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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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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很快地过去了,昆仑山的秋天很短,转眼间,冬天便来了。林凌来到这个时空已经半年多了,虽然越来越习惯这里的一切,但心却不如刚来时那么兴奋,会常常想家,想爸爸妈妈,想原来生活中的一切!
这个下午,林凌百无聊赖的蹲在前院的空地上,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着,心思飘到了很远很远的21世纪的北京......那里有爸爸妈妈微笑的脸孔,有好友们嘻嘻哈哈的打闹,有必胜客,有游乐场,有电影院......走的时候《哈利波特6》就要上映了,说好了和小桐一起去看的......
“不悔!”身后杨逍的一声低吼让林凌打了一个机灵,立马想起自己这会儿应该在练功才对。她赶紧站起来,转过身,低着头,轻轻地叫了声:“爹。”
杨逍并不看她,竟自走到前面,背对着林凌,用听不出语气的口吻说道:“背一段爹爹昨天教你的练气口诀来听。”
天!昨天才教的,今天哪里背的下来!林凌暗暗在心中叫苦,磨磨蹭蹭的背了起来,“眼不视而……魂……魂在肝,耳不闻而精在……在肾,舌不吟而……而神在心,……”
实在是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林凌闭上嘴,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等着挨训。好半天,杨逍才慢慢回过身来,用严峻的目光看着她,他一言不发,就只是那样冷冷的看着她,直看得林凌手足无措了,才抛下一句话:“若不想学,便不要浪费时间。”
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杨逍何曾用这样不屑的口吻和林凌讲过话。一时间,林凌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站着。待她回过神的时候,杨逍却早己经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杨逍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曾出来过。晚饭的时候,林凌特意做了两个杨逍爱吃的菜,打算态度端正、言辞诚恳的好好认个错,却没想到杨逍根本连饭都没有出来吃,还冷冷地打发特意来叫他吃饭的林凌离开。
本来,林凌也觉得这次是自己不对,不该在练功的时候心不在焉,可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啊!她都这样低声下气的认错了,他还这样阴阳怪气地,未免也太过分了!
好!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林凌干脆连碗筷也不收拾,直接跑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和杨逍赌起气来。她气着气着,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想着他们要是以为自己死了该有多伤心,想着也许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该怎么办,于是悲从中来,眼泪就不争气的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哭着哭着,突然感觉床一沉,林凌抬眼一看,是杨逍坐在了她床前。他一脸的抱歉和心疼,小心的将林凌搂在怀里,柔声说:“不悔乖宝贝儿,是爹爹错了,爹爹不该凶你。不哭了,好吗?”
杨逍不说话倒好,他这样柔声细语的安慰让林凌更觉得委屈,她索性放声大哭起来。杨逍越是紧张,越是手忙脚乱的道歉,林凌越是哭得厉害,她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对爸爸妈妈的思念,对回家的渴望,对可能要一辈子留在这个时空的不安,对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的恐惧一并哭出来!
哭到后来,杨逍也不再劝,只是紧紧搂着她,任由她将眼泪鼻涕抹了自己一身。林凌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恸哭持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似的,然而她最终还是哭得累了,哭声渐渐变小,终于微不可闻,昏昏沉沉的在杨逍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凌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到杨逍仍旧守在她的床前,霎时间心里涌上满满的感动,但面上仍是装作还在生他的气,对他不理不睬,自顾自的下了床洗漱,如往常一样,该吃饭吃饭,该读书读书,但就是不肯跟杨逍讲话。杨逍也好脾气的不睬她,由着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此过了两天,林凌便撑不住了,她只盼杨逍可以先开口和她说话,哪怕随便道个歉什么的,也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然而杨逍偏偏就是不给她这个机会,对她的一些暗示视若无睹,急得林凌直跳脚,却又拉不下脸来自己先开口。
这天清早,两人都默默地坐在桌前吃饭。杨逍一面低头拨着碗里的米粥,一面好似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一会儿我要下山去碎叶镇一趟,今天有集市,也该给不悔再填些冬天的衣裳了,只是......她要不肯去,倒不好挑她喜欢的颜色样式......”
“谁说我不肯去!我去,我当然要去!”林凌大声叫道,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粥拔进嘴里,转身便回房去换衣服。她知道此时的杨逍一定在她身后偷笑,她也顾不得了,下山这样的好事岂能因为赌气而错过,那也太不划算了!笑就笑吧!
碎叶镇并不算大,但因为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周围方圆百里内,四村八乡的人们,都在今天聚到这个昆仑山下最大的镇子来赶集,所以难得的热闹非凡!
来到这个时空半年多,除了杨逍,林凌就再没见过别人,更没离开过坐忘峰。现在一下子来到这么热闹的集市,见着这么多穿着打扮古朴的行人,还有满街叫不上名字的稀罕玩意儿,林凌真是兴奋极了!她东面逛逛,西面看看,没一刻的清闲。起先,杨逍还不时地拉着她,渐渐地,看她这么开心,便由着她随意闲逛,只是跟在她身后,微笑的看着她在这个摊子拿起件东西又放下,在那个摊子问了价钱又摇头走开。
“爹!爹!”林凌停在一处摊贩前,向后使劲儿招着手叫杨逍。
杨逍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家卖女子饰物的小铺子。林凌手里拿着一件挂在衣服上的坠子,正举着给他看,“好精巧啊!”她赞叹着。那是一个用红绳手编的如意结,如意结上下各坠了一个金色的小铃铛,一动铃铛就清脆地响起来,最下面是同色的穗子。要说呢,这其实是个很普通的玩意儿,只是做的真是很精巧,所以才吸引了林凌的注意。
“喜欢就买下吧。”杨逍见女儿这么喜欢,便转身问那个小贩:“多少钱?”
“十文钱一个,这位爷。”小贩答道,接着又补充说:“这个是如意结,能保佑小姑娘万事称心如意的!”
“倒不是为着这个,”杨逍给了钱,看林凌满心欢喜地接过坠子,笑着说:“只要不悔身上挂着这条坠子,爹爹也不用每天盯着你练功了。要是没听见铃铛响,那自然就是不悔又在偷懒了!”
“哼!”林凌冲着杨逍耸了耸鼻子,全当没听见,又一头扎进人群里去。忽然,她觉得右臂一痛,被人一把抓住,接着便腾空而起,只听那人说到:“杨逍,要你女儿性命,便随我来。” 然后林凌就身不由己的随着那人向前狂奔。她知道此刻杨逍一定紧紧地跟在身后,只是碍着人多嘈杂,不便出手,所以她也不挣扎,心中的好奇远多过害怕,因为她实在很想知道,是哪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要命地来招惹杨逍!
约摸盏茶功夫,那人已携着林凌来到镇外的空旷处,他停下脚步,将林凌放下,左手却仍是紧紧扣住她的右肩。此时,杨逍也在距他们几米之外的地方站住,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从四面林间又走出来几个人,和先前那人站在一处,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不是和尚就是道士,但又显得有些怪里怪气。林凌已大致猜到他们的身份,知道这几个人绝非杨逍对手,心中更是坦然,索性大大方方地看起戏来。
只见其中一个和尚模样的人笑呵呵地朝着杨逍打招呼,“杨左使,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杨逍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自来到此处,他的眼光便始终不离林凌左右,对这几人全然视而不见。
杨逍的态度显然着恼了几人,一个打扮不僧不俗,说是道士又不像道士的人向前走了两步,骂咧咧地开口:“杨逍,咱们五散人跟你讲话,你老小子哼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林凌心中道了一声:“果然!”
原来这几个人确是明教的五散人。先跟杨逍打招呼的那个,背着一个粗大口袋,矮胖身材,应该是布袋和尚说不得;刚刚说话的自然是周颠;站的稍远的两位,一个面色清冷,不喜言笑,一个脸有煞色,和尚打扮,想来分别是冷谦和彭莹玉;至于抓着林凌的这位,该是铁冠道人张中了。林凌细细打量着他们五人,觉得他们与书中的描写很是相像,大感有趣。
说不得见杨逍仍旧对他们不理不睬,自知同为明教弟子,劫持他的女儿,确实理亏,便又讪讪地开口:“几日前,我曾飞鸽传书,请杨左使上光明顶,主持选举新教主的事宜。但杨左使未有响应,飞回来的鸽子也没带回只字片语,因此咱们才特地约了左使在此相见。”
林凌本没在意他们之间的事情,但听到飞鸽传书四个字,猛然间想起,那日自己去叫杨逍吃饭时,曾在他桌上见过一个纸卷,还有一个小竹筒模样的东西。当时自己只顾认错,没有细看,现在想来......难怪那日杨逍脾气那么大!原来这股无名火的源头是在这里!
林凌恶狠狠地瞪了说不得一眼,心想:好啊!我白白受这池鱼之殃竟是为了你们几个!越想越觉得冤枉,不由得冲口说道:“你们自己想当教主,又何必打我爹的旗号!抓着人家女儿要挟人家父亲,五散人还真是好高明的手段,好磊落的气度!”
本来五散人见林凌小小年纪,遭此变故,竟然不哭不闹,已是略感惊奇。此刻被她出言嘲讽,一时竟无话可说!过了半晌,周颠才道:“放屁!放屁!谁说咱们想当教主来着!你这女娃娃怎么胡说八道!”
林凌见周颠着急,心里一乐,却不紧不慢地说:“怎么是红口白牙乱说话!要不是你们怕我爹不肯推举,又干嘛要抓我?”
周颠大叫:“我们抓你才不是为了要当教主......”
林凌不待他说完,抢过话头:“那便放了我啊!”
周颠直涨得脸通红,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喃喃地说道:“那可不行......”
林凌“切”了一声,拿眼睛斜着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瞧他不起。周颠又待开口解释,却被说不得拦了下来。此时,说不得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朝杨逍拱一拱手,高声说道:“阳教主失踪多年,杨左使一直不肯推举新教主,教内事务如今是一团乱麻,咱们五散人实在看不过去,才来与杨左使商议。奈何杨左使......”
杨逍突然出声打断说不得的话头,淡淡地问道:“你们想要推举谁当教主?”
说不得等人见杨逍此时开口,语气中又仿佛有赞同之意,脸上都露出喜色。说不得正待回话,杨逍却在此时突然发难,朝着铁冠道人的方向一掌拍出。张中毫无防备,杨逍又出手甚快,这一掌正打在张中的左肩,只听隐隐有骨头碎裂之声传来。杨逍一击而中,身形不变,反手抓过女儿,仍旧面朝前方直直的退了回来。这一进一退只在瞬息之间,待其余四人反应过来,杨逍已带着林凌退回原地。
此刻,只见张中脸色惨白,右手扶着左肩顿委在地。说不得和彭莹玉抢上前去,跪在一旁查看他的伤势,周颠却大骂杨逍不止,几番要冲上来拼命,都被冷谦死死拉住。冷谦一面拽住周颠,一面朝着杨逍说道:“何必?”他一贯不喜多言,这两个字问得掷地有声,显是心中十分不满。
经过刚刚那一场变故,林凌也觉得心惊肉跳。她见杨逍出手如此狠辣,也有些不解,五散人不过是以自己为要挟,并没有真正伤害到她,杨逍此番打碎张中左肩,实在是有点儿睚眦必报!她抬头看向杨逍,想知道他如何回答。
杨逍神情不改,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教规第三条第二令。”林凌直听得一头雾水,却见冷谦闻言一震,叹了口气,放开抓着周颠的手,转身去看张中的伤势。周颠也不再要上前拼命,却仍是骂咧咧地不肯住口。
原来,明教教规森严,身为教内弟子,当视其他教众的父母亲人与自己的一般无二。若是欺辱了他人的子侄,依教规是该处死的。杨逍适才指出这一点,是说他出手已经留情,并没要张中的性命。其实,今天五散人并无伤人之意,但说到底总是做出了劫持的举动,杨逍借此以教规相逼,是要他们无法反驳,无话可讲。所以周颠再是不忿,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骂一骂了事。
说不得见铁冠道人的肩伤虽无大碍,但总要养上数月方才可以行动自如,任他脾气再好,此时也不免露出凶相。他站起身来,狠狠地说道:“杨左使,五散人做错了事,罚也罚了!选举新教主的事,你怎么说?”
杨逍见张中神情痛苦,知道自己这一掌伤他不轻,心中也有不忍。只是自己一向最讨厌别人要挟,尤其是他们用以要挟自己的,又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重视之人,所以出手时便用了八成功力。如今见五散人已经服软认错,心念一动,坦诚说道:“自阳教主失踪以来,光明右使与狮王又都相继不知去向,鹰王与五行旗素来不合,多年前已经在江南自立门户,不受调遣,紫衫龙王早已叛教,也不必再提,现如今,剩下的一个韦蝠王又是神出鬼没,时常不见踪影,你们该不会当他是可荐之人吧?”
杨逍顿了顿,见五散人均沉着气不答话,便接着说道:“现在我教教内上下,实在是无一人可担此重任,无贤可举!这些年来,内忧未解,外患又起。那些所谓名门正派一直对我教虎视眈眈,若非五行旗一直勉力支撑,才不致被外人钻了空子,讨到便宜。为今之计,只望诸位能以大局为重,回归光明顶,暂时听我杨逍的号令。然后再多方寻访阳教主的下落,又或者找回狮王等人共商大计......”
杨逍还没说完,周颠已喊叫起来:“好你个杨逍老小子,说了半天,还不是让我们都听你的!什么多方寻访!都是屁话!阳教主找不着,天上也掉不下来个新教主,整个明教还不是得以你杨左使为尊!屁话!鬼话!你要当教主,我周颠第一个不服!”
杨逍难得耐下性子同五散人解释自己迟迟不选教主的用意,却被周颠如此这般一顿抢白,心中又气又恨,暗中除下林凌头上的一个蝴蝶头饰,拆成两半,以弹指神通的功夫打中周颠的两个膝盖,只见周颠“扑”得一声朝杨逍跪了下来,他急忙站起,无奈两膝酸痛,刚一直身子便又跪了下去。
林凌见他手忙脚乱地折腾,实在好笑,又恼他骂杨逍放屁,不肯听杨逍的一番肺腑之言,便故意拍手笑道:“奇怪!奇怪!你又不服我爹爹,干嘛还向他下跪?原来你周颠才是说话不算话,放得好大屁!”
适才杨逍一掌打碎张中左肩,五散人碍于教规没有发作,现在又见他们父女如此折辱周颠,早已按捺不住。彭莹玉第一个出掌向杨逍袭来,杨逍带着林凌侧身让过,知道此战避无可避,便后退几步,将林凌放下,转身迎上彭莹玉。此时周颠早已站起,与彭和尚两面夹击,攻向杨逍。杨逍一个人对他们两人,却仍是游刃有余,潇洒自如,周颠和彭莹玉竟连他的衣袖都难碰着。若非杨逍念着同教之谊,始终是躲得多,斗得少,只怕他二人早已败下阵来。
说不得扶着张中,眼见周颠他们不是对手,便连声叫道:“周颠、彭和尚住手!杨左使请罢斗!”然而两人越是打杨逍不过,心中越是不平,哪里肯住手,反而越加拼命起来。杨逍无奈,见他们如此不识大体,心中也极为生气,便不再相让。他闪过彭莹玉的连环刀后,便以截心掌接连两掌正中二人前胸,直打得两人连连后退,都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周颠不服,破口大骂。说不得眼见情势如此,双方已成水火,再难挽回,只得叹道:“罢!罢!从此后我五散人再不管明教之事便罢!”
说不得说的原是气话,奈何冷谦刚要开口挽回,周颠已抢先一步接口说道:“对!只要有你杨逍一天,我五散人便永不上光明顶!”
杨逍心中气苦,大声应道:“好!从今以后,明教教务再不劳诸位费心!杨逍就此别过!”说罢,他单手抱起林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