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16、第 16 章

　　付雪思前想后觉得应该把向耿啸谷借车的事告诉伲江绿。
　　两人接触了一段时间，她对伲江绿有了些感觉，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郦云舒都已经有了质疑，伲江绿知道后当然心里会有阴影。本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郑重其事把这件事讲给他，打消他的疑虑。但是她也有疑虑，害怕伲江绿根本不在意的事，她反而越解释越解释不清，会适得其反。又想，解释效果暂且不讲，解释总比不解释好，这种事不掖着藏着，有话说到当面上，心底无私天地宽，就不会生出那些筋筋毛毛的是非来。如果想与伲江绿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必须与过去彻底诀别。
　　但是说这种事要讲究策略，把事情讲出来，又不能给人刻意的感觉。她决定遇到合适机会，找一个切入的话题，把借车的事不经意间说出来。
　　有天夜里付雪就要卸妆睡觉，伲江绿给她打电话说就在楼下，请她下来聊聊。她下了楼，见到伲江绿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见面就是一通牢骚，说我不能在政府机关这样的官衙门里呆下去了，事事不顺心处处碰壁，长此下去连我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我除了打水扫地会不会干别的事情，我还是不是我？
　　她安慰他，先拿先秦的苏秦做了例子。说苏秦未成名之前并非一帆风顺，周游列国处处碰钉子，回家时候“面如黎色，形容枯槁”，狼狈得再不能狼狈了，但他不气馁，后来掌六国相印成为名噪青史的纵横家，当他再回家时，一副高头大马样子，连父母都郊迎三十里呢。
　　然后她接着又说，名人离我们的生活太远，就说近的吧，我的老乡加校友甘柿林，年纪轻轻就成了市卫生局办公室主任，而且又是席副市长的乘龙快婿，在一般人眼里可谓事业有成前程锦绣，但他也有他的苦恼，从小失去父亲与老娘相依为命，老娘老了却不能与儿子厮守在一个屋檐下，就连生活中的一些具体的小事也并不都是事事如愿。
　　把甘柿林母亲私自离开落凫市回乡下，甘柿林为拦截母亲心急如焚到处借不到车的事讲了出来。说在不得已情况下，我只好借了耿啸谷的车才把甘母拦截下来。甘柿林如果因为借车这件小事影响到他的人生态度，决定他的人生前程不会走太远。甘柿林尚且还遇到掰不开的小事，你的那些事又算得什么呢。在劝慰伲江绿的话语里轻轻把这件事带出来，让人觉得她与耿啸谷的关系光明磊落没有丝毫朋友之外的情分。
　　果然，伲江绿被她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提及这件事，嗤嗤笑着说，这就是我与人家的区别，我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在说过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后，几乎没有作停留转向其它话题上。
　　伲江绿没有当回事过去了，付雪心里却有些泱泱不快。她希望伲江绿在借车这件事上不作计较，只是微微有点吃醋。但他表现出不但没有吃醋，好像根本不在意，这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认为伲江绿对自己仍处于不温不火不死不活的中间期，进而判断伲江绿与郦云舒的温暖关系，超越了她们当前的恋爱关系，要不为什么他对郦云舒讲要去深圳考察计划而不对她讲呢？她吃起醋来。
　　付雪打算把与伲江绿的关系放凉，观察一下他对自己的态度。
　　医院有个去云南出差的机会，付雪决定出去旅游几天。临行前她给伲江绿发了一条信息：我心情不好，要去大理旅游调整几天。伲江绿收到信息就给她回电话，手机已关机。
　　付雪关机，伲江绿有些不快。就目前他们关系发展看，像出外旅游这样的大事，她至少可以先告诉一声，或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对于恋爱中的双方是牵挂更是尊重。临行前匆匆发一条信息，说明在她心目中，没有把两人的恋爱放在重要位置，也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
　　夜里在床上不能入睡时，想起付雪旅游的事，脑海里突生一个猜疑：她这么旅游前匆忙发一条信息又匆忙关机，是不是和耿啸谷一起到外地旅游呢？她俩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不得不多作留意。
　　又想，他们只是恋爱关系，没有达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也不必为她操心牵挂，聚散分合都是平常之事。再想，他心里又有些醋意，他与付雪正在恋爱中，耿啸谷算什么人能在他们之间插进拔出，如果付雪真的与耿啸谷去外地游山玩水，不仅是对他的亵渎，更是对他的蔑视。
　　伲江绿把手机拿出，打算按下付雪电话号码的删除键，发现自己竟有些不舍。他坐起来拨付雪的手机，拨通没有人接听，如此连拨了三遍一直没有人接听。躺下来等待回电，过了半小时没有回电，他感觉身上燥热，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为什么不回电？不方便吗？还是没有回电。他又继续拨了十几个电话，对方始终没有接听。他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把可能发生的事想了一遍，得到的结论是：她和耿啸谷旅游在一起不方便接听。
　　原来她脚踩两只船，把他当成停靠歇脚的驿站了。他想。
　　此刻付雪正在云南苍山洱海间的大理古城。
　　院方要去大理考察一家医药供应企业，带队副院长老代说，业务科室天南海北都跑腻了，后勤人员也该开开眼界。挑选一名后勤人员随行，就选中了付雪。临行前付雪给伲江绿发了一条内容模糊的信息，打算出差期间不接听他的电话，想试探一下伲江绿对她有没有感觉。
　　第二天早起伲江绿看手机，仍然没有任何关于付雪的信息，于是给郦云舒打电话询问她的情况。她笑着说关系发展够快啊，怎么这么急不可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付雪说不定还没有到达云南呢。你对喜欢的人总是如此投入，能找到像你这样的男人真是福分。
　　她的话让伲江绿不好意思往下追问，拿着电话愣了一会说，我只是随便一问，她在我心里还没有到那份程度。这样的话故意说给郦云舒的。郦云舒又笑了一下说，恋人之间再远的路程都不是路程，不妨追寻她到大理，既可把那颗爱之心呈现出来，又可与她在那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方浪漫一番。
　　伲江绿不觉心里一动。是啊，自己何不趁办理停职的空暇机会去一趟大理，验证一下付雪对爱情的忠诚度，以此回来确定他们关系的去留呢？
　　伲江绿买张机票到达昆明，下飞机连夜坐火车赶往大理。在火车即将到达大理时，他给付雪发了一条信息：执子之手漫步大理，可否？她回了一条信息：难得如此浪漫想法，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苍山洱海，风花雪月，终不是形单影只之地，可否双飞双栖？付雪又回了一条：想双飞双栖，与谁双飞双栖？
　　伲江绿拨通她的电话说，心情不佳干吗非要越过千山万水去那个地方调整呢？如果真的你一个人去旅游，我很担心你的安全问题。她听出他的话外意思，故意说我的安全不需要你操心，我下榻的都是这里最好的星级宾馆。
　　他的脑海闪出不祥之兆，判断她就是与耿啸谷在一起，只有耿啸谷才会有这么高的消费。他顿了顿说，我有些好奇，想知道你在那里住哪家宾馆？付雪觉得他显然是吃醋了，便收住话题，把住宿宾馆告诉了他，猜想他一定会对自己住宿情况进行电话查验。
　　伲江绿下了火车直奔付雪住宿宾馆。办理住宿手续时，他查问是否有落凫市人来入驻。服务员查询后告诉他，的确有落凫市人在此下榻。他挑选一个同楼层的房间，想象着假如遇到付雪和耿啸谷在一起会是怎么样的情景，把可能出现的愤怒的、平静的、鄙夷的、戏谑的、无奈的、惊讶的、漫不经心的、装腔作势等情况想了一遍，觉得还是保持绅士风度为好。
　　假装偶遇到她，微微一笑说，哦，原来是付主任啊！你也来浪漫呢。都知道大理是风花雪月的浪漫之地，都来浪漫了，就不浪漫了，其实浪漫呢，不在于什么地方，在于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就像我们今天不期而遇，这才人生最浪漫的。至少对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
　　还可以让付雪给他介绍耿啸谷，然后优雅同耿啸谷握手说，你是落凫市的名人，都仰慕你的大名，慕名想拜访你的人不计其数，自然想结识你的女孩子也是不计其数，所以你难啊，既要创造你的财富，又要看护好你的财富，因为觊觎你的人太多了。
　　伲江绿坐在大堂里胡思乱想时，付雪一行人出现在门口。付雪一眼便看到了他，那一刻她不光惊讶，竟有些感动，愣着说不出一句话。
　　她装着没有看见，随出差的同事回到房间，悄悄走下大堂来见他，问你怎么千里迢迢跑过来呢？语气里带着撒娇。他不愿说出自己的意图，编谎说单位里早就有一个奖励我的公费旅游指标，一直没有使用，听说你来这里我也跟了过来，想看看风花雪月的风景是什么样的风景。
　　她推测他尾随而来的目的，无外乎有两种情况：一是为爱而来，显示一下对她的爱意；二是对她产生怀疑，来此打探一下她的忠诚度。不管哪种情况她都感动。
　　她眼里包含着爱怜说，你啊你，就是嘴硬，既然来了大理，在风花雪月里说句风花雪月的话，就那么难吗？他只是傻傻地笑。
　　付雪用他信息里的语言笑着说，执子之手漫步大理，可否？他有些腼腆地站起来，笑了一下说悉听尊便。跟在她后面走出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