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郦云舒推门回到家里,见詹子恒已做了满桌子的菜在等她。她笑了,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回来吃你做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知道学校已经安排了体验活动,我本打算留下来的。詹子恒边热菜边说,你那脾气别人不了解我能不了解吗?如果留在那里是不会挂我的电话的,因为要回家了,才敢那么理直气壮不饶人。
她内心有些感动,想道一些感谢的话,听丈夫说我这叫将功补过,补给妙妙的,要说口福也是沾了女儿的光。妙妙噘嘴朝她做个鬼脸。她假装生气,说如果是这样,你们俩享用吧,我出去回避回避。要往外走。
女儿一把抱着她的腰悄悄说,爸爸说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他要与你庆祝庆祝。她突然想起来,今天的确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纪念日,每逢到这一天她就早早张罗着搞庆祝,今年她只顾随着甘柿林忙学校的事情,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她感到有些抱歉,对詹子恒笑了笑说,看来没有我,你这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也照样能想起生活中的细节,也照样能把生活打理得很好。
她想起第一次见詹子恒的情景,仿佛是很久远的事情。她俩是在介绍人家见的面。介绍人是两家父亲的同事。介绍人把两人的情况简单介绍后,说你俩吃糖。把糖盒往两人面前推了推,两人各捡了一块糖放在嘴里。介绍人说别只顾吃糖,两人随便聊聊。她们对视笑了一下,他的脸在光影里看不清楚,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介绍人站起来说,也不是叔叔撵你们走,小区对面就是公园,逛逛去吧。
她们绕公园的土山走了一圈。她还是没有看出他长什么模样,只感觉个子挺高,是女孩子喜欢的个头,问他,像你这样的身材,在大学里能没有女孩子追求?他说都是瞎折腾,不从一个城市来不到一个城市去,净浪费感情。这句话让她觉得他是过日子的那种,有安全感。
把菜重新摆上桌子,詹子恒从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拧开倒了两杯说,喝酒!她抿嘴笑了一下,故意说这半晌不夜的,喝哪门子酒来?他张张嘴不好意思说出理由,把两个酒杯相互碰了一下,分出一杯递给她说,人家喝酒咱也喝。指的是夫妻间用喝酒表达感情的浪漫。
她当然知道为何置酒却逗他说,你要借酒浇愁吗?我今天是很高兴的,你不要败了我的兴。酒是同样的酒,与什么人喝,由于什么原因喝,味就不一样,感受当然更不一样。逗他说出喝酒的理由。
他的脸刷地黑了下来,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她莫名其妙,感到丈夫一阴一阳的有些奇怪,想说几句见妙妙坐在一边,便丢下他招呼女儿吃饭。
郦云舒开玩笑的话不经意间,触碰到丈夫的心痛。马鸣已经把见到她与甘柿林单独吃饭的事告诉了詹子恒,他虽然嘴上说不出什么,但心里不舒服,当听说与她一起进餐的是市卫生局的办公室主任,心里一下子失重,感到一种兵临城下的恐慌。
稍稍平静一会,回味妻子是逗他的玩笑话,便放松下来,说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前段时间你鼓动我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段时间觉得有些道理,所以决定参加医院的竞聘。男人嘛,还是要有上进心,至少目前在我们落凫市有个一官半职能抬高一点身价。
她吃惊地望着他有一分钟,说你终于开窍了,男人无论做什么不做什么,要活出精气神来。他说我这算不算被逼无奈?她笑道谁逼你了?我没有逼你啊!她还想说什么,他说不说这个了,吃菜!把展开的话题截住。
他站起把一个瓷盆的盖子揭开,一道西红柿炖牛腩飘着香气。她往后趔了一下说,我不吃西红柿你是知道的,而且有西红柿过敏症。他满不在乎说,那是以前的事,你今天尝尝我这道菜的手艺,我特意跟马鸣那小子学的,肉嫩汤纯,关键是你完全不能品出西红柿的味道。把瓷盆推至女儿面前。
妙妙听爸爸夸奖这道菜,拿起勺子往瓷盆里搅了一下。她站起去了卫生间一会,回来说我只以为妙妙喜欢这道菜,你是为妙妙做的,便没有说什么,只是你不该不顾我的感受,直接把西红柿端到餐桌上。
她还在喋喋不休往下说,他起身把瓷盆端进厨房,回来说我总以为一个人是可以为另一个人做改变的,看来我没有这个魅力,那你请吃其它的吧。
她有些生气,说你不能这么刻薄,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把碗碟推到一边。他强压着怒气,说我费了那么多工夫做了那么多菜,你至少应该尝一尝,算是对我劳动的尊重。她说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胃口吗?
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语气温和地说,不吃就不吃了吧,但不能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她翻了翻眼冷冷地说,这不是好心不好心的问题,是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俩已经结婚七八年了,我嗜好什么忌讳什么,到现在你都没有弄明白。你跟我说其他不觉得苍白吗?他也冷冷说,是我的心有了问题好吧?她说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是我做错了不该表现我的不满,行了吧?她愤然离开餐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詹子恒把筷子往桌面上一磕,吓了妙妙一跳。女儿见两人发生争吵,知趣地回到自己房间。詹子恒走到女儿房间假装笑着说,我和妈妈是在争辩问题,不是吵架。带上妙妙房间的门。
他回到餐厅见满桌的菜就这样糟蹋了,肚子里攒满怒火,说我的厨艺当然比不上专业厨师的水平,要不人家也不会与别人一起到饭店共进晚餐。她心里一动,知道是马鸣把与甘柿林一起吃饭的情况告诉了丈夫,解释说我与甘柿林是在餐厅谈为母校募捐的事,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见妻子落落大方把这件事说到桌面上,詹子恒便觉得没有什么事,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转怒为喜说,开句玩笑嘛,我能小肚鸡肠为一顿饭耿耿于怀?推着她往女儿房间去,说再不交流交流,女儿就不成亲女儿了。
安顿过女儿回到房间,郦云舒躺在床上闭着眼不能入睡。朦胧间感觉到丈夫在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睁开眼看见他点燃了一烛熏蜡,一会室内便弥漫一股浓浓的熏衣草的香味。她对丈夫说过她喜欢这种味道,闻到熏衣草的香味浑身有莫名的兴奋。显然是为她准备的,为今夜准备的。
她感受到丈夫的用心。只是不明白他这样做,仅仅是自己与甘柿林吃了一顿饭微微吃醋呢?还是他也看到了她们之间婚姻出现的裂纹,试图用他的方式去弥合去改变?但不管如何她不得不承认,她和丈夫之间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只是没有亮起红灯。
她想大概与甘柿林的“介入”有关。从认识甘柿林那一天起,她的心里就像平静的水面投掷一粒石子,被另一个男人搅得心里乱糟糟的,莫名其妙地关注他,希望见到他,心甘情愿为他做一切。
她也竭力为自己辩解,说她的这一切不算什么,但不算什么为什么又那么迫切地想见到他?仅仅是因为甘柿林的励志故事在她少女的心里种下一粒种子,如今偶然遇到他发了芽?她顶多算甘柿林的崇拜者,如果硬往感情上牵扯,也只能算心灵“出游”,而不能算心灵出轨。也许婚姻里的人都会有这种情况,这与婚姻无关,就像连雨天水上的泡泡一样,随着雨水的流动会自然消失掉。
丈夫已经在身后松解她的胸衣,她翻动一下身子去迎合。此时一窗月光泻进室内,她看到一轮硕大的明月从窗的左下方慢慢游出来,能清晰望见月亮里乳白色的雾幔。她的心猛然跳动一下,想起与甘柿林一起赏月的约定,如果不是匆匆回到落凫市,也许她此刻正与他站在校园内的小树林里,一轮明月挂树梢,听他娓娓谈论他辛酸而幸福的高中生活。
丈夫把她的胸衣脱下来,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她突然觉得那轮月亮像只眼睛正注视她,让她无法专注。她推了一把丈夫说,今天我好像没有心情。詹子恒犹豫了一下,把她放下坐起来。她抱歉地说,我忙了一天,大概太劳累了。他把台灯打开倚靠在床头,愣了一会淡淡地说,你睡吧,没事。走下床带上卧室门,去客厅看他的武侠小说。
她一个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能入睡 。后来想到明天要起早送妙妙去学校,便强迫自己的思绪安静下来,混混沌沌进入梦乡,在梦里她梦到自己的两只胳膊变成了两只翅膀,在云雾里飞翔,有一个人也长着两只翅膀始终在她身边伴陪着飞翔,她们飞过一条流着河水的山谷,河两岸长满柿子树,红彤彤像挂满一河川的红灯笼,那人激动对她说,看,那就是我的家乡。
她一惊,还没有问他家乡的名字,便听到女儿正拿着毛茸茸的熊蹭着她说,爸爸说你是小懒猪。她赶忙穿衣起来,见丈夫已经做好早餐坐在桌边等候。
把妙妙送进学校,骑车往单位的路上。她想起昨夜甘柿林在母校赏月情况,觉得一定很有趣,想问问他与谁在一起有何感受,又觉得人家并没有与她分享的意思,要不为什么没有打电话过来?一整天神思恍惚地看手机,也没有甘柿林的电话,晚上一个人在马路上散步,实在憋不住给他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振过三次铃后被挂断,发过来一条信息:有事吗?我在家里。
她阅过,一下子感到呼吸紧张喘不过气。脸颊一点点发烫,由脸颊慢慢向脖颈和太阳穴扩延,仿佛整个头颅被烤烧一般。她在路边坐下来大口大口喘气,知道哮喘病发作起来,在这个季节这种病很少发作,一定是因为刚才看了他发的信息才引起的。
甘柿林的信息让她感到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他要这么给她发这样的信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