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比黄花瘦》五泉溪

128、下篇：第19章

　　把甘母送回柿子沟，郦云舒关闭手机，在家里睡了一整天。至第二天太阳升过楼顶，从窗外照射到床边，她醒来打开手机，发现有黎雅的手机呼叫。把电话打过去，黎雅告诉她在怡乐养老院兼职医生的事，被市卫生局列入查处名单。
　　这次查处的除了她还有6人。有3人是自家开诊所，在公职医院和自家诊所两边行医，把公职医院的患者偷偷介绍的自家诊所就诊；有2人是在民营医院兼职；还有1人兼职一家美容机构的名誉顾问；她的情况是本来没有列入查处对象，在研究其他5人的情况时，有人提出她的兼职名字打在广告墙上影响太大，再者与甘柿林的事人人皆知，大家关注度比普通人更高。
　　她一下紧张起来，知道被查处意味着什么。黎雅说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怕就怕比照文件条款上纲上线，其实私下找人疏通一下关系，也许就过去了。
　　她放下电话，给怡乐院长打电话，问为什么不经她允许把她的名字上了宣传广告？院长说当初给你的兼职工资就把这一层考虑进去。按说像我们这种养老院雇佣个见习医生就能应付，之所以要拿出高于三成的工资，就是想扩大一些影响，如果你觉得有碍你的声誉，可以把你的名字删掉，但丑话说前头，工资也要减去三成。她没有了主意。
　　找人私下通融关系，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表哥耿啸谷。表哥虽然淡出，毕竟余威还在，关键是之前他与老代有交往，老代是这次查处的直接领导。电话打过去，耿啸谷在他乡间庄园里种地种菜，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
　　耿啸谷听了她的情况，表示自己的为难，说已经与落凫市的官场没有联系了。她说你虽然淡出人们的视野，也只是暂时的离开，瘦死的骆驼比马还大呢，老将出马老代不能不给你面子。
　　他说那几年老代之所以看高我，一半是我俩的“交情”，一半是“吆喝”出来的关系。她表述不理解。表哥说与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有“交情”后，还得学会“吆喝”。“吆喝”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吆喝”与某某高官有交情，就把职位低的人给“吆喝”住了，老代就是我吆喝出来的关系，这样的关系会是什么关系？你想都能想出来。我离开商场有几年，优势没有了，办事力度也没有了。听电话那头表妹唉声叹气，他说我可以到老代那里试试。
　　为显示对老代的重视，也为显示自己对这件事的重视，耿啸谷亲自出山拜访老代。在老代办公室老代也不绕弯说，按说郦云舒是你表妹，你又亲自出面，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得给你面子。但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对你表妹网开一面，下面就会告状。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这件事一把手过问了，就要拿到班子会议上集体研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耿啸谷觉得说的是官话，但老代的话汤水不漏。他准备离开，老代把船弯的地方讲了讲，说市委梁部长的父亲入住怡乐养老院，入院办理手续时梁部长随行，院长不认识梁部长，对梁部长不冷不热，也没有给予特别的照顾，加上正值入住高峰，连起码的费用折扣都没给，梁部长心里非常不舒服。
　　有次吃饭，提到这件事颇有微词。座中一人跟着微词一番，这个人是市卫生局的冯局长，冯局长是梁部长的嫡系，只是卫生局与养老院没有业务上的关系，现在郦云舒在怡乐兼职的事被查处，冯局长就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知道她是殃及的“池鱼”，但冯局长想与梁部长保持“一致”，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耿啸谷也感到这件风马牛不相及事情的复杂，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但郦云舒不想就此放弃，打算托姚登科做最后一次努力。姚登科一听这件事是梁部长绕在里面，就打了退堂鼓，说我人微权轻，不过你可以托汪局长去求情。汪局长现在是跺一脚落凫市的地面乱晃的人物，只要张嘴没有人敢不买他的帐。
　　她想起求汪局长兼职，汪局长直言不讳撇清与她的关系，就说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不能让我这种人玷污了人家的清白。
　　她放下电话一筹莫展，又接到姚登科打过来的电话，说我与老代虽然没有交往，但有个人在老代那里吃得香，这个人是搞医疗器械推销的，和老代穿一条裤子有说不清的关系，他在我这里有贷款，我给他说句话，他不敢不重视。
　　她说你讲的是马鸣吧？姚登科说就是他，这个人能摆平老代。她说马鸣与詹子恒是同学关系，在我和老詹离婚后，他为老詹鸣不平对我恨得咬牙切齿，能真心帮我吗？姚登科说真是冤家路窄，老代和老甘也反贴门神不对脸。
　　郦云舒在心里冒出一股冷气。
　　郦云舒决定当面去找老代说说，特意到商场为老代挑选一条金色的丝质领带打算送给他。
　　当她出现在老代办公室里，老代显得很随和，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走出来，亲自为她泡了杯茶，说你越发光彩照人了，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
　　没等她说话，老代直接讲到甘柿林的开庭，说你在庭审上的一番表现，让人记忆深刻，我虽然不苟同你们的感情，但路归路桥归桥，你的真诚和真心还是感动了在座的许多人，直言不讳说包括我在内。就这件事来说，大家把同情都给了你，说甘院长没有把握住机会，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代一口一个”甘院长“，语气里保持着对甘柿林的“尊重”，让她心里微微放松一点紧张。她违心地恭维老代说，之前甘柿林私下常常流露出对你的钦服，说你是个驾驭能力很强的领导。老代知道是恭维的话，摇摇头笑着说甘院长和我共事这么多年，彼此在心中的地位都清楚，不过什么话出自你的口还是很悦耳动听的。
　　把这个话题撇下，望了她一下说，你是为兼职的事来的吧？之前耿董把你的情况都讲了，按说论公论私我都要帮你，但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帮你有些力不从心。老代把话停下来喝茶。喝了几口又说，不过很多事情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什么时候都是事在人为。
　　老代把话点到又停下喝茶。她从老代话里品出意思，说代书记我的情况你多少会有些了解。柿林出事之后他家里的一切事物都需要我去打理，他还有个老娘孤苦无依，我除了工资没有其它经济来源，我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老代拿眼睛看着她说，理解理解！你真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别说甘院长不能自拔，任何男人遇到你都无法忘怀。她觉得是刚才的话感动了老代，又进一步说，你一定要帮帮我，帮我就是帮甘柿林，如果这次给我个下岗待岗之类的处分，我受到损失无所谓，但变相等于把甘柿林一家推向了绝路，请看在你和柿林是老关系的份上帮我说说话。
　　她想起给老代的礼品，从包里把那条丝质领带拿出来放在老代的办公桌上，老代客气一下把领带拿起，笑着说我不成了美国总统克林顿了吗？至少有他的待遇。
　　老代的话让她突然想起媒体上的报导，克林顿和莱温斯基在白宫发生私情期间，莱温斯基曾送给克林顿七条领带。她的脸一下红了起来，自己怎么忘记这档子事呢，居然也送了老代领带。
　　她不知怎样回应老代的话，见老代拿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看，低着头拨弄着手指。老代没有再说话，室内倏地静了下来，她能感到自己心跳。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老代接过电话放下说，我要出去有个应酬，不能接待你了。不过我在落凫国际大酒店有个长期包房，一般中午我就在那里午休，如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中午就去找我。你的事说事是事，说不是也根本就不算事。老代把话留个尾巴走了。她随老代走到楼下，老代临上车回头对她点了一下头，眼里是琢磨不透的眼神。
　　从老代办公室里出来已经快中午。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到大酒店门外等老代，把这件事敲死。老代已经把话说活了，证明中间有回旋的地方。她站在大酒店的院内，计算着老代应酬后回到的时间，希望用自己的诚心打动他，让他网开一面。
　　午后一点多钟，老代的车驶入酒店，她赶忙追上去，看到老代从车内下来往在旁边轻声喊道，代书记你能不能在这里听我再给你唠叨几句？老代回过头看她站在车边，说有什么话到房间说。径直走向电梯间。
　　她犹豫地跟了进去，看到老代按下电梯电钮，楼梯慢慢上升到到达的楼层。她走过去按了下降的电钮，电梯很快返回，她走进电梯间打算按下电钮，闻到电梯间存留的酒气，显然是刚才老代留下的。
　　她下意识退了回来，觉得自己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只想着能尽快打动老代求得帮忙，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送给老代领带已经让他错解了自己的意思，如果这时随他进入房间，更会让他想入非非。何况老代在医院里名声就不好，是有名的花心大萝卜。
　　她从电梯间退出往酒店外走，走到门外接到老代打过来的电话，说我在房间等候着你。她撒谎说我有个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单位。老代哈哈一笑说，你撒谎也要分在什么人面前，像我不说阅人无数，至少见识过很多人。这么说你兼职的事情不重要了吗？
　　她说我中午饭都没有吃，来这里等你，就是想让你看在柿林与你搁过班子的面上，对我照顾一下。老代说你的话我听起来有些生疏，不要什么都把甘柿林横在前面，其实你的境况我更心疼，男人都有一颗怜香惜玉之心。
　　她听出老代话里赤裸裸的成分，有意冷落一下没有说话。老代也感到她的戒备之心，故意笑着说，我很想知道你这样死心蹋地和甘柿林陷入到感情纠葛里，究竟甘柿林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她说代书记关于感情方面的事情，你比我更有发言权，我的理解不是男人跟男人的比量，也不是女人跟女人的比量，是两情相悦。甘柿林给我的不是所有男人都能给我的。这句话大概刺激了老代。他尴尬地笑了一下说，趁着你的话我想说一句不自量力的话，甘柿林给予你的，我都能给予你，甘柿林不能给予你的，我同样能给予你。想必这形势你不会看不清楚。
　　老代再次把话扯到她的兼职上。委婉地告诉她，他有把握运作成功这件事；又话里话外流露出对她爱慕已久。很明显老代的意思是让她去房间陪一次，以此换取她在兼职方面的处理。
　　她手拿着电话微微有些颤抖。想到老代的卑鄙，又想到老代在这件事有决定权，还是忍气吞声说，代书记，我必须回单位了，要么你给我向领导请个假吧？老代冷笑道你真是个很特别的女人，不过你可把一切都想好。
　　她放下电话站在酒店外，想到自己未来还是感到几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