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之不悔》买歌笑

25、婚礼

　　由于前段时间，明教义军与元军大战数场，双方各有损伤，此后的两三月内，势必都要忙于休养整顿、招募新兵，因此眼下并无战事，殷天正等便将张无忌与林凌的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初八。
　　当张无忌把大婚的日期告诉林凌的时候，她正在窗下临摹东晋王羲之的《丧乱贴》，听得这个消息，不禁手一抖，险些将笔掉了下来。她回视张无忌，说道：“不会太匆忙吗？我想，等找到你义父以后再完婚也不迟啊。”
　　张无忌揽她靠在自己肩头，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磨蹭着，说道：“我本来也是这样说，可是范右使说得也有道理。少林寺的空智方丈一直坚持说成昆已在光明顶之役中圆寂，我也派韦蝠王悄悄去少林寺探看过，确实没有义父的踪迹。至于你提到的另一个黑衣人陈友谅，也不知道他们丐帮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帮主史火龙突然病逝，丐帮中人一听到陈友谅的名字就好像有极深的仇怨一般，不肯多说，只说义父决不在他们帮中。所以，现下除了四处明察暗访义父的下落之外，实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想，成昆想要的应该是屠龙刀，只要义父一天不告诉他屠龙刀的下落，那么这恶贼便一天不敢伤害义父他老人家。”
　　“可是……”林凌还欲再说，却见张无忌面带困惑地看着自己，便改口道：“那好吧，只是时间这么仓促，恐怕要辛苦范右使他们了。”
　　张无忌笑笑，朝她戏谑地说道：“你也要快些养好身体才行，大家可都等着看新娘子呢！我瞧你这两日脸色总是不好，可是伤势又发作了吗？”
　　林凌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只是最近没什么胃口，过两天就好啦。”
　　张无忌松开她，看了看桌上她临的帖子，笑道：“不悔妹妹的行草写得真好，这《丧乱贴》本就是一篇兼具雄强和惨淡之美的杂文，难得不悔妹妹竟能临摹出王右军的神韵来！”
　　林凌亦出神地望着自己刚刚临摹的帖子，喃喃道：“其实，我一直是写得一手柳楷的，他曾经说过，女子习字，还是蝇头小楷要清雅娟秀些……”
　　张无忌只顾细细地品味着那幅字，并未听清林凌的低语，更没看见她那落寞的神情。
　　元朝时汉人婚嫁的习俗比之它前后的宋、明两朝要简单得多，诸如安床、上头一类的事情自不用林凌操心，唯一令她恐惧的，是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新娘子需得独个儿给父母奉茶，以表示对父母双亲养育之恩的感谢。
　　自从婚期订下之后，林凌便深居闺中，鲜少迈出房门，更没再见过杨逍。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态很鸵鸟，可是她真得很怕，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她怕杨逍不能接受，把自己视作杀女的仇人，她怕他们之间，连这份血脉之情也断了，从此形同陌路，她怕……
　　时间还是一天天正常的过去，无论她有多么的害怕，十二月初七这一天还是到来了。林凌捧着茶盘，已经在杨逍的房门前站了半个多时辰，茶杯里的茶早已凉透，可她就是鼓不起勇气推开面前的这扇雕漆木门。
　　第一千零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之后，林凌终于叩响了杨逍的房门，只听杨逍温雅的声音在里间响起：“进来。”
　　林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看见杨逍正坐在桌旁面对着自己，她的心里一阵紧张，不敢看他，低头走了过去，双膝跪在杨逍身前，将手中的茶盘举过头顶，尽量平稳地说道：“请爹爹用茶。”
　　杨逍拿起茶杯，却不喝下，眼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螓首，低声说道：“明天这个时候，你便是无忌的妻子了。张无忌是我所见男子之中，最宽厚善良的一个，他对你又是情之所钟、情深一往，你能答允嫁给他，实在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你们成婚之后，我便要跟随东路韩山童的义军前往淮泗一带，此后枕戈寝甲、戎马倥偬，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此刻，我只想要告诉你，有你相伴的这七年，是我平生最快慰的时光！”杨逍说完，举起茶杯送到唇边，将那杯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林凌强忍着等他将茶杯放回到茶盘上，转身一言不发的快步走了出去，拐过一个转角，才虚脱地沿着墙壁慢慢滑下，她使劲儿咬住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哭！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做张无忌的妻子了吗，不能再想他，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时间会抚平心中的伤口的，就让他永远当自己是坐忘峰下、光明顶上那个顽皮的小丫头吧！
　　十二月初八的这一天清早，各门各派道贺的人群纷纷涌入元帅府。早在明教教主大婚的喜讯传出之后，各路武林人士的贺礼便如潮水般涌到，六大派之中，除了峨嵋派毫无表示之外，其余各派皆有厚礼送到。张三丰手书“佳儿佳妇”四字立轴，命宋远桥、俞莲舟和殷梨亭三大弟子前来道贺。
　　殷梨亭向张无忌道喜之后，将林凌拉到一旁，悄声对她说道：“师傅还有另外七个字要我当面告诉你。”
　　林凌问道：“是什么？”
　　殷梨亭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林凌一怔，随即对他说道：“张真人的好意，不悔明白，还请殷六侠回去之后转告张真人，就说不悔早已将当日在玉虚洞中说过的话通通忘记了，只盼张真人也别再记在心上。”
　　殷梨亭疑惑地看着她，莫名道：“你和师傅究竟在打什么机锋？怎的都叫人糊里糊涂的。”
　　林凌浅浅一笑，说道：“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殷六侠，我这是难得糊涂，你也就别再问了。”
　　殷梨亭虽然不甚理解她的意思，也就晒然一笑，转而向殷天正等人贺喜去了。
　　巳时三刻，吉时已届，号炮连声鸣响。众贺客齐到大厅，赞礼生朗声赞礼，宋远桥和殷野王陪着张无忌出来。丝竹之声响起，众人眼前一亮，只见林凌身穿大红锦袍，凤冠霞帔，脸罩红巾，由八名小鬟陪着，婀婀娜娜地走了出来。
　　林凌走到张无忌身边站定，只听赞礼生朗声喝道：“一拜天地！”张无忌和林凌便转身对着大门的方向在红毯上跪了下来，叩拜之后又再站起。赞礼生又喝道：“二拜高堂！”林凌透过红巾，隐约看见杨逍和殷天正一右一左坐在上面，她看不清杨逍的表情，眼前只有一抹刺目的红。她朝着前方直直地跪了下去，正要叩拜，忽听得门外一人娇声喝道：“且慢！”
　　青影一闪，一个青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庭中，正是赵敏。群豪之中，有不少人吃过她的苦头，此时纷纷呼喝起来，性子鲁莽些的便要上前动手。范遥双臂一张，向众人说道：“今日是敝教教主大喜之日，赵姑娘既然光临道贺，便是我们的嘉宾。诸位且瞧在敝教的薄面上，将旧日梁子暂且搁在一边，不得对赵姑娘无礼。”
　　群豪听他如此说了，便都不太情愿地退下，赵敏仍旧笑吟吟地对范遥说道：“苦大师，谁说我是来道贺的呢？我有几句话对张教主说，说完就走。”
　　范遥眉头一皱，好言劝道：“郡主，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即已如此，那是勉强不来的。”
　　赵敏道：“我偏要勉强。”她转头向张无忌说道：“张教主，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算不算数？当日我救了你俞三伯和殷六叔的性命，你曾答允我替我做三件事情，是也不是？”
　　张无忌道：“不错。”
　　赵敏又道：“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借屠龙刀一观，这一件你已经做到。现下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此刻不得与杨姑娘成婚！”
　　赵敏此言一出，满堂皆尽哗然。林凌在红巾之下微微一笑，心道：这元帅府是受过诅咒怎的，自己和周芷若竟都在此嫁不出去！
　　张无忌摇头道：“此事恕难从命！”
　　赵敏走到近前，低声说道：“你不管你义父的性命了吗？”她这句话说得声音极低，只有站在张无忌身边的林凌听到了她的话。林凌心念一动，想到：毕竟还是这位郡主有办法，还是让她找到了谢老爷子的下落！
　　她轻轻掀起红巾，柔声对张无忌说道：“无忌哥哥，救你义父要紧，你跟赵姑娘去吧。”
　　张无忌适才见赵敏以郡主之尊，不惜抛头露面，在众人面前求恳自己不要成婚，不由得心软，一时之间并未严词拒绝。此时，他见林凌如此这般，以为是她误会了自己，情急之下握住她手，说道：“我说过，会一生一世宠你、爱你，不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此刻又怎会离你而去！”
　　赵敏见张无忌如此这般紧张在意林凌，不禁凄然冷笑，心知自己这一仗就算不是输得一败涂地，也是赢得艰辛异常！
　　林凌任由张无忌握着自己的双手，又再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不怪你。你且先跟赵姑娘去，等知晓了谢老爷子的下落，你再通知我们赶去与你会合。我人就在这儿，你我早一天成婚，晚一天成婚，是没什么分别的。可是，你义父可等不了啊！”
　　张无忌感激她如此为自己着想，紧握着她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林凌推了推他，他才如梦初醒，环伺四周，大声说道：“今日暂不成婚。张无忌是重信守诺之人，此事事关我义父，故才不得不将婚期退后。杨姑娘是我未婚妻子，她待我情重，张无忌决不会有负于她！”
　　赵敏听得这几句话，不发一言，转身便向门外疾走，张无忌又再深望林凌一眼，紧随赵敏身后奔出大厅。
　　方才张无忌与赵敏、林凌之间的对话，声音极低，并无第四人听见，此时群豪眼见新郎官追随赵敏而去，余下新娘子一人，掀着头巾，无喜无悲，不惊不怒地站在大厅中央，都觉得不可思议之极！
　　林凌默默站立半晌，也不在乎众人的目光，施施然向后堂走去，留下大厅之中的群豪均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对方。范遥等人此时方才惊醒，连连向前来道贺的群豪致歉，群豪也自觉无趣，纷纷猜测着离去，转眼间华堂之上风流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