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17、第 17 章

　　七月的大理，夜里竟有些凉意。
　　来之前伲江绿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付雪真的脚踩两只船和耿啸谷藕断丝连，他会毫不犹豫断绝与她的交往。他不能容忍与自己在一起的女人陷入到两个男人的感情漩涡里。躲在大堂见到付雪和她同事走进的一刹那，悬着心放下时竟有些莫名的颤动，她是清白磊落的，与她相比反衬出自己心理的卑琐。
　　此刻，伲江绿的心情是放松的。在落凫市单位里各种鸡毛蒜皮的矛盾，停薪留职前对未来不可控的恐惧，以及耿啸谷横亘在他和付雪之间所产生的猜忌和不信任，现在都随苍山上的雪融化了。他轻轻拉着她的手，感觉电流是贯通的。昏黄的灯光下虽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兴奋和愉悦，把她之前和耿啸谷之间的是是非非置于脑后，突然感到她的光彩照人。
　　走过洋人街时，伲江绿感觉像行走在异国他乡。不明白为什么许多年前那么多洋人聚集在这里，是贪恋苍山洱海的美丽风光，还是贪恋滇藏高原独有的环境和气候？这里的一切让他好奇，心也摇动起来。街面上霓虹灯变换着色彩，喧嚣的酒吧里传出嘈杂的音乐，看到一对对情侣窃窃私语，休闲而优雅，他们驻足下来，相互看了一眼，对视而笑。
　　伲江绿要了两杯低度的洋酒，两人并排坐在吧台椅上。他说为了我们的未来干杯！想不到我们的生活也可以这样过。付雪拿着酒杯在他面前轻轻一碰，说难得你有此感悟，其实我们之间的感知是一样的，换一个方位就有一个方位的风景，我们都不能停留在过去的眼光里。
　　伲江绿摇头苦笑一下，说你在提醒我应该换一个方位来观察感知你。她说我在提醒我们，都不应该戴着过去的有色眼镜。她又轻轻同他碰杯。伲江绿把酒杯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见她杯里的酒满满的，问为什么没有喝下？
　　她把头向他耳边凑了凑，说你还不算了解我，我不喜欢这样嘈杂的环境，更不喜欢喝任何烈酒，这样做其实是为了照顾你的感受和情绪。伲江绿把她的酒杯交换过来，满满喝了一口，说我以为你是喜欢这样气氛的。
　　她拿着空酒杯，问你怎么推断我喜欢这样的气氛？伲江绿摇了摇酒杯，把杯里的酒喝下，从吧台椅上站起来做离开的准备，她坐着一动不动，仰头盯着站在面前的伲江绿说，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是因为我与耿啸谷的关系吗？
　　伲江绿把头俯下来说你敏感了。她说你说话的口气不得不让我敏感，你骨子里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拜金女？伲江绿摩挲一下她的长头发贴着耳朵说，宝贝，咱不说这些好不好？我千里迢迢从落凫市越千山过万水来到大理，不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我们美妙的时光好吗？
　　她感到伲江绿嘴里喷出的热气，立刻像霜冻被太阳照射一般，几乎把脸贴在他的脸上撒娇说，你为什么要撒谎说是为我来这里的？“居心叵测”这句成语就是说你的，你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想说你就是为打探我是否说谎来这里，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她是幸福的，陶醉于大理这片灯红酒绿的气氛里，和眼前这个与她若即若离男人的温暖里，不愿让那段曾经的感情冲淡眼前的一切。不管他的答案是什么，付雪都会为之感动，至少证明她在他的心中有了位置。伲江绿笑着说完全是不期而遇。她喃喃道你就是煮熟的水鸭子，肉烂嘴不烂。
　　伲江绿直起身，大大咧咧说我充一次大款，满足你的要求，今夜喜欢哪里咱就去哪里，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付雪把手指环扣在他的手指间柔声说，不，咱换了环境不换心情。说着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伲江绿走到一个小饮点要了一份果珍冰沙。她用纤细的竹签插着果珍，小口半张浅浅嚼着，那姿态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妙丽少女。伲江绿觉得自己突然高大起来，涌出一种从没有的自信。
　　穿过闹乱的洋人街，他们顺着一条石板铺成的路巷往前走。路巷的地表有一条青石砌起的水道，水道依着路巷蜿蜒曲折，一股澈亮的清水穿城而过。临街店铺的铺面一半在房内一半在水上，水是从苍山雪水融化而来的，在七月的大理竟有些冰凉。街面的店铺前坐着各地来游玩的人们，或吃或饮，与其说在吃饮，不如说在享受这里独有的环境和气氛。
　　付雪说我喜欢这里安静的环境。她们选一处靠水的店铺坐下，点了两杯冰饮。伲江绿一口饮下，肚里的酒热压了下去，不觉神清气爽，抹着嘴大声说，这里的空气里漂浮的不是氧离子，是诱惑是欲望，如果不在这样的环境和气氛里浪漫一把，潇洒一把，愧对上苍的恩赐。
　　抬眼见付雪目不转睛凝望着他，眸子里含着满满的爱恋。她摁在他手上说，咱能否不那么金戈铁马地牛饮？要学会放松，细嚼慢饮是一种品位，也是一种境界。伲江绿笑了一下，说不听你的，我要口味重的，我要喝白酒。
　　她招呼服务员要了两支雪山冰啤，说你已经喝了两杯洋酒了，再喝就醉了，喝一杯啤酒好吗？我陪你。把啤酒倒了两杯，一杯放在伲江绿面前。两人轻轻把酒杯碰在一起，付雪说为我们的不期而遇干杯！伲江绿干笑一声说，为有缘千里来相会干杯！
　　夜幕渐沉，街面上的人稀少起来。伲江绿被两种酒在肚里混合后变得异常兴奋，讲大理的地理人文，说落凫市的物是人非，评国家的时政外交，谈历史的沧海桑田，感觉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事，话题切换一个又一个，付雪始终全神贯注，像他忠实的粉丝。
　　等话题转入他这次停薪留职上。付雪说落凫市有那么大的舞台有那么多的机会，为什么要出走到南方，去一个无根无须无依无靠的地方？如沸水里加一瓢凉水，伲江绿突然把话停了下来，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内心有无尽的感慨和纠结。她又说行政单位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毕竟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在外人眼里是很让人羡慕的。
　　伲江绿把半杯啤酒饮下，仰起头望着天，沉思一会低头说，我之所以要选择这条路且高调讲出来，就是想破釜沉舟，自断后路，把自己逼向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付雪问为什么要如此行事呢？他说我是个小职员注定一辈子平平庸庸，但我不甘心这样平庸一辈子，认识你之后这种感觉和压力更为强烈。付雪内心升起一股暖流，觉得一个男人为心爱的女人豁出去甘愿冒事业上的风险，说明他是真的爱她。
　　在获得满足后又想得到更大的满足，付雪明知故问问道，因为我的原因吗？其实我是一个喜欢过平稳日子的人，不会给你更大的压力。
　　伲江绿摇摇头说，因为你的生活里曾经有一座山峰，如果我们结合想获得幸福，我必须超越那座山峰，让你感觉在那座山峰之上。
　　她知道说的是耿啸谷，便笑了一下说，你寻找的是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不是与谁争强比胜，如果抱着这种心理，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幸福。
　　伲江绿说那是你们女人的思维，在没有结婚前都会说希望过一种平淡的生活，但真的过上这样平淡生活就会怨天尤人。我不希望我婚后生活在女人的唠叨埋怨中，我要给她提供一种她需要的富足生活。
　　付雪把他的手握在手里，说你的心胸太大，自然给自己的压力也太大，但凡事要脚踏实地，要务实。他听到后面的话心像蛰了一下，沉默良久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务虚？郦云舒私下不只一次说我只会愤青，好高骛远，说句实话我这次横下心停职去南方，也是给她看的。
　　付雪心里有一丝不快。把手缩回来仍笑着问道，你到南方是不是先去深圳考察一番尔后再做决定？他一愣，知道在揶揄他。去深圳落脚考察的事只给郦云舒讲过。伲江绿哈哈一笑，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说去深圳我只是随便给郦云舒说一嘴，想不到传播速度这么快。我与她仅仅是同学关系，特此声明。付雪也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我没有说什么啊，你不必给我做那么多解释。伲江绿咧嘴笑了一回，说我多疑了，没事就好。
　　说完拿起酒杯欲饮酒，又放下，觉得不说点什么掩饰一下，好像他和郦云舒真的有什么似的，便说学生时代郦云舒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子。见他避重就轻，付雪想问“郦云舒现在是不是你梦中情人”，又觉得人家已经讲了过去的关系，还穷追不放，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便也把她放下，说你的这种行为知不知道属于什么行为？
　　伲江绿像是犯了错，一惊，傻傻地看着她。她说有两个答案，A是欲盖弥彰；B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笑着心里蜜甜蜜甜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答案C，是狐性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