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45、第 45 章

　　付雪处理完手头工作将要启程去深圳。
　　一天上班时，老家村里的支书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支书笑呵呵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邀请她回去参加村希望小学的奠基。她说你打个电话就行了，干嘛跑那么远的路。支书说村里学校就出你们几个人才，不回去我脸上无光；再说，你们回去了，上面投建学校也有信心，就咱那跑风漏雨的学校还指望出人才呢，希望学校之后更有希望。来给你发请柬，是镇里的意思。
　　她收下请柬，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这是村里大事，也是她的期盼，一切都要让路。
　　当奠基当天她匆匆赶回村里参加仪式，见耿啸谷和郦云舒出现在现场，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希望小学是耿啸谷捐献的，捐献的目的一定冲她而来。
　　仪式还没有举行，她悄悄走过去对耿啸谷说，你这样做何苦呢，我对你讲过我们之间不可能回到过去，我已经有了新的感情。
　　耿啸谷淡淡地笑着说，我没有以此交换你感情的意思，你以前对我讲，你在村里上小学时条件太简陋，大冬天没有门窗把手脚都冻烂了，我来考察过确实如此；再说我这样做只是了却你的一个夙愿，以前你曾说过，等你有钱要捐建村里的学校嘛。
　　说完，又悄悄对她说，你会一点点感知我对你的爱，也顺便告诉你，我的离婚已经在走诉讼程序，可能会很复杂，但我很有信心，之所以有信心，是因为你给我的力量。
　　付雪想悄悄打消他几句，郦云舒这时凑过来说，攀扯我来说给你添添人气，来了，才发现这真是个山清水秀的村子，难怪养了你这么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鬼精灵。付雪背转身对她埋怨说，耿啸谷弄了这么个大动作，你之前为什么不给我通通气？
　　郦云舒一脸无辜说，他只说来青石镇办点小事，主要是看山玩水，我就跟着来了。再说，我还不是有个病人在这里吗？付雪盯着她看了一会，问为了他？她有些不好意思，装迷问，你说的是谁啊？付雪狡黠地一笑，两人都会意了。郦云舒说想着你肚里就不会有什么好水。
　　说话间，付雪掠过一片人头，望见易见春站在人群外，面情冷漠地向这里张望，他大概也是被邀请回来的。付雪想过去给他打招呼，村支书扯着嗓门喊，贵宾们往前面聚聚，奠基仪式马上开始了。
　　大家自动往前走了走，围在一个用课桌拼凑成的台子前。台子上面绑两根竹竿，中间扯一条横幅，写着“桑树坪村希望小学奠基会场”，两根竹竿旁面，又绑了两排花花绿绿的旗子，台子前面站满村里参加仪式的群众。
　　仪式很简单，村支书主持，镇里领导拿着稿念念算是领导讲话，强调一下教育的意义，要感谢的单位和人员，重点介绍捐赠的桃园房产董事长耿啸谷。
　　接着支书喊耿董事长上台讲话。后面人群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耿啸谷走上台，支书用手指着他说，这就是咱村里的恩人，以后谁家娃把学上出息了，莫忘莫忘！支书是个气场很足的人，为把“莫忘”作一个强调，又扯起嗓门喊，大家听见了没有？群众应道，听到了！
　　耿啸谷向前跨一步鞠了三躬，台下长时间掌声。付雪心里一软，有些潮动，却马上被摁了下去。耿啸谷是她“草色遥看”的一幅画，走到近处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她还是觉得亲切。但她确定已经不是情爱，好像是融化成一种亲情。
　　她的思绪飘飞时，县教育部门一位领导宣布奠基开始，鞭炮齐鸣。她被拥动到基石边，耿啸谷拿锨铲土抬头间，向她点了一下头。她也附和地向他点了一下头。
　　易见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仪式结束后合影留念。大家都合影后，耿啸谷对付雪说算真的到了你的家乡，不虚此行，我俩合个影吧，留个纪念。就着现场背景邀她合影。支书慌忙过来拉她说，闺女，耿总给咱村解决了摸头都不敢想的事儿，娃们以后上学有福了。她有些犹豫，已经被推到耿啸谷面前。
　　耿啸谷大方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虽然感到有些不适，还是没有拒绝，因为周围无数眼睛都在看她们，她不能让别人看出其中的不自然。为配合场景，她还做了一个自然的微笑。
　　照过相，付雪走过去同乡亲们打招呼，见易见春也在人群里。
　　易见春把她叫到场地旁一丛斑茅从边，沉着脸。她招呼他说，你也回来了。他冷笑一下说，付雪你这样做是不是就是为了炫耀？与你一起这么多年，想不到你藏着一颗膨胀的虚荣心。
　　她听他如此说话有些生气，说人家这样做有什么不妥？我也是被邀回来参加仪式的，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他嘴角翘起一丝嘲弄说，你也会演戏了！
　　付雪咬了一下嘴唇，有些恼怒，说你没有资格无端地这样侮辱我，不消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即使知道了，人家这样做又有什么妨碍呢？何况，如今我们是两条路上的人，你有你的新感情，我也有我的新感情。
　　易见春听到此话激动起来，猛然间用手拔一根斑茅被劙破了手，鲜血顺着手指滴了下来。他全然不顾咆哮道，我真的看不起你，你钻进别人婚姻的阴影里，不以为耻反以为傲，你知道大家把你这种行为叫作什么吗？叫傍大款，你居然能傍回来一个希望小学，不管别人佩服不佩服，我易见春佩服！
　　看到他手指淌血，付雪心里一揪，想拿纸巾给他包扎，听到他仍然歇斯底里骂她，易见春说我真该教一教你“卑鄙”这两个字怎么写！说完奋力揪着自己的头发。这是他愤怒之至时标志性的动作，猜想可能是因为刚才自己与耿啸谷的照相激怒了他。
　　付雪也愤怒之至，恨不得走过去抽他几耳光。她一直把他当作最珍贵的记忆贮存在心里，融化在血液里，想不到却遭到这样的侮辱。此时也才明白他还没有从心里把那段感情抹掉。
　　郦云舒站在不远处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幕，不知道她们谈些什么，但感觉她们之间发生了不愉快，忙迎过去解围说，我们要赶快启程，我还需要去看一个病人。把她们从氛围里解救出来。
　　支书要留大家吃饭，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客套一番就离开了村里。
　　郦云舒拉付雪坐耿啸谷的车一起回去，付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赌气似的坐了进去，因为要经过镇上，见易见春站在旁边，问他愿不愿搭便车，易见春连眼皮都不抬，似乎他们根本不存在。耿啸谷似笑非笑地抿了一下嘴，一脚踩上油门，汽车飞起一股灰土。
　　车驶到镇上，郦云舒拐进镇医院询问邝医生甘母的病情后，坚持要去看甘母。由于去甘柿林老家需要走一段山路，都不愿去。付雪说都是常见病，这种病三分治疗七分养，也没有特效方法，如果只为看病，没有什么必要，镇里邝医生刚刚做了治疗。当然如果是为了探视甘母，另当别论。这么一说，郦云舒有些不好意思了，想到甘母上次对她态度冷淡，又想到甘柿林对他母亲的感情，犹豫不决起来。
　　耿啸谷看出表妹的心思说，把从市里带过来的礼品捎给甘母，表表心意，等下次我们专程去探视。她觉得付雪也随行在身边，着实不方便，于是把一提火龙果和一些常备药留下，随车回了落凫市。
　　在车上她给甘柿林发了条信息：甘母病情稳定，勿挂念！只是车过家门没有回去看看有些遗憾。甘柿林看过，心里淌过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