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129、下篇：第20章

　　两个月后市局对职外兼职的7人下达处理意见。郦云舒的处分决定是停职一年，人事关系保留在原科室。在停职的一年内停发工资，只发放生活费，待年满考核通过再恢复工作。
　　文件下发之前老代给她打电话说，我为你的事做了争取，但涉及到几个医院的人员，市局害怕下面闹意见，采取了一刀切的办法。她知道老代在这件事上不会为她开脱，但还是违心地说了感谢的话。
　　老代说我很同情你的情况，待岗一年就一年吧，等年满结束我负责为你恢复工作。不过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在此期间我为你找了条出路，你护理过的梁部长父亲，对你印象很好，现在就住在你兼职的怡乐养老院里。只是老头在城里住不习惯，不愿呆在那里想回乡下，梁部长想给他父亲雇佣个保姆，说是保姆又不能算保姆，算家庭医生吧，懂护理又能看病，平常就为老头做两碗饭，打扫打扫卫生，我想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梁部长家离市区有三十多里在一个镇上，来回市里很方便。待遇方面你不需要考虑，至少工资比你现在的要高，梁部长不会在钱上计较。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如果你有意向就打电话。
　　她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说我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处理决定下发到医院，她签字后去科里收拾私人物品。焦主任安慰说，有个大人物还三起三落，你这算什么？一年后我只要在这里当主任，大门永远都对你敞开。趁这段时间清静，你也要反思反思，有些地方是不是没有把握住分寸？不能雨总淋到自己头上。
　　她向焦主任点点头，觉得什么话都是多余的。现在对她来说处分不处分，脸面不脸面都能淡然处之，唯一让她纠结的是，在这一年里她没有了工资，甘母怎么办？她还有父母的退休金可以啃老，而甘母和甘柿林都等着她“碗里米”去下锅做饭。她如今不但没有了“米”，连“碗”也被端掉了。
　　相比甘柿林出事之后，她被贬到传染科，她感到一股寒气不是浸入自己的肌肤，而是浸入了骨髓，浑身打冷颤像得了伤寒病。科里有人向她打招呼，她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实在没有一点心情去响应同事对她表示出的友善和同情。
　　她回到家里三天里几乎都躺在床上，没有出卧室。爸妈已经知道她的情况，天天呆在家里陪着她。家里不开电视，不敢高声说话，连客厅里灯都看功率最小的，好像光线明亮会影响到她的心情，家里一片死气沉沉。
　　到第三天，看她的情绪渐渐平稳，郦爸说我们的退休金能养活你，小时候我们的工资还没有现在的一成，不照样把你养成了小胖妮吗？她的泪一下流了下来，说爸妈我会慢慢调整过来，你们不要管我，把生活停留在我身上我的负疚感只能越来越重。郦妈说不就是一年吗？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修补调节一下你的身体，身体好一切都不会失去。她说道理我清楚，但在心里接受需要一段时间，也许一段时间后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过了一星期爸妈看到她没有走出过家门，仍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郦爸说你这种状态我们很忧心，在这样的状态里你的精神会一点点磨蚀掉，一切都会垮掉。我不希望看到我女儿成为这样。
　　郦妈说子恒也知道你的情况了，给我打过来电话，说你如果在落凫市感到不舒心，可以考虑去海南发展。他说你的文凭和技术在那里很重用，去了之后还可以照顾妙妙。他在那里已经站稳了脚，能在中间牵根线。
　　她说我怎么能离开这里呢，甘柿林和甘柿林母亲谁去照顾？郦妈摇摇头说地球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很多物种灭绝后，不照样形成新的生态链？人和物质一样，时刻都处在新的排列组合之中。她说人和物质最大的区别是人有感情，即便一块冰冷的石头暖在手里热了，都不忍心丢弃。
　　郦爸说总这样窝在家里也不是事，不管怎么你需要动起来，人动起来才会有活力。如果去海南没有想成熟，可以考虑去你崔伯伯的公司做个事，我给你崔伯伯讲了，他说可以到下面的超市协助收银，这个工作与你职业不粘连，别人不会说什么，关键是你有事做。崔伯伯是我高中同学，各方面都有担待，工资的事不要讲，他给多少是多少。
　　她说爸我知道需要工作需要赚钱，恨不得长出四条腿四只手，连倒腾东西摆地摊都想过，甘柿林和他母亲都需要我照顾。只是我心里过不了那个关，我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贪求什么，就是想让一个可怜母亲，在没有她儿子的情况下能得到一点微薄的照顾，仅此而已。我觉得对我的处理不公平，是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故意惩兑我。她想把老代的事说出来。
　　郦爸似乎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说你和柿林的事负面影响太大，尤其在系统内，没有几个人是站在感情上去看待这件事，大家只从社会角度关心你们的事对婚姻和家庭的冲击。
　　这样的话第一次从爸爸口中说出，她心里暖暖的。从她和甘柿林的事情被公之于众，爸爸一直板着脸，对她们的事三缄其口，但感到爸爸对自己的感情是理解的。她一下像注入了能量复活过来，说再艰难我都会咬牙挺过去。
　　她去了崔伯伯的超市协助做收银员，为赚取甘母那边更多的运转费用，她下班之后又到一家SPA馆做了产品介绍员。
　　在工作一个月后的一天她接到阿锦的电话。阿锦说我是甘柿林的大学同学。她说我知道你。阿锦说如果你知道，我就不再转弯抹角了，这个电话我从甘柿林的家乡回来都一直想给你打，犹豫了几个月，我的心情很复杂，想给你打又怕你多想，最近从南电影那里知道你的情况，才又鼓足勇气给你打过去。
　　她问是关于甘柿林的事情吗？阿锦说是，也不是，确切说应该是你们俩的事情，你对甘柿林和他母亲的付出之前我多少知道一点，但到甘柿林的家乡以后，才感受到你的付出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也超出了你的承受能力，你的行为让我很感动，我想在我的经济范围内为你分担一些压力。我先生是商人，我暂时有这个经济能力，请你原谅我这样冒昧地说话。
　　她一下自尊起来，说我听甘柿林讲过你，我也能感受到到你的慷慨和善良，但目前的情况我还能应付过去，尽管如此我要感谢你。阿锦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在电话里停了一下说，我也是女人，无论从感情还是当前的处境都能理解你，我这样做是想表达一下对你的敬意。
　　她说等甘柿林回来一定让他感谢你。阿锦说如果那样真的没有那个必要。把手机号码留给她说，如若需要帮助，我对你说的话什么时候都有效。
　　她挂了电话，一天都在思忖阿锦的话，猜不透阿锦的心思，是觉得自己生活艰难赢得阿锦的同情呢，还是阿锦从甘柿林老家感受到甘母生活的艰苦，触动她一颗柔软的心。如果是后者说明自己做的与阿锦有差距。阿锦毕竟是甘柿林念念不忘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