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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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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柿林拟任落凫市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的名单已经公示出来,时间是七天,如果公示期间没有接到问题举报,就正式走马上任。
从省城培训回来,甘柿林已经从有关部门提前得到消息,因此当耿啸谷邀请他参加付雪家乡希望小学奠基仪式时,听到郦云舒一同随行,就委婉拒绝了,他不能在这节骨眼上让人看出与郦云舒的牵扯,更不能招惹她出现意外。为了提拔付出了许多努力,他要慎之又慎对待包括感情方面的诸多事情,这个时期出现任何偏差,就意味在晋升的路上按了暂停键。人事提拔在关键时候没有把握好,过了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店。
郦云舒从青石镇回来,把有关甘母的情况在电话里对甘柿林一一讲过,又说,你从省城回来已经五天了,我们俩无论怎么样该见上一面,要不我就忍不下去了。甘柿林推辞应酬多公务忙脱不开身。后来公示下来,他说这个时候无数双眼睛都看着我,我俩的任何接触都会演绎成桃色新闻,对你对我都不算明智的选择,一切要从长远计宜。
她觉得言之有理。甘柿林已经离她越来越近,举目都能在视野之内,何必在乎一日半载呢?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诗人都这么说,她又能说什么呢?
医院里都在议论即将到任的副院长甘柿林。
这天早上郦云舒上班经过门诊大楼时,听到外科室的几个人在议论甘柿林,说他并没有什么能力水平,只不过是仗着老婆家的势力混了个副院长。她心里有些不快为他打抱不平,人家是名牌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又在省属医院工作过,为什么要这样贬损人家?
她停下脚步想走过去替甘柿林说几句,又觉得会被人猜疑。她与甘柿林没有干系,一个女人为不相干的男人美言说话,只会增加别人的议论。她收回脚步回到门诊室,发现也围了一堆人在议论甘柿林,说他来医院任副院长是冲着一把手的外置而来;也有说是来镀金的,志向本不在区区医院这样的小单位。她心里甜滋滋的,仿佛甘柿林的一切都与她绑在一起,他如果飞黄腾达了,她也会跟着无限风光似的。
想到甘柿林就要来医院就职,她开始为甘柿林操心。虽然只能把他压在心底,在心底为他快乐为他忧愁,但已经把他视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她要做那个男人背后默默的女人,默默到只做他的影子,只站在聚光灯外为他鼓掌祝福,只要甘柿林爱她,她便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她知道甘柿林正忙着赴任前的各种准备工作,包括手续交接、拜访重要人物、首职讲说等大事,顾不得生活里小事,就躲在家里翻阅一些礼仪服饰方面的书籍,打算为他提供参考。把甘柿林赴任的一切细节,从穿什么衣服系什么颜色的领带,走向主席台时发型、姿势、手势,直到会场上穿不穿外套,脸上着不着淡妆,甚至随身带不带公文包,就职稿放在口袋里还是拿在手里,都一一斟酌对比后记在纸上。甘柿林是做大事的,她要在小微细节上为他操心。
她到一家专卖店里为甘柿林挑选了一套浅蓝色西服,然后给他打电话让他去试衣,说我不能帮你在面前试衣,怕被人撞见生出谣言,不过我是按照你的身材面色比试过的。
又反复交代说,你到新单位的首次亮相很重要,关系到大家对你的印象;印象的好坏,又关系到今后工作的顺与不顺 ,事半功倍,事倍功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也许就在于对你的初次印象。所以要务必注重服饰给人的视角冲击,首场秀不要穿暖色调的衣服,更不能系红色领带,因为你年轻,年轻就走上领导岗位,常常遭人妒忌,着暖色调装容易给人张扬的感觉,年轻得志就要把喜悦之色压抑下来,这样做是为了照顾那些像我这种不得志之人的情绪,如果不压抑下去表露了出来,就容易成为大家心里的“公敌”,说你小人得志尚在其次,以后在工作中不配合与你保持距离才是大的后遗症。当然,你也不能穿色重的服饰,咱肤色重又配饰重色的衣服,哈哈!就显得老气横秋。医院是女同胞集中的地方,有多少火辣辣的眼睛在盯着年轻有为的领导身上,咱不能让那些翘首者失望。
甘柿林在电话那头笑道,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我在医院里除了你和付雪,没有认识其他女性。她笑道我要先给你打打预防针,免得你迷失方向。甘柿林说承蒙你如此高看我,像我这种来自小山村的乡下孩子,如果没有考上大学呆在老家,家徒四壁,又出不得力气,娶个媳妇都成问题,怎么会忘了出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山望着那山高呢?
她笑着开玩笑说,所以嘛,乌鸡变成凤凰后的人更厉害,我要看紧你,不允许外来者越过半尺雷池,更要画地为牢宣示自己的主权,在涉及到你的原则问题上寸土不让。
甘柿林虽听出在调侃自己,但心里还是一紧,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向他袭来。他觉得与她只是保持两性之间的愉悦,不愿把两人的情感紧密到像婚姻一样束缚自己。他说两性之间的交往还有要保留一些空间,有空间才会有能多的幸福感,把空间压缩就压缩掉了幸福。
她感到他的忧虑,故意把普通话转换成落凫市方言说,你这个人怎么会这么难沟通呢,都是玩笑话嘛,你是自由鸟,想落日头底下落日头底下,想歇在凉荫里歇在凉荫里。
她又交代一些到新单位首次亮相的注意事项,比如说,上台不要掂公文包,让人会联想到官僚化的官员;开场讲话不要像官员出场问大家好,这样会显得稚嫩;讲话中间不要作手势,因为只有德高望重或劝高位重的人才有手势。
甘柿林心里轻松,嘴上却说你没有到啰嗦的年龄,怎么这么啰嗦呢?她说我口干舌燥啰嗦这么多,你还不显示你的“爱民”之心,招见一下我?等你来医院做了领导,我只有远远站在一边看你的份了。他数落说怎怎忙,为证实并非虚言,把上任前的日程都一一道了出来。
她听过日程安排说,我感觉今天晚上你至少可以把应酬推辞掉,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也就是一般的同学吗?他解释说正因为是普通同学,才不敢推辞,人家会骂我富贵忘本的。她泱泱叹道,那好吧,我只有一个人寂寞了。
他说我聚会的酒店就在你家附近,如果站在酒店的包间里,能望见你家居住的小区。她说但愿能闻到飘过的酒香,我一定能品出哪是你喝过的酒香。他笑她是痴人说梦。
放下电话,接到了付雪的电话,说找个地儿聊聊你的甘哥哥吧?看你心不守舍的样子。她有些欢呼雀跃,直接把约见付雪的地点定在甘柿林聚会的酒店,她这样可以借此看到甘柿林了。
她和付雪在大堂找一个座位,甘柿林聚会的包间就在她们的视野里。
今天晚上聚会是甘柿林单位里的高山县同学聚会。都知道甘柿林有席副市长做老丈,前途不可限量,纷纷给他敬酒,说苟富贵勿相忘,不管以后怎么飞黄腾达,不要忘了吃糠咽菜的这帮穷朋友。
甘柿林也回敬酒说,我到下面医院当了副院长,论隶属关系是你们的下级,请以后多多关照。何况,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当初在高山县高读书时,最高的目标是考上大学脱离农村,一日三餐能吃饱肚子,其它都是奢望。说句实话,像黎雅这种父母都是干部的女生,我连正眼都不敢望一下,清楚癞蛤蟆吃不上她的天鹅肉。
他抬眼瞅着黎雅,黎雅笑弯了眉毛,说你什么时候都不忘拿我做盘菜开刷一下,你的志向焉能停留在县城小女生的身上?我们这些小“燕雀”都知道你的“鸿鹄之志”,像我这样的女生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黎雅就是郦云舒躲在花池边酸倒牙的那个穿黑色套裙女人,在市卫生局做副科长。
有同学起哄说,甘柿林你老实坦白,当初你是不是对黎雅动过心思?甘柿林端过一大杯酒说,想听我的秘密,请饮之!同学仰头把酒喝下。甘柿林笑说有贼心没有贼胆,像我这样食不果腹的穷学生,温饱都没有解决,一切都是乌托邦空想社会主义。
黎雅反驳说,这么说你去医院就可以了却你的贼心了?那么多漂亮的女医生女护士,而你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谁能保证入兰室而不闻其香?甘柿林说我是在市防疫站打过防疫针的。
有同学说他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给他端酒。
大家喝一阵酒,停下来相互舌战一番,再喝酒,再舌战,直到把大家的舌头喝直了。酒量小的同学喊,喝不完的酒说不完的话,等甘柿林到新单位稳住了,咱们再移师医院。才恋恋不舍罢了场。
甘柿林喝得身体有些摇晃。他走出包间站了一会,想稳稳脚步。后面的同学簇拥上来开玩笑说,他是不是家外有家家外有花?寻思要去哪里歇息?甘柿林舞动着手说,我既不是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也不是二等男人家外有花,我只有老老实实打道回府。说话时候,恍惚望见郦云舒和付雪坐在大堂边,定睛一看,果然发现是她俩个。酒立即醒了一半。
在这种场合又是这样的话题,他最担心被人窥出与郦云舒的关系。正犹豫是否过去打招呼时候,看见郦云舒在胸前向他小幅度招了招手,脸上绽放着喜悦,他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女人的爱情是盖了锅盖都压不住的,郦云舒一点点小的示爱动作,都会让人看出他们的秘密。
他在心里镇定一下,装着什么都没有看见,拿眼睛望着站在外围的黎雅说,你们都在起哄我,黎雅是我们同学里最值得信任的,你说我是那种人不是?黎雅没有往前凑,仍旧站在原地声音平静地说,我证明甘柿林是同学里最老实的,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谁也说不清。
有同学看到郦云舒向他招手,附在耳边说,阿甘,看不出你这么有女人缘,那边的美女已经向你开屏了。甘柿林装着矜持样子,一边走一边说,人家在看咱们的笑话呢。大家跟在他后面起哄着离开了酒店。
郦云舒还是感到幸福。尽管当她看到黎雅的一眼间,对这个“黑色套裙女人”反复出现有所芥蒂,心里稍稍抖了一下,不过随之便被巨大的幸福淹没。从省城回来之后甘柿林久久盘桓在她的脑海里,她把甘柿林的一丝一毫的音容笑貌回味过无数遍,却一直没有与他见面。她理解甘柿林处于特殊时期,有处理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如今虽然没有与他搭话,还是见到了他。
她徜徉在甜蜜里。甜蜜不只是看到日夜思念的他,更甜蜜的是他也望见了她,让他感受到她那种依恋追随的爱。她爱他,就要把自己的爱重重地包围他,让他幸福地昏厥幸福地窒息,而她为他付出了,便是莫大的幸福。
付雪笑着说,今晚的饭局你应该替甘柿林埋单,我俩坐在这里望眼欲穿,他竟然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好像做领导都要与下属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屁股都没有坐上就这样,等有一天当了省长市长什么的,你哭着喊着,也未必能拽上他后面的衣襟。
郦云舒替他辩护几句。付雪装着不耐烦样子说,这么不厚道的人不值一提,来!吃我们的,上我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郦云舒招呼服务员说,上红烧甘柿林头。服务员一愣,她意识说错了话,仍喃喃地说,就红烧他的头,谁让他不理我们呢。两人抵着头笑。
郦云舒回到家一直拿着手机,唯恐甘柿林打过来电话没有及时接听。她知道如果甘柿林呆在家里,便不能给她打电话,因为他要顾及妻子的感受,但是又想,假如他实在憋不住对她的思念,就像她不能控制对他的思念一样,想偷偷躲在一旁见缝插针与她聊几句,她不能由于自己的大意,让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失掉,于是每隔几分钟看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甘柿林的电话。
她躺在床上等着他的电话,当钟表已经过了子夜,才确定甘柿林今夜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
她心里有些失落。不过当想到甘柿林再过一星期就要来医院任职,觉得一切都算不得什么,到时候她会在他的入职见面会上抢占最佳位置,无所顾忌、一览无余、彻头彻尾把他框定在自己的眼里,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哪里就看哪里,而且要一刀一刀把他刻在眼里刻在心里,反正他是她的,她生吞活剥独自占有才感到意足。
这样想着,她有些兴奋,盼望甘柿林就职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