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之不悔》买歌笑

26、心结

　　翌日，张无忌便有讯息传来，说是赵敏始终不肯告知谢逊的具体所在，只是一味西行。他听赵敏言及成昆此次虏走谢逊并非单单是为了屠龙刀，恐怕还另有所图，他怕自己一人应付不了，便要光明左右使者、鹰王、蝠王以及五散人等皆尽前去与他会合，他会在沿途留下记号以便他们赶上。
　　杨逍收到张无忌的口讯之后，立即传令，命众人简单收拾行囊，即刻出发。林凌不声不响地背了包袱，拿了长剑，站在杨逍身后。杨逍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嘱道：“你身上所受的掌伤才刚好，要是有什么不妥，千万不可勉强。”林凌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众人都甚是沉默，就连周颠也收敛了起来，只是不时拿眼斜瞄着杨逍与林凌。在众人心中，都觉得张无忌就这样抛下林凌随赵敏而去，很是对她不起，然而这种事情，旁人又实在不好出言相劝，因此，都觉得颇为尴尬。尤其是殷天正父子，每当杨逍偶尔与他们说话时，更是手足无措、狼狈万分。
　　如此走了两天，快到河南境内的时候，沿途的火焰记号忽然分成两路，一路继续向南，一路却拐向西方。杨逍思忖良久，不敢贸然确定真伪，只得兵分两路。他心知自己父女二人是这一路的郁结所在，便索性提出由他和林凌拐向西面，而其余众人则仍旧向南前行。
　　杨逍站在山口遥遥望着众人策马远去的身影，低头微微思索了一下，便一勒马缰，朝林凌说了一句：“咱们也走吧。”
　　林凌轻轻“嗯”了一声，扬鞭跟在他的身后，向西面的林中奔去。
　　杨逍和林凌两人穿过这片密林后不久，便再也看不到一个火焰记号，杨逍不放心，又向前走了几里，这才确定张无忌确实没有走这一条路，两人当下便调转马头，向回赶路。
　　林凌骑在马上，心里很是纳闷，她认定伪造记号的一定是成昆师徒，可她不明白，不过是耽误半天的时间，更何况任谁也不会蠢到只追寻一条线索，成昆这样做未免太过拙劣，这实在不像是这人一贯的风格。
　　眼看天色将晚，那片密林已经近在眼前，若是范遥等人夜间停下来休息，那么不到午夜，他二人应该就可以赶上。因此，杨逍和林凌都加紧挥动马鞭，向前疾驰。
　　进入林中不久，就见前面升起一堆堆火光，似乎正有人要在此驻扎休息。林凌还未看清是些什么人，一个尖刻的声音已在前方响起：“杨姑娘，荒岛一别，别来无恙吧！”
　　林凌吃了一惊，脱口说道：“周芷若，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凝目望去，果见火光之中，周芷若一身玄衣，容颜清减，神色凄厉地站在前面，她身后跟着数十名峨嵋弟子，此时亦都纷纷站起，一个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悄然来到周芷若的身侧。
　　此时，周芷若尚未答话，那年轻男子却上前一步，略带奚落地对林凌说道：“杨姑娘问得好生奇怪，难道你父女二人竟不是赶往河南？竟不是往少室山上去的吗？少林寺召开屠狮大会的请帖，难道没人送给你们明教？”
　　林凌一怔，心道：谢老爷子怎么还是在少林寺中？她有心问个清楚，却实在不喜周芷若的为人，转头对杨逍说道：“咱们也快赶去少林吧。”
　　杨逍勒转马头，绕开周芷若，连瞧也不瞧她一眼，便要和林凌离开，只听周芷若一声娇喝：“慢着！”
　　杨逍在马上回转头来，冷蔑地看着她，“周芷若，你还有话说？”
　　周芷若身边的那个男子“当啷”一声拔出长剑，指向杨逍，喝道：“芷若的名字也是你叫得的吗？峨嵋掌门岂能容你如此无理！”
　　杨逍冷笑不答，林凌猛然间注意到周芷若两鬓的头发已经绾起，不禁脱口叫道：“周芷若，你已做了宋夫人吗？”
　　周芷若一愣，脸上的神色忽然狰狞起来，她冷冷地说道：“杨姑娘，你可还记得，当日你迫我交出武穆遗书之时，我曾说过会连本带利向你讨回，现下便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周芷若已飞身跃上，只见她伸出纤纤素手，五指箕张，向林凌头顶插了下去。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杨逍一跃而起，侧身举手一格，翻掌迎向周芷若。林凌知道自己的武功低微，此时上前只会越帮越忙，只得在马上出言提醒道：“那是九阴白骨爪，千万小心！”
　　自从回到中土之后，周芷若便一心苦练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如今已有小成，本想借着屠狮大会，在中原武林一举成名，没料想冤家路窄，竟会在此碰见林凌。她心中恼恨林凌之极，虽然明知杨逍武功高强，自己不一定胜得了他，却也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只见她的身形犹如鬼魅，好似风吹柳絮、水送浮萍一般，杨逍的身影亦是在半空中盘旋飞舞，灵动异常，周芷若与杨逍缠斗片刻，心知时间越长于已越是不利，忽而出声喝道：“青书还不助我！”
　　她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果然正是宋青书，他原本只是和一众峨嵋弟子一起，在一旁给周芷若掠阵，此时听到她的呼喝，便举剑杀入，与周芷若合力迎战杨逍。周芷若眼见宋青书已经缠住杨逍，便抛下他不管，转而又攻向林凌。林凌身在马上，举剑来挡，然而今非昔比，数招间便被周芷若夺去了长剑。周芷若将剑掷在地上，连声冷笑，讥讽地说道：“杨姑娘一向聪明机智，处处料事如神，不知你可曾料到自己也有今天？”
　　她“天”字话音一落，身形已向林凌袭来，眼见林凌避无可避，杨逍心中大骇，当下使出乾坤大挪移的第二重功夫，夺下宋青书手中长剑，一掌击中他的前胸，宋青书体内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仰面倒在地上。此时，周芷若已经逼到林凌身前，眼看五指就要在她头顶落下，杨逍飞身而至，护住林凌，周芷若的右手五指“扑”得一声插入他右肩近颈之处，五个伤孔中顿时血如泉涌，霎时间便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裳。
　　杨逍反应极快，回手虚出一掌，逼退周芷若，随即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吃痛，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周芷若待要追上，却听身后贝锦仪叫道：“掌门，宋……宋少侠伤重，你快来看看他！”
　　周芷若恨恨地咬牙看着杨逍和林凌远去的背影，扭头向宋青书走去。
　　林凌紧握缰绳在林中疾驰，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越快脱离险境，找到范遥他们，杨逍的伤就能越早得到医治。马儿载着林凌二人一路飞奔，过不多久，林凌觉得身后杨逍的身躯似乎越来越沉重，他的头已然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她猛然想起书中赵敏身中九阴白骨爪之后的情形，惊出了一身冷汗，立时想到，她可不是张无忌，也不知道佛座小红莲长得什么模样，杨逍肩上的伤绝拖不到找到范遥等人！
　　思及此，林凌匆忙找了一处长草茂密的地方，翻身下马，小心的扶着半昏迷的杨逍下来，倚在草丛中的一块石头上。她轻轻揭开杨逍右肩的衣襟，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他肩上五个指孔深及肩骨，伤口旁的肌肉已经尽呈紫黑，她望了望杨逍紧蹙的眉头，一滴眼泪落在了他的伤口上。
　　林凌俯口在他肩头，将伤口中的毒血一口口的吮吸出来，吐在地上，腥臭之气，冲鼻欲呕。待到伤口流出的血色变得鲜红，林凌从自己的包袱里找了一件干净的里衣扯成布条，将伤口牢牢的包扎上。
　　她做完这些事情，正要扶着杨逍的身子躺下，却见他已经醒转，正悄然注视着自己。林凌望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眸，没来由得一阵心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杨逍轻声地问道：“你究竟是从何而来？我的不悔又到底去了哪里？”
　　林凌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料到杨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无言以对，只是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他。
　　杨逍沉默了片刻，叹道：“那日我追出蝴蝶谷，以为你会去投奔武当，故而又再见过张真人……张真人问过前因后果之后，摇头轻叹，劝我不必再找，他说‘除非是你自己想明白了，不然你在我身边越久，心中反而越是苦痛’。当时我并不明白，又询问再三，张真人也始终只是以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作答，但终究还是被我猜出了大概，后来，我又把这些年来的点滴细细回忆了一遍，终于确认我的不悔早已不再我的身边了，而你，……”杨逍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了话语声。
　　“掌门，不如算了，想来那杨姑娘早已经走远了！”
　　“哼哼，贝师姐，我知道你和死去的纪师姐要好，连她的私生女儿也要庇护！青书的伤明明不过尔尔，你却故意叫我回去，此时又这样大声说话，都是为了什么，你当我真不知道吗？”
　　周芷若的话声落了，贝锦仪又再低声辩驳了些什么，林凌也听不到了，她凄然地望了杨逍一眼，突然出手点中了他的肩井穴，低声说道：“你的不悔我没法子还你，只好拿我自己的命来赔了。”
　　林凌说完，不再看杨逍一眼，转身跃出草丛，跨上马背，挥鞭向远处疾驰。不过片刻，周芷若鬼魅般的身影已跟了上来，不知道她用什么暗器打中了白马的左后腿，马儿一声嘶鸣，林凌便从马上跌了下来。她翻身跃起，拼了命得继续向前飞奔，周芷若在身后“哈哈”大笑两声，继而冷笑着说道：“杨不悔，你还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黑暗之中，林凌奔到了一处悬崖边上，她本无意逃生，此刻便索性站定，不惊不惧地等着周芷若追上来。周芷若一手执鞭，一手持剑，不紧不慢地步上山崖，她冷冷地望着林凌，说道：“不再逃了吗？”
　　林凌凄然一笑，似乎是回答她的话，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逃了。逃到哪里都一样，不如不再逃了。”
　　周芷若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竟没出手，林凌望着她那张清丽的容颜，悲哀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想不想念当年汉水舟中的那个渔家女孩儿？”
　　周芷若愣住了，林凌的话让她突然回忆起了那些平凡而又快乐的童年时光，原本暴戾的面容渐渐变得柔和下来，然而忽得，她又想起了灭绝，想起了张无忌，想起了那些她认为是奇耻大辱的事情，那张刚刚依稀可见善良的脸孔又再度狰狞起来。
　　林凌眼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怜悯地望着她，周芷若自沉思中清醒，对上那一双清澈的眼眸，忽然间勃然大怒，喝道：“谁要你这小妖女来可怜我！”她想也不想的挥鞭向林凌抽了过来，林凌下意识地后退避让，失足向山崖下坠落。
　　此刻，林凌早已万念俱灰，任由自己的身躯笔直地朝深谷坠下，忽然之间，她感到有一只手臂紧紧地搂住了自己，飞身挂在峭壁之上。那人牢牢地抓住林凌的右手，林凌抬头仰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孔，然而此刻恰好乌云遮月，四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
　　林凌刚想要开口，突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别作声。”
　　那是杨逍的声音！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林凌听来，是难以言喻得亲切，“他还是来救我了！”
　　林凌反握住杨逍的手，摒住呼吸，不再出声，她隐约听到周芷若在头顶上方淅淅梭梭的响动，良久，终于渺无声息。又过了好久，月亮才渐渐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露了出来，周遭的一切慢慢清晰可见，林凌抬头向上望去，只一眼，她的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原来，他们两人是吊在山崖下面的凹陷处，四面陡峭无比，杨逍的左手所攀住的是一块尖利的砂石，此刻他的手掌早已是血肉模糊，不忍睹目。而他左肩的伤口已经挣裂，鲜血不住地涌出来，染红了他大半边的衣襟。月光之下，那触目惊心的红模糊了林凌的双眼，她悄悄地将握住他的右手松开了些，只听杨逍低声吼道：“你给我抓住！”
　　林凌亦低声回喊：“我不是你的不悔！你还救我做什么？说不定我走了，真正的杨不悔就可以回来了！”
　　杨逍一面用力攥住林凌已经放开的右手，一面大声说道：“傻丫头！你同无忌成亲前的那个晚上，我不是说过吗，有你相伴的这七年，是我平生最快慰的时光！就算你不是不悔，也依然是那个我疼惜如掌上明珠的乖宝贝儿！”
　　林凌的眼泪滚滚滑落，泪眼婆娑之中，她听到杨逍在低声地喃喃哼着：“小小囡囡要睡觉，小小囡囡，咚咚咚咚，小小囡囡，铛铛铛铛……”
　　这是哪一年哪一月的歌谣啊！那时候，林凌刚刚来到杨逍身边，他总是把她当成小丫头一样的哄着，这幼稚简单的儿歌曾经是被她私底下怎样得嘲笑过啊！这一刻，七年来，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画面是这样清晰的在林凌的脑海里一一重现……
　　她闭上眼，仿佛一切又回到最初，回到坐忘峰上那些相依为命的岁月，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她死命地抓住杨逍的右手，坚定地说着：“从今以后，你不死，我不死，我会代替不悔永远的陪在你的身边。”
　　林凌看见杨逍的眼睛里露出了久违了的笑意，她咬了咬牙，蜷起右腿，左手费力地探进靴筒，那里有一把小小的匕首。她拿到匕首之后，瞄准杨逍头顶上方的一条细藤，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举手一扬，匕首不偏不倚地刚好切断了树藤，树藤随着匕首落下来，杨逍松开左手，拽住藤条，借力轻轻一跃，带着林凌在峭壁上几个起落，重又回到了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林凌并没有庆幸自己的重生，而是迅速撕开自己的裙边，将杨逍的伤口仔仔细细的包扎上，她望着他那因失血过多而苍白憔悴的面容，忧心地说道：“怎么办？马跑了，追不上范右使他们，你的伤可怎么办？”
　　杨逍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微微一笑，说道：“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一点儿皮肉伤换回一个乖女儿，总是赚了不是？”
　　林凌含泪带笑望着他喜悦的容颜，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有上前扶起他，慢慢地步下山崖，往东南方而去。