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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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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柿林在大学有过一次恋爱。
女生叫阿锦,是他们班的班花。阿锦是南方人,天生丽质小鸟依人那种。阿锦也喜欢北方像甘柿林这种线条硬朗深沉内敛的男人,郎有情妾有意,两个人爱得刮风下雨难舍难分。
大学毕业阿锦分配回南方,甘柿林分配回原籍,两人离别时在火车站抱头哭成了泪人。阿锦说只要我有一口气都要为你呼吸。甘柿林说把我的心掏出来你带走,自此我要对谁都做无心之人。
南电影讲这些时候,郦云舒坐卧不安,端起茶杯喝茶,却咕咚咕咚把酒喝了下去。
南电影瞥见窃笑。继续讲:甘柿林从学校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三昼夜没进一滴水没吃一粒饭,人瘦了一圈,丢下派遣证,追随阿锦去了南方,见到了阿锦的父亲。
这位未来的岳丈大人审视了未来的东床快婿说,我的小女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我们家虽不能说锦衣玉食,至少说算衣食无忧,小女嫁给你有没有什么经济保障?一下子把阿甘给问住了。
郦云舒有些坐不住,怒不可遏地说,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家庭呢?俗不可耐!南电影拿着酒杯举在手里晃着,欲碰不碰,欲喝不喝。
她问后来呢?南电影笑着说,想知道吗?欲知其中奥妙请听下回分解。甘柿林说这家伙不怀好意,难道你看不出他一肚子坏水吗?
南电影看出甘柿林与她之间的小九九。
又起了一个话题逗她说,我这个人观手相虽不如拿手术刀有名,但在省城同行里有目共睹,尤其擅长观男女感情。她有些好奇,把手伸过去说,我检验检验你的水平。南电影捏着她伸开的手掌,装模作样观研一番,见她凝神屏气,知道她一定正深陷其中为感情纠结,故意皱着眉头欲擒故纵说,你的手相我不能看。她问有什么不能看呢,只作消遣便是了。南电影说你如果是这样的心理,我直说无妨,但你不要怪罪于我。她笑道,你把我当成无知的孩子了。
南电影说言者无罪啊,从你的感情线细长而匀绵看,你是个感情持久重情的人,谁得到像你这样的人,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不过,线中间岔出一道边线,预示着你会经历一次大的婚姻波折,敢为郦女士婚否?
她笑着点头。南电影又说这就对了,当前你正经历着一场感情危机。从边线旁边的乱手纹看出,这个让你发生感情危机的人正以强大的魅力包围着你,让你情迷意乱。她正被甘柿林牵引着看不清方向,分不出昼夜,听他的话说到心坎上,便迫不及待问,能不能看出那个人未来的情况?
南电影又装作神机不可泄的样子,叹了一会气说,罢了,我还是说了吧。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最终只是轰轰烈烈一场,只开花不结果。她态度虔诚说愿听其详。甘柿林在一旁说你别听他忽悠,他的鬼理论都是一套套的。南电影酸着脸卖关子说,那我不说了。
这火正烧在她的喉咙间,催着问结果。南电影说我是从感情线上看出的,并非信口开河。为什么说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你岔出的这根线岔入一片乱纹区,从纹理学上讲,岔出的这条线与感情线背离就预示感情的分岔,感情好的不该有岔出线,何况又岔入一片乱纹区?下面的话我不说了。
她还没有往下问。耿啸谷说我们还是抓紧吃饭,吃饭后我请大家看演艺。把这个话题岔了出去。她似乎被南电影的话所暗示,坐在那里很少吃东西,也不说话,独自喝了一大杯酒。
南电影在这个气氛里玩够了,拍拍屁股要走人,说我得赶快打道回府了,也算给大家搞个娱乐,千万不要对号入座认真来。
他越这样说话,她越信以为真,她把全部的感情都交给了另外一个人,唯恐那个人没有把感情交给她。爱一个人到极致,想象里并非佳期如梦花好月圆,而是花落人去满目凄凉。她好像也有一种预感,与甘柿林的结局就是一场凄风苦雨,但是即便如此一场凄风苦雨,也心甘情愿。
耿啸谷在今晚的饭局里很少说话,一直观察表妹的言谈神态,从而得出结论是,表妹和甘柿林之间关系暧昧。
吃过饭耿啸谷送南电影回家,让甘柿林送表妹回宾馆。甘柿林虚让一下,表示恭敬不如从命,愿意作护花使者。
出宾馆时,两人还保持一段间距。
穿过银水大街岔入护城河的观景路,两人已经手牵手十指相扣。路上行人稀少,郦云舒半倚半靠在甘柿林的肩膀上,甘柿林把身板挺得直直,似乎要她感觉到给她的不是一臂结实的臂膀,而是她坚实的依靠。
时令到了初冬,虽然道路两旁的香樟树仍然浓荫遮道,经冷风吹拂过,时不时有香樟叶从树上飘落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和肩膀上。灯光是清冷的,月光是清冷的,昏黄的道路上匆匆的脚步都是要避开这清冷,向温暖的地方奔去。而她们却温暖如同炎夏,紧握的掌心全是沁出的汗珠。
她们彼此都不讲话,就这样依偎着往前走,仿佛走在一个没有天没有地的混沌世界里。当走到长长的观景路的尽头,看到一个阔大的游园,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若明若暗的游园里,只有树影长凳上三两对热恋的情人。当走到一处暗影处,甘柿林脚步停下侧过身去拥抱她时,她早已抽出手紧紧用双臂把他抱住,他顺势抱她在怀里,在她的脖颈间亲吻。他感到她呼吸的急促,喷出的热气散溢在头发间,她的心仿佛不在腹腔内,而是在喉间猛烈地跳动。
从她不知所措的慌乱里,甘柿林感受到她的纯真。
此时甘柿林闻到一股少女的体香从她脖颈里溢出来,感到有些莫名的痴醉。她的年龄已花过正午怎么会有如此的芳香?他忘情地吻她的脖颈,似乎要把她的体香吮吸出来,不知不觉中,在她的脖颈间吻出一个绛紫色的蝴蝶结。
甘柿林坐在长凳上,她躺在他的怀里闭着眼喃喃说,你是我的,已经长在我的心上,这辈子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要与你在一起。
甘柿林一边吻她一边柔声说道,你保证不要躲避我,你难以想象找不到你时,我该有多么煎熬和痛苦。她说我不会为那可怜的自尊再关闭手机,我关闭的是我自己,我在你面前连那微弱的自尊都维持不起来。
他一次次地吻她,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仿佛离开后再难以相见。远处一座大厦的时钟奏响子夜的音乐,她俩从梦一样的沉迷中清醒。甘柿林试探地说,你该回去了,你表哥会担心的。她从他的怀里站起来,站了一会,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听到甘柿林在身后喊道,舒,你回来。
她的心像着火似的,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转身,又听到他说,你忍心就这样走了吗?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走,每走一步,心速加快一次,走过七八步时,心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要不当她走到他跟前时,一定会猝死在他怀里。
甘柿林疾步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说今夜你是属于我的。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停留许久,软软地说,我喜欢你这么霸道对我说话,无论今夜还是今后,我永远都是你的。
他们打算去对面的酒店开房,今夜厮守在一起。
在去酒店的路上甘柿林说,从省城培训回去,我的工作岗位可能会变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提拔到你们医院担任副院长,愿望实现了,我们可以守在一个单位内,至少想见你时,你随时能站在我能看到你的地方。
她沉浸在幸福里挎着他的胳膊,过天桥时甘柿林停了下来,想让她单独经过,说虽然不是在落凫市,但毕竟省会也人多眼杂,撞见熟人会传得满城风雨。她撒娇说我就是要别人知道我们在相爱。
她的话让甘柿林打个冷颤。他处在仕途的关键时期,需要小心翼翼不出任何差错,一旦影响到仕途,他不仅要冷却而且要放弃他们当前的感情。他木愣站有五分钟,最后干笑着说,幸福是我们自己的感受,干嘛要炫耀给别人?
郦云舒猜出他的心思,笑着说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如果你要真的成了我的上司,我肯定要避嫌,不会让你身上沾染一点负面的东西。他尴尬地笑笑,说我们毕竟都有家室,落凫市是个小地方你也知道,有些东西我得随大流,出格了,会影响到彼此的家庭。
她没有想那么遥远,只觉得抓到甘柿林就抓到了幸福,笑着说我只要你,其它什么对我都无足轻重。她把他的胳膊擓得更紧。他向四周巡视了一下,相拥着她从天桥上走过。
这一夜,他们在疯狂又从容的激情中。没有听到远处航船经过峡谷湍急的水流,也没有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坠落在东南方,但他们却觉得他们经历了万事万物的世界,感受到欲死欲生的幸福。当早晨阳光洒满窗户,他们才发现黑夜和白昼已经交换,才从飞翔遨游的仙境里降落下来。
郦云舒把窗帘拉开,见院内一棵树上一群鸟儿沐浴在阳光里蹦来跳去,想着就要回到落凫市回到她的现实里,她的泪一下流了下来。甘柿林走过去从后面抱着她,问为什么这么感伤?她深情地望着他摇摇头。
他把她的泪轻轻拭掉,说我们不会分开的。她的眼里泪花点点,一把抱着他说,我一刻都不要同你分开。有一点生死离别的悲凉。
甘柿林鼻子也酸酸地,用手摩挲着她的头。那一刻间觉得她给自己的不单单是爱,还有做人的满足和飘扬,这在他的家庭里是没有感觉到的。
当郦云舒赶回宾馆,耿啸谷正做返回的准备。见她一脸倦容,遮掩在高领脖颈间绛紫色的蝴蝶结,什么都明白了。猜想这一夜她一定与甘柿林在一起,隐隐有些担忧,不知道表妹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和结局,表妹是对感情坚韧和执着的人,踏出这一步就要留下足迹,哪怕有多少艰难,而甘柿林呢?会不会也如表妹一样能持久地固守在这分感情里?
在回落凫市的路上,耿啸谷话里有话说,有些游戏不是所有人都玩得起,每个人对自己都要有客观的自我评估,玩不起要立即退出来,否则硬着头往前走,是死路一条。
她装着听不懂,问你和付雪属于哪一类呢?他不愿捅破她的窗纸,笑了一下说,我和付雪属于都能玩得起的人。她问你们下一步怎么玩?耿啸谷不得不回答说,我会一直追付雪下去,直到追进婚姻的殿堂里。她说人家付雪要是不同意呢?他说哪怕她变成躯体变成木乃伊,我也要把她抓到手。
她取笑说,你从哪里生出这么强的自信?他说当然是从爱里得到的。郦云舒摇着头说,怎么都成了这样了?他明知故问说,“都这样”显然并非我一个人,还有谁呢?你这样说话。
她笑了笑说,注意开车吧,快到落凫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