烧的火堆里把木柴一根一根抽掉。

      她在甘柿林门前站了片刻,确定办公室里没有人,直接推门进去。进门后把门带上,倚靠在反关的门上,两眼直直望着他,眼泪哗哗流了下来。甘柿林好像早有准备,见到她突然进来并不吃惊,但当看到她满脸泪花,心里还是颤了一下,脸上却是调侃的表情,说你怎么像个小孩子?
      她仿佛被捅到泪泉,泪水倾眶而出。这些天的憋屈和压抑都随着泪水倾泻出来。他没有走过去安慰她,只是站在办公桌前,脸上仍旧挂着笑。她低着头等泪水止住,抬拭眼睛时,见甘柿林半是怜爱半是嘲讽地笑她,又破涕为笑说,你是个坏蛋!
      甘柿林把她让到座位上,倒了一杯茶,走到门前开启一条门缝,然后回到办公椅上坐下,摆出一副领导和下属谈话的架势。她站起重新把门关起来,说我今天不是来给你汇报工作的。他有些无奈,说我们可以约个其它地方,办公室确实不适合谈论除工作之外的其它事情。
      她说我没有其它事情要谈,只有一个要谈的内容,就是不要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信息,这样我会受不了的。他努力装着笑脸说,我有时会有不方便时候。她说我理解你的处境,不会随意打电话发信息给你。
      甘柿林给她作一些解释,把话题扯到家庭上,说你要好好处理家庭关系,如果因为我的原因把你的家庭搞得一塌糊涂,我会自责的。害怕她一直这样痴爱下去,最终会向他要结果。
      她品出话里的意思,说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你只要让我感受到,我爱你也得到你的爱,就足了。甘柿林笑了一下说,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担心我们这样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地爱下去,最终会筋疲力尽,让爱成为一种负担和累赘。
      她瞪着眼看着他,说这是不是你的心里话,你在委婉告诫我?他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一种爱的方式。她问是什么方式?他看到她面有愠色,又笑了一下说,在爱对方的时候,有充分的时间享受爱。她也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说,我有时间享受爱吗?你连我见你的机会都不给。他说我们可以轻松去相爱。
      她眼里噙满泪说,你高高在上,当然可以轻松去爱,而我只爱一个人,这个人把我的生活占据满满地,我逃都无处可逃。他说我们可以先暂时不见面,平静下来冷静想想,今后该怎么相处相爱。
      她有些生气从沙发上站起,将要离开,说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不回电话不回信息的原因,你早已经把心平静下来了。甘柿林也站起,走上前拉她的胳膊。她挣脱一下,显得那么无力,被他拥抱在怀里。
      甘柿林吻她,她也吻甘柿林。
      吻过,她喃喃说我不能看见你,看见你一切都乱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开房门,她从背后把他紧紧抱着,说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
      他转过身抚弄一下她的头发说,我说的话你可以想一想。眼睛掠过一丝游离,与刚才拥抱她时判若两人。她有些迷离,说我得到你的吻是不是上杆子求来的?他把门打开送她出门,说你多心了。
      她从行政楼走下来,站在外面回望甘柿林办公室,房间比其它房间显得明亮,他已经打开房间灯。她想给他发条信息,提醒他别累着该下班回家,似乎又觉得有些多余。
      他突然感到甘柿林对“人生目标”有超出常人的控制能力,知道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能忍受一般人不能忍受的艰难,而在对待与她的感情上,同样也有超出常人的理智,知道什么时候冷静什么时候割舍。这种理智让她感到后怕,也让她更加去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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